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寒山河在》问竹鹤

5、五 边蓬隐隐觉

　　晏清留宿的第一晚，边蓬有些难以入睡。
　　陆离跟未明道长占了一个被筒，在角落窃窃说着话。边蓬隐隐觉得他们的关系有点不一般，但又说不上来哪不对，鬼墨没有体温，大冬天的没人肯凑近，因此留给他们一大片空间，边蓬借着月光看着未明贴得紧紧的，觉得他甚是……伟大。
　　晏清不愧是云麓雨露养出的仙君，居然还自带一床被子，照例是扎眼的金黄色，糅了金线绣上满满桃花，里外熏了三层香，仿佛将春天都盖在了身上。一闻着简直睡意全无。
　　而更不幸的是，鉴于边蓬是满屋唯一一个会按时洗澡的人，身娇肉贵的云麓仙君勉为其难决定睡在他旁边。
　　边蓬开始还忍着，晏清呼吸极浅，但他就是听得十分清楚，馥郁香气一阵阵飘过来，边蓬盯着窗外的亮光，终于发现，自己睡不着了。
　　他小心翼翼抬起肩膀，竭力不发出较大的动静，极慢得转身，虽然明知即使晏清醒了也不会看见他，但就是觉得无端心虚。
　　苍白月光下，平素绷得紧紧的一张脸竟被渲染出几分安静柔和的味道。
　　边蓬一遍遍扫视着晏清的脸，仙君的睡相很好，微微朝他这边侧卧，一头柔软长发只在这时束好拢在枕边，因为睡梦时的辗转从榻上一直铺到床沿，好似一方池塘，在月色下泛起光，又像是一砚墨，提笔饱蘸了，能用上一生。
　　边蓬忍不住就想伸出手去，想将这汪微凉的水捧起来，指腹堪堪触及，忽然惊醒了，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手指停在发上，盯着晏清素白的脸，想：我是在做什么？
　　与此同时，晏清像为了验证什么一般，呜了一声缓缓睁开眼，边蓬吓得连他看不见都忘了，僵着手像个被发现犯错的小孩。晏清却只是稍微转了转眼睛，嚅喏了几声又闭上，贴在被面缓缓蹭了几下，埋进去大半张脸，呼吸很快又平稳下来。
　　边蓬依旧不动，直到觉得胳膊有些酸，才慢慢换了个姿势，指尖贴着的头发逐渐被捂暖了，他以尾指勾起一小段，细软的青丝一圈又一圈缠绕着。让边蓬想起了被他压在枕下的发带，上好的绸缎，边角都用珍珠细细点缀，大珍珠虽然珍贵，好歹也是有价有市，但上面的珍珠只比米粒大那么一点，不知又要耗费多少精力去穿引。边蓬是连剩一口饭都觉得浪费的人，但面对晏清如此丧心病狂的奢侈行为，却莫名觉得，只有这样精美的东西方配得上这一束头发。
　　这个人值得拥有最好的东西，被精心打扮好，没有一丝疏漏，即使盲了一双眼，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光芒。
　　边蓬隐隐觉得，自己有些没救了。
　　兴许是今夜桃花香气太旖旎，一股一股源源不断传来，边蓬终于也被熏得生了个春梦。
　　梦里是大幅大幅的，绯红色的薄纱，掀开一层又是一层，似乎永远也走不出去。边蓬茫然穿梭着，听见某一处传来声音。
　　先是赤足走路的哒哒声，响了不久便停了，那人似乎坐了下来，用脚划拉着水，衣料摩擦着，先是腰带，再是外衣，一件一件剥下来。边蓬觉得喉间有些干渴，却发不出声音，鬼迷心窍般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近一些，再近一些，透过朦胧纱帘，温泉香汤升腾的白气把那道身影十分巧妙地遮住，留一个剪影投在薄纱上，却比全部坦然更加勾人。
　　边蓬听见哗啦啦的水声。
　　“你……”边蓬不断舔着嘴唇，心道这温泉会不会太烫了一些，蒸得他……全身发热。
　　却听帘内的人轻轻一笑，边蓬呼吸一滞——他认得这声音。
　　帘内先是探出一只手，干净修长，又不似女子一般柔软无力，隔着一道薄薄的纱，边蓬却不敢再前，他清楚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快，几乎要迸出胸膛。
　　那人又笑了笑，把手收了回去，边蓬竟觉得有些失落，正待上前一步，忽然觉得被一股力道绊住双脚，直直朝温泉内栽去——
　　“啊！——”
　　“啪——”
　　一个枕头照面砸来把他打回去，晏清皱着眉朝被子里钻：“搞什么，还没到晚上就见鬼了？要鬼叫出去叫”
　　边蓬看着他露出的半张脸，还有些惊魂未定，一咕噜爬起来慌慌张张穿上衣服就跑。直奔出门外还有些惊魂未定。
　　面对那人的脸，不可抑制便回溯到了梦中，那点不可说的，让他觉得罪恶的心思，无法避免蔓延增大开来。
　　梦中的，那张满是媚色的脸——
　　不是晏清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