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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我倒是更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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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是个难得生病的体质,但一旦生病就十分难搞。病糊涂的时候还好,只要把他当猫儿哄就行,最多挨那么几爪子,但碰上晏清清醒时,就非常不容易。
边蓬第二次碰上晏清大爷卧榻,一会烧水一会削水果一会煮粥,等等又因为粥太淡要换银耳汤来,边蓬被使得团团转,全部做完一下午便已过去,他坐在晏清床边,给他掖了掖被子,在他发顶印下浅吻,笑道:“这么一比,我倒是更中意你烧糊涂那次,多乖。”
回答他的是手指上的一排牙印,晏清晕得不想说话,合齿一点点用力,口腔内火热异常,贴合的两片唇微微蠕动,半睁半闭的眼睛里一片朦胧水色,边蓬看得心猿意马,忍不住低下头去,伸舌进去卷住他一小截柔软舌尖纠缠。晏清松嘴,按下他的脖子扯了帷帐。
而事实上,当初边蓬第二日在客栈中醒来时,晏清已经不在了,顺便还拿走了余下的草药绷带,边蓬有些哭笑不得,本欲追出去,想到那人的性子,怕是并不希望被自己同情,遂压了下去。
想了想又停下来,仔细检查了一遍,那人的确不在,只落下一根发带,但屋子里似乎还留着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桃花香,但里面分明又有别的东西,边蓬在他躺过的地方睡下,觉得自己似乎被这股气息裹住。
若有若无的,如蛛丝绕指,挥之不去。
既是拾了人的东西,边蓬本想得空把发带还给晏清,但这次不巧又被召回了前线,一忙就是整整小半年,边蓬也逐渐忘了这回事,直到终于缓口气,已是年关到了。
这是一年中战士们最思念家乡的时候,整个绝雁关弥漫着思乡的味道,无论是挂上的红灯笼,还是枕下自己给自己准备的红包,边蓬换下岗,咬着瓶口灌了一小口酒,才觉得稍微回暖一些。
雁门关的天气,比任何一处地方都冷。
有将士围着唱思乡的歌,从“漂泊思乡,萧瑟荒凉”到“我戍未定,靡使归聘”。边蓬靠在青砖上,寒气侵骨,却并不想回去,沉浸在哀戚氛围里。直到有人走过来,边蓬抬头,从来人过于青白的脸色辨出这是个鬼墨弟子,下意识让了让,那“人”点点头算谢过,坐在他身边,眼睛却不断瞥过来,边蓬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酒囊,想起鬼墨弟子嗜酒的传闻,遂递了过去,对方眼睛一亮,简直要冒出绿光,接过咕噜几口灌了个痛快,一抹嘴打开了话匣。
“陆离。”
“边蓬。”
两人就这么靠在城墙边闲聊起来,好在大过年的也宽容了不少,任他们一人一鬼在外面攀谈,陆离说一句喝一口,两腮都微微泛红,酒向来是鬼墨弟子不可缺的存在。
“哈?你喝不醉干嘛还要喝?”边蓬如此暴走的时候陆离只是笑笑,晃了晃还剩一小半的酒,打了个酒嗝,“鬼墨没有感觉,你现在捅我一刀,我也不会觉得太痛,但我们都怕这种感觉,因为这样会时刻提醒——我只是个鬼,即使会哭会笑会走,也不过比行尸走肉好一些,只是个半死不活的,人。”
“越缺少什么,便越想要什么,只有酒才能让我觉得自己还存在,不是块要腐烂的肉。”
陆离眯眼看着无月的天,青白的脸上浮起笑容,边蓬搭上他的肩,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
“兄弟,下次别这样笑。”边蓬看着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很像个水鬼。”
“……”
作为报答,陆离把剩下的酒喝了个精光。边蓬叹气,跺了跺发麻的脚把他扶起来:“行了,去睡觉了。”
两人勾肩搭背一瘸一晃往楼下走,醉得迷糊了,一脚踏空滚成一团栽下来,边蓬一身铁甲倒没什么,陆离倒是连毛笔都飞了出去,边蓬正想给他捡起来,另一只手却抢先,边蓬抬头,先看见一双无神的眼睛,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愣了愣,一声“你?”还没出口,却发现这是截然不同的一张脸,蓝白道袍,分明是太虚观的衣裳,还没开口问,却听后面啪嗒一声,边蓬回头,看见陆离立在那一脸事不关己,而紧握的拳跟落在地上的酒囊还是揭示了什么。
“阿离,边塞风大,我给你带了衣服来。”盲眼的道长浅浅一笑,朝他走去,他比陆离矮了一些,踮着脚才摸到他的脸,温柔摩挲着,“又带伤喝酒了?早说了你受不住的,再忍忍等伤好再喝也不迟。”
“反正再喝也喝不死,你跟个死鬼谈什么保证身体。”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此时传过来,边蓬诧异转头,看见晏清万年不变的一身明黄色霓云之岚,在这边塞的寒夜里明亮到灼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