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篇外篇01：回忆。 篇外篇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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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外篇01：回忆。
那天非常闷热，夏天的太阳烘烤着后颈。被照的透明的窗纱，偶尔钻入一点风便急不可耐的摇摆一下。
或许是窗外的光线太强，又或许是太过久远记不太清，很多东西都变得模模糊糊，带着被晕染的轮廓。
那时程夏云躺在阮程秋怀里时，摸着他的脸，一遍一遍用消瘦的脸笑着跟他说：“你爸爸真的很爱我，所以你不要怪他。”
阮程秋抽噎着摇头：“我已经打了电话了，秘书说他晚上就回来……妈妈你要撑住，求求你……”
阮程秋把头埋进母亲的颈侧，低泣着说：“求求你……”
阮建凯如约赶来的晚上，程夏云已经闭上眼睛很久很久了，阮程秋坐在床边握着她冰凉的手，脸上的泪干的任何表情都让那块皮肤发疼。
母亲没有回应他的请求，于是他也没有信守承诺，他没有原谅父亲。
这之后没多久，大概连半年都不到，阮建凯因为公司拓展市场需要收购一家工厂，娶了另外一个女人。
那时的阮程秋已经非常寡言，本来小时候就因为父亲严厉的教育方式让他很少接触别的同龄人，以至于和别的小孩见面时有很大的言语沟通障碍。现下更是严重，和长辈的对话也变得僵硬而冷漠。这个女人的出现近乎把阮程秋逼到了绝路，还没有从母亲逝世的阴影里走出来的他，终于承受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击，尚且只有10岁的阮程秋，脾气开始变得古怪而暴躁，白天吃不下东西，晚上凌晨两三点爬起来翻冰箱，狼吞虎咽吞食着所有能够下肚的食物。
从母亲生病开始变得瘦弱的身体，并没有因为突然间的暴食而发胖，甚至因为晚上睡不着觉变得更加病态孱弱。
等阮建凯发现异常时，阮程秋的状态已经非常糟糕了。在看了好几个医生后被告知，心理上的因素比精神上的更严重。
这之后，阮程秋住进了一家疗养院。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疗养院更像是养老中心，而且不是有钱就能住进去的。
疗养院的外部环境非常好，自带百亩公园和一个小湖，几栋楼房围着公园建了大半圈，很多老年人甚至两口子一起住那种有厨房的套间，每天自己洗衣做饭，过的就跟家里一样。年轻人其实很少，可以说几乎没有精神病患者住这里，阮程秋是个例外。不过仔细说来，他也不完全算是精神疾病，毕竟医生也说过，心理因素占据更多。
慢吞吞的生活节奏，没有让人紧绷的压力和对话，每天吃饭睡觉游湖散步，轻松惬意的状态让阮程秋的脾气平和下来，身体状态也慢慢恢复，甚至越来越好。
和他同病房的还有一位老爷爷，因为腿脚不方便子女又忙没时间照顾就被送到这里来，不过儿子还是很孝顺，隔三差五只要有空就带着他的女儿一起来看他。老爷爷很喜欢孙女，每次都和小孙女聊很久。孙女叫白静，人如其名，长的白净也很安静，话不多，但是总是很认真地聆听老人家说的每句话。
爷爷也姓白，儿子孙女不在的时间就爱和阮程秋聊天。
阮程秋一开始是有点儿畏惧的，他刚来的时候甚至和医生好好说话都做不到，总是用非常恐惧的眼神看着所有人，如果没人叫他吃饭他可以在房间里饿一天。
那时每隔几天王妈会来看他一下，当初程夏云对王妈很照顾，所以王妈对阮程秋很是心疼，看他这个样子也是忍不住抹把泪，私下里就和同病房的白爷爷聊了一下，希望大爷有空帮忙照顾一下。
虽然王妈对阮程秋的遭遇说的轻描淡写，不过白爷爷也是看了几十年风雨的人，听出了其中的酸楚，再加上这个小孩儿来这里时那非常糟糕的状态便知道了深浅。
答应了王妈请求的白爷爷，有事没事就爱拉着阮程秋聊天，还借着自己腿脚不方便，总是让他帮忙做些小事情，也是好让他多活动别一个人缩在床上发呆。后来又让同岁的孙女也去找他玩儿，找他说话。
心境慢慢变好的阮程秋也是知道老人家是一番好意，逐渐适应了环境后，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话，甚至后来偶尔会主动开口，也会和他的孙女聊两句。
白静本性就是个话不多文静又聪明的小孩，虽然聊的不多，但和阮程秋呆在一起的时间两人会交换书籍，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看一个下午。
白老爷子天天和阮程秋呆在一起倒是没怎么发觉，反而是偶尔跑来的白静发现了这个问题。
那天她突然说：“阮程秋，我觉得你好像长胖了？”
阮程秋愣了一下，埋头看自己鼓起的肚皮。
一开始以为是正常的三餐饮食太过规律导致身体发胖，再后来才发现，是辅助治疗的精神药物所致，含有大量激素的胶囊一天要吃好几颗，连续吃了几个月，虽然之后逐渐减少用量，再后来停药，也没法再改变停不下来的体型。
刚来的时候因为消瘦甚至不到六十斤，住了一年后，离开的那天几乎翻了一倍，增至六十好几公斤，是公斤。
整整休学一年的阮程秋重返校园，老师差点儿都认不出他了。不过还好，那年是小学最后一年，读完以后阮程秋就离开了那个城市。
父亲貌似在这边买了房子，之前装修了挺久，他们搬来的时候屋子已经敞了两个月了，已经没什么新房的味道。搬来的第一天，继母廖蓉凤就开始疯狂购物给家里添置物品。
廖蓉凤在嫁给阮建凯以前，家里的工厂因为经营不善貌似差点倒闭，但是只要有足够的经济条件好好管理，起死回生后是非常赚钱的，当时除了阮建凯以外还有另一家公司想要收购，于是阮建凯以娶回老板的女儿为条件，低价购回了这家工厂。
廖蓉凤是喜欢过纸醉金迷的生活的人，生活开销非常大，不过阮建凯不怎么管，阮程秋听王妈说，因为她家工厂的经济效益很高，配合公司的运作更是成倍的增长，相比之下廖蓉凤那些奢侈的消费也就只能算是小钱了。
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境又被这个女人给糟蹋了，阮程秋心情很差，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想出来。
父亲那天不在，下午出去购物的廖蓉凤中途回家了一趟，可是开车送她回来的人并不是家里的司机。阮程秋透过窗户无意看了一眼，没想到竟然看见坐在副驾的廖蓉凤和开车的那个人抱在一起，即便角度不是很清楚也知道两人在做什么。
阮程秋看懵了，一度以为是错觉。
后退的时候撞到桌子，镜框倒了下来。阮程秋片刻后看过去，伸手拿起来，上面是程夏云抱着他一起照的一张合照。
突然就觉得心里有什么又崩塌了下来，感觉眼前的事物都在摇晃。
阮程秋喘了口气，推开门跑了出去。
王妈似乎在身后叫了他一声，他没听，冲出家门一路跑，一直跑一直跑，不知道要去哪儿，可是又不想停下来，即便跑的快要窒息腿脚酸软到快要倒下也不想停下来。
想要找一个地方，能够容纳下自己的地方，安静的干净的温暖的，任何的一个地方。
在哪里。
海浪撞击礁石的声音惊醒了他，阮程秋停下脚步的刹那，抽空力气的身体一下子跪倒在沙滩上。
被落日照的金黄的海面起起伏伏，破碎的光亮跳跃在视线里，平日黑夜里冰冷的海水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暖意。
阮程秋扶着膝盖站起来，怔怔的看着海面很久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突然使出最后那点力气疯狂地奔向海里，一开始的浅水还能跑几步，直到淹没了膝盖以后，巨大的阻力让他只能一深一浅的缓慢前行。
浪越来越大，好几次都拍到自己脸上。
阮程秋抿着嘴，划着水一步一步地走。当海水漫过了嘴唇，眼看着下一个浪潮又要扑面而来，他眼睛一闭，一头栽进海里，双腿屈起让自己浮在水中。
耳朵也没入水里，整个世界突然就这么沉寂下来。
——“阿阮，吃饭了！”
——“来，阿阮，让妈妈抱一下。”
——“阿阮，你爸爸真的很爱我，所以你不要怪他……”
闭了眼，耳边的一切变的更清晰。海水翻滚的声音闷闷的响着，咕噜咕噜，淹没了听觉。
有比海水更加温热的东西流出眼角，他知道，自己是哭了。
接纳我吧，就这么把我带走吧。
这么想着时，一个浪拍打下来，将他往回推了好几米，身体跟着海水沉浮，最后坐在水底，手臂被浮力抬起，微微仰起的脸，漂浮的发丝，海水刚好淹没了头顶。
阮程秋睁开眼，海水侵蚀眼睛的酸疼让他皱了眉，却强忍着不肯闭上，紧紧盯着上方琐碎的光亮。
带我走吧。太累了，太累了。
闭了眼，最后一口气变成气泡翻涌着冲出水面时，又一个浪打过来，身体再次被推回好几步。呛入第一口咸咸的海水时，脸也浮出了水面，几乎本能的咳嗽，然后深呼吸，天旋地转，气喘如牛。
阮程秋哭出了声。
喝进那口海水时冒出的对死亡的恐惧让双手到现在都在发抖，以为足够的决心在重新呼吸到空气时竟然生出了对活着的感激。
懦弱而胆小的自己啊，阮程秋哭的歇斯底里，嘶哑的声音被海浪一次又一次撞碎。
海鸥在头顶旋转鸣叫。
也不知哭了多久，终于是哭的没力气了，阮程秋站起身，艰难地踩着海水往岸边走，放空的思绪让他没有注意到岸边有个人一直站在那里打望着他，待他回神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已不过两三米。
就这么突然地对视，狼狈不堪的自己，和一个头发毛躁短衣短裤一脸好奇的小孩。
阮程秋觉得羞耻而尴尬，自己寻死结果胆小求生，上岸居然还被人撞见，他扭了头，只剩一只鞋的双脚强壮镇定地快步走向相反的方向，只想要快点逃离那双眼睛，那双睁的大大的毫不避讳地认真打量着他的眼睛，那让他无地自容。
逃了足够远后，阮程秋停下来，小心翼翼地回头，只见那个人也背对着他走远了，他甚至都没看清对方是男是女。
大概是女孩吧，眼睛那么漂亮。
阮程秋这么想着，拖着湿答答的身体回了头继续走。
还没有彻底消失的绝望又让他消沉了下来，甚至连前方的路都看不清楚。
害怕死亡的自己，又要怎么苟且活着呢。
海风慢慢吹干了他的头发，他思索着茫然无措的未来，并没有料到方才那个一面之缘的人，竟成了他往后岁月里最炽热的太阳。
2015年7月7日下午16:40
阿在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篇外篇01：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