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1 “嗯，挺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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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素第一次吃的寿司就是阮程秋带她去的，那天是大年初七，春节因为各自家里走亲访友的安排两人一个多星期没见了。
阮程秋这天并不在吕素小区对面的家里，负责传话的人是金亮。金亮对阮程秋是非常服气的，某种程度上甚至带有崇拜心理，被阮程秋拜托传话时金亮竟然有些激动的发抖，感觉就跟被皇上召见了一样。
本来阮程秋是可以直接打吕素家电话的，但是有一年冬天被吕素的姐姐胡巧云接了电话后，这边是答应阮程秋传话，那边就瞒着吕素不告诉她，害的阮程秋在寒风中站了半个钟头，最后还是吕素被使唤出去扔垃圾时撞见了阮程秋，知道被胡巧云整了后吕素也来不及怪她姐姐，就是一个劲地给阮程秋道歉，愧疚了好多天。
阮程秋没说什么，后来却是学聪明了，如果没有提前当面约好，要么就让吕素到他家楼下找他，要么就找金亮帮忙传个话。
大年初七的街边小铺已经开张的差不多了，偶尔有店家老板回老家想多呆的也会在门口贴张告示。
约了老地方见后，吕素早早就跑到商场门口等着，手上戴着阮程秋送她的羊绒手套，围巾绕着脸裹了好几圈遮的只剩眼睛。她的头发长长了，不过因为不爱打理，还是毛毛躁躁满头乱翘，阮程秋从车上下来时一眼就认出了那颗脑袋。
吕素发现阮程秋时对方已经走的很近了，穿着黑色的毛呢大衣，手揣在兜里。吕素高兴坏了，跑着扑上去一把抱住阮程秋，拿脸使劲儿蹭，撒娇一样。阮程秋花了好大力气才忍住抱住她的冲动，最后只是矜持地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吃饭了么？”
“还没有！”
“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啊好啊！”
阮程秋牵着吕素进了商场，走在他身后的吕素看着阮程秋的后脑，感觉视线的角度又上移了一点。
“软软。”
“嗯？”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呀？”
“……可能吧。”
然后视线又从脑袋往下移到衣服，似乎才发现什么，吕素“哇哦”一声。
“软软！”
“嗯。”
“你今天穿的好帅啊！”
阮程秋一个趔趄，全靠吕素拉了一把才没脸着地，扭过头时那小表情别扭的，说话都不利索了：“说、说什么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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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五楼有家很有名的日本料理连锁店，他家的旋转寿司尤其出名，吕素好几次都看见门口排了好多人领号等座位，今天估计是大年，难得没有排班站队就坐了个可以直接观看师傅全过程手工制作的好位置。
坐在高脚凳上，吕素也没踩横杆，两条腿就在半空中晃悠，东张西望满足着第一次来这里的好奇心。
店里灯光并不像她去过的别的店那样明晃晃的，恰到好处的柔和光线，没有喧哗的人群，大家都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声交谈。桌子前面的皮带载着一盘盘新鲜的寿司从眼前慢悠悠的晃过，不同颜色的盘子代表着不同的价格，师傅则站在围了一整圈的桌子里面做着客人加点的口味。
“喜欢什么就自己拿吧。”阮程秋先拿了盘三文鱼和北极贝放在两人中间，“不要浪费。”然后又指了指酱油和芥末，替她倒了一小碟寿司酱油后又说：“芥末味道比较特别，你可以弄一点先尝一下。”
吕素拿起来看了看又闻了闻，有股刺鼻的味道，过后又有略微的清香，总之很奇怪：“这个绿色的？”
见阮程秋点头，吕素挤了一点在手指上，伸了舌头一舔，有点辣有点冲，刺激着舌头，比闻起来还要怪，吕素吸了口气，回过头就看阮程秋画着圈挤了好大一坨在他的酱油碟子里，寿司直接蘸了一大块然后喂嘴里，吃的是面不改色。
看来也不是那么辣？辣椒吕素是不怕的，觉得大概是自己没吃过所以不习惯，也就学着阮程秋给自己挤了一大堆，拿了块寿司蘸了一圈，一口喂进嘴里。然后吕素就泪流满面了，这都什么味儿啊！简直酸爽的不要不要的！辣就算了，主要是冲，特别冲，刺激的舌头鼻子喉咙都是又烧又麻又呛的，吕素眼睛鼓着两包泪一口气把茶杯里的水给喝干了也没消火，最后舌头伸的老长老长的，顺手拿了桌上的菜单扇风。
阮程秋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_”的表情，一边嚼着嘴里的三文鱼一边替吕素掺茶。
吕素那个不服气啊，输什么都不能输在辣椒上啊！这是耻辱耻辱！
又干了一杯茶，吕素憋屈地问：“你不觉得这个芥末非……有点点、一点点的辣么？！”本来想说非常辣，为了尊严换成了浓缩的量词。
阮程秋又拿了盘鱼子寿司，点头：“嗯，有点。”说着就蘸了一大口芥末喂嘴里，吃的特别平静。
这个骗子！吕素恨不得咬死他。
“阿阮你其实特别能吃辣椒是不是！你那么能吃你还不让我吃，你……！”本来还要骂两句，就见阮程秋托着腮拿了块酸萝卜寿司蘸了点儿酱油递到她嘴边，说：“张嘴。”上一秒还在气头上的吕素这一秒就乖乖张了嘴，唔唔唔，脆脆酸酸的，好吃好吃。
阮程秋看她吃的一脸满足，又拿了一盘放她手边。
吃了好一阵，阮程秋握着茶杯，看着忙碌的师傅一盘一盘的把新鲜寿司放在传送带上，再看吕素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喜欢的那一盘拿过来放身前，吃的脸颊都鼓了个包也不肯停下使劲儿塞的动作。偶尔有服务员过来替某一桌的客人拿取两盘，吕素一边嚼一边好奇地看看被拿走的是什么味道的。
即便一直有细碎小声的交谈声，高跟鞋平底鞋走动的声音，餐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师傅打开冰箱门的闷响，在暖黄色的灯光里一切都变得很平和。
手指磨蹭着茶杯口，阮程秋轻轻地说：“其实我……没有味觉。”
正要塞个满口的吕素愣了愣，张的老大的嘴又给合上，呆呆地盯着阮程秋的侧脸，咕咚一声咽下喉咙，好半天才说：“真、真的？”表情倒是已经信了一半。
“嗯。”阮程秋又给吕素吃的差不多快干净的碟子里倒了点儿酱油，“挺早以前，有段时间心情不好，会在半夜暴食，吃到吃不下也使劲吃，感觉胃里空荡荡的，以至于经常吃到吐，那段时间……精神很压抑，也不知怎么的，慢慢的吃东西就没有味道了，甚至痛觉都没有。”
总以为会很难开口的事情，事实上比想象中还要平静的说出口，大概是过了太久了，又或者是因为对方这个人。
正在酝酿下一句措辞的阮程秋突然被吕素抓起手臂，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她一口咬了下去，阮程秋完全没机会忍住，啊的一声惨叫，引来店里无数人的注目。他气急败坏地抽回手，看着上面深深的牙印，压着火气低声质问她：“你干嘛！？”
吕素很认真地说：“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没痛觉，看来是骗我的。”
阮程秋翻白眼，一边用纸巾狠狠地把某人的口水擦掉：“我刚没说完呢你就咬了！”
“噢，那你说……”
阮程秋也是服了她了，揉着手臂顺了口气。
“也许你听说过，我有在疗养院住过一段时间，中间发生了很多事……痛觉就是在那段时间里慢慢恢复了，不过味觉还是很麻木。”
吕素盯着芥末，心想，难怪。
阮程秋看她释然的眼神，莞尔道：“现在偶尔吃这种味道特别冲的东西，如果集中精神仔细尝的话还是会尝到一点点。”想了想又说：“也许是好转的迹象吧。”
吕素握着筷子戳着自己的下巴，一脸惋惜：“好可惜……都吃不到味道。”对于吕素而言“吃”是人生多么重要的事情，吃东西如同嚼蜡一样没味道简直和不让她吃一样生不如死。
而直到很久以后，那时阮程秋已经搬出去和朋友一起租了个房子自己住了，大概是环境和心境的变化，味觉就在不知不觉间逐渐恢复了。
当时吕素一开始还不知道，直到有一天和阮程秋一起住的舍友旅游回来，在机场用剩余的零钱买了一个小铁罐装的糖果送给吕素做手信。吕素很喜欢那个罐子，是个小洋房的造型，开口设在烟囱。
吕素迫不及待的打开倒了一颗在手心里，彩色的糖果，上面有一层细细的白色粉末。好像和国内的水果糖没什么差别，可是吃进嘴里后发现在薄薄的一层酸味后是特别清新的甜，吕素忍不住捂着脸露出很幸福的表情。
阮程秋正靠着沙发坐在她旁边改着电脑里的文件，见她那个样子，问她什么口味吃的这么开心。吕素答不出来，说或许是某种没吃过的水果？
“是么？”阮程秋侧过身低下头，“我尝尝。”
然后在对方怔愣的表情中在她口中用舌头轻轻卷了一圈又递回去，接着一本正经地点头道：“嗯，挺甜。”
吕素：“………/////@#￥%@#￥%/////！！！”
不过这些真的是很后来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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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过完没多久，新学期又来临了。对吕素而言这是她初中的最后一个学期，也是学业最紧的半年。不过一想到下学期升上高中又可以和阿阮在一个走廊里，吕素又觉得非常高兴。
自从吕素上了初三，阮程秋也直升了本校高中，高中部和初中部分开在两栋楼，中间用一条走道连接。距离远了，吕素下课都没法去找他，时间完全不够，基本跑过去说不上两句就得跑回来，不然赶不上上课铃声。再加上她也开始了课后晚自习，而阮程秋又是正常时间放学，他家里最近好像有很多事，不能一起回家的机会又变多了。
吕素虽然迟钝，但也看得出阮程秋最近有心事，走在路上时经常发呆，好几次红绿灯不认，车铃声也不听。可是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阮程秋也只是牵着她的手，让她不要瞎操心，管好自己的成绩就好。
一想到昨天期中测验吕素就想哭，今天发试卷，看到那分数也是简直了。
“我肯定会被胡叔叔打死……”吕素沮丧地说。
阮程秋也以为，这只是一句夸张的玩笑。
晚上吃完晚饭阮建凯就回书房打电话去了，最近公司有很多事情要交接。廖蓉凤今天没有回来，说是有朋友约她打麻将，至于是真是假没人知道也没人过问。这个家一直都是这样，互不干预也不过问，只是刚好住在一个屋檐下一样。
阮程秋也回了房间，打开书没看两分钟又忍不住揉着脑袋叹口气。
上个星期的周末，阮建凯把他叫到书房，他告诉他，这边的分公司基本已经稳定，他不能离开总公司太久，所以和廖蓉凤商量后决定搬回之前住的地方。
“这学期读完你就转校，转回之前的学校，手续已经办好了。”他这么宣布，没有任何商量的口吻，只是告知他一声，“你可以提前准备一下，要是需要办什么欢送会就和王妈说一声，让她给你布置。”
一点余地都没有。就像来时一样没有选择，离开也不是他自愿。
而这一次，他多么不想退让。可是他没有力量，如今的他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牲畜，圈养的家犬，没有自由。
而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太阳，还没有享受够她的温暖，还想要好好的小心翼翼地去保护，他就又要走了。
怎么办才好。
突然响起的手机打断了思绪，阮程秋看了一眼，打来的竟然是金亮。金亮说吕素跑来找他，这会儿正在楼下。
阮程秋奇怪，套了件外套匆匆跑出去院子，就看见吕素站在对面墙边的树底下，脑袋埋的很低，盯着脚尖发呆。
阮程秋走过去，轻轻喊了她一声。吕素听见声音抬起头，看着眼前少年好久她才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些委屈，她说：“软软，我屁股好痛……”
阮程秋一愣：“怎么了？摔着了？”说着就扶着她让她转身给他看看。
吕素摇头，扯着衣服后摆不肯动：“不是……不是，我没摔……”
“那怎么……？”
“……胡叔叔打的。”
阮程秋心一紧，又听吕素埋着头委委屈屈地说：“我没考好，胡叔叔看了卷子特别生气，就把我按在桌上用藤条抽我……我也不知道打了多少下，他说差多少分就打多少下，好让我长记性……一开始我还数，后来太疼了，就数不动了……”
吕素抿了抿嘴唇，抬起头巴巴地把他望着，语气全是恳求：“软软，你再教教我功课好不好？你不会也嫌我笨吧？”
阮程秋差点儿没哭出来。他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紧紧搂着她的肩膀，埋在她颈侧缓解自己酸疼的喉咙和酸胀的眼睛。
素素。他的素素呀。
阮程秋嘶哑地说：“我要是不在了……你要怎么办才好？”
2015年7月13日晚23:07
阿在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