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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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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静带着赶了半个月的稿子到杂志社找胡编辑,近来家中突遭一系列变故延误了小说的连载,初静心中很是惭愧,想着亲自前来道歉才好。杂志社门口却被一个衣着光鲜的贵妇人拦住,那妇人开口道:“云小姐是吧?我有些话与你说。”然后朝巷子拐角指了一下,“我们到车上说吧。”初静愣了一下,莞尔道:“我与太太并不认识,不知太太找我有什么事?”女人裹了裹身上的流苏披肩,淡淡道:“我是廷钧的母亲。”初静见她面色不善,想她此番前来定是要给她个下马威,可看在廷钧的份上,还是恭敬地道:“薛太太好,我现在有点急事,不知可否容我将东西交给胡编辑再与您聊天?”初次见面就敢驳了她的意思,真是不知礼数,她冷哼了一声道:“说来我与胡编辑也算旧相识,既然到了这也该上去打声招呼才是。”初静听她如此说便也不再多言,跟在薛太太身后上了楼。
胡编辑见薛太太与云小姐同来,先是愣了一下,想到前不久薛二少向初静求婚,以为得到了薛太太的默许便释然一笑,道:“薛太太与少夫人同来,真是有幸。”薛太太柳眉一竖,登时冷下脸来,“你喊谁少夫人,多年不见你竟眼拙至此了。”胡编辑诧异,旋即明白过来,只赔笑道:“是是,薛太太大驾光临,我一时高兴口不择言了。”薛太太也不理会,径直在沙发椅上坐了下来。
初静与胡编辑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初静道:“今天我来送稿子,前段时间家中有事延误了连载,真是抱歉。”胡编辑摆摆手,“云小姐的文章很是抢手,日后还要与我们合作才好。”一旁的薛太太冷不丁插话道:“胡编辑净会胡驺,说什么抢手,还不是廷钧出款子砸出来的。”初静不好驳斥,面色讪然咬着嘴唇不说话。胡编辑干笑一声,“这个自然,笔者都需要惜才的伯乐。”薛太太嘴上最是不饶人的,扬了扬手说道:“说起来就同那戏子一样,总要有爷们儿捧着才能混得下去。表面上看着风光,私底下不知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薛太太话说的这样难听,竟把自己比作戏子,就差骂自己下贱了。初静羞愤得俏脸通红,泪水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她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只草草与胡编辑道别便推门走了出去。
“真是没规矩。”薛太太剜了初静的背影一眼,悠悠站起身来,“胡编辑啊,这话可不能乱说,您也是个文化人,应当知道分寸吧。”胡编辑诺诺应是,好生将薛太太送了出来。初静出了杂志社也没有叫车,只埋头快步往家走,眼泪委屈的流下来,风一吹沙沙的疼。“云小姐”薛太太摇下车窗叫她,“你既不愿上我的车就这样听我说几句话吧。”初静停住脚步,看着一脸桀骜的薛太太。“我不同意廷钧与你交往,更不可能让你进我薛家的门。”她不急不徐地说着,引得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至于廷钧向你求婚的事,你也知道,我们富贵人家的少爷交际应酬惯了,逢场作戏也是常有的,云小姐可别当真。”初静抹了把眼泪,死死握紧拳头道:“太太的意思我明白了,日后我定然不会再与二少爷来往,还请太太管好自己的儿子。”薛太太冷哼一声,摇上车窗绝尘而去。
初静回到家中便锁上房门呜呜哭了起来,薛太太的侮辱让她觉得分外委屈。自从家中出了变故,原先与云家交好的人都唯恐避之不及,人心凉薄当真让人心寒。从前堂堂局长千金如今竟要当街受此羞辱,她与廷钧之间是绝不可能了,想到廷钧对她的体贴,对云家的尽心尽力,初静只觉得心酸。
疏朗也不知道小姐怎么了,一回到家里就把自己关在房中,直到晚饭时间都没有出来。余妈不放心,叫她上来看看,疏朗端着一碗红豆粥,小心翼翼地敲门。里面半晌都没有动静,疏朗试探着叫了几声“小姐…"。余妈闻声也走上楼来,低声问道:“怎么,小姐还不肯出来?”疏朗点点头。余妈叹了口气,“算了,许是小姐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且让她静静吧。”
这一夜薛宅简直闹的炸了锅,二少爷的低吼和太太尖利的谩骂声交织相错不绝于耳。直到二少爷开车冲出了大门,吵闹声才渐渐平息下来。薛太太抚着胸口坐在沙发上,口中仍喃喃道:“反了反了,真是反了…我居然生出这么个不孝子,真是报应啊!”
“太太…太太…"刘妈听着房中吵得不可开交,又见二少爷怒气冲冲的摔门出来,一颗心悬的老高,推门进来恰巧看见太太捂着胸口歪倒在沙发上,竟是气昏了过去。
廷钧开车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转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初静眼下的状况,他如何能丢下不管,可母亲的苦心他也并非不懂,自古忠孝难两全,如今这话也应验在了自己身上。车子停在了印刷厂门口,廷钧叹了口气,看来只好在办公室凑合一晚了。
刚刚在沙发上和衣躺下,电话就铃铃铃响了起来。这么晚打来电话,想来是家中出了什么事情,廷钧心里咯噔一下,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
“二少爷,太太昏过去了,您赶快回来看看吧。”是刘妈略带焦急的声音。
“赶快给何医生打电话,让他到家里给母亲诊治,我马上回去。”廷钧放下电话立刻冲出办公室。
幸而薛太太只是怒火攻心并没有什么大毛病,何医生检查过后只说卧床静养几日便可。“何医生请留步”,薛太太遣退了下人叫住他,“廷钧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想必您也有所耳闻,他被那云小姐蛊惑得五迷三道,我也只能拿自己的性命搏一搏了。”
“太太的意思我明白。”话音未落,门外噔噔的脚步声急促而来,廷钧推门而入。“妈…”他叫了一声,走至床前看到薛太太仰面躺着,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二少爷”,何医生走上前,“太太的身体很虚弱。”廷钧这才注意到何医生的存在,点点头歉声道:“何医生辛苦了,我们出去聊。”
“太太的病情不太稳定,决计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倘若再恶化下去只怕会得脑溢血,那就性命攸关了。”廷钧知晓这种病的厉害,遂蹙眉应道:“我晓得了,以后会多加注意。”言罢唤来管家好生送何医生出去。
连续几个星期都没有廷钧的消息,初静想着那日薛太太言辞激烈,心中已凉了大半。她也不想拥有这样不被祝福的婚姻,像薛家那样的豪门大户,只怕苦日子还在后头。翻来覆去的想,愁肠百转不得其法。
“小姐,电话!”疏朗对着楼上大声喊她。初静揉了揉太阳穴起身下楼,“喂,初静,我是亦欢。”自从那次与霍承远合谋骗了初静,亦欢悔恨不已,觉得再无颜面见她,可是临行在即,她只有初静一个信任的朋友,有些事只能拜托给她。“我明天就要登船了,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亦欢踌躇着说道。“你说吧,什么事情。”初静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温和。“我们一家马上就要离开北平,姐姐临盆在即,母亲实在放心不下,能不能麻烦你照看一二。”
初静的手指缠着电话线绕个不停,想来亦欢并不知道她与廷钧的事情,可即便她与廷钧还在交往,以薛太太的强势态度,初静怎好出面照顾大少奶奶。难道亦宛不曾对家人透露过薛家内部的矛盾?
“初静…”电话那端传来些许落寞的声音,“那件事情我真的很抱歉,如果你不能原谅我那就算了。”初静摇摇头,想她并不能看见便说道:“不是这样的,你放心吧,我会尽量看顾亦宛姐姐的。”亦欢开心地道:“谢谢你了,这份情谊我绝不会忘记的,倘若日后你有什么难处,尽管来香港找我。”
初静默默挂断电话,苦涩地笑。如果是从前的她,绝对无法想象自己该如何应对这幅局面,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却好似生出源源不断的力量支撑着她。她想起某个伟人好像说过,人的潜能是无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