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寒山河在》问竹鹤

2、二 边蓬是个知

　　边蓬是个知恩必报的人，虽然当初晏清烤糊了那几个劫匪之后转身就走只留下“你还没死啊”“命真大”之类的话，但念在到底是救他一命，边蓬靠着那点模糊的印象，最终确定那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人是来自云麓仙居。
　　而刚踏上仙居地毯，他忽然有些迟疑。视野内皆是明艳黄色，仙子仙君腾云来往，飘带不舞自扬，带出金灿流光，明明是金黄颜色，偏显出桃花般的极尽妍丽。但纵是世间绝无第二朵一模一样的花。他又该如何从一片桃林中寻得他想要的那一枝？
　　边蓬有些迟疑，好在持续得并不久，旋即他听见一个被他牢牢记住的声音：“你太沉了，我拉不动，找别人去吧。”
　　边蓬转头，看见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桃树下坐着一个人。法杖被随意搁在一边，他似乎已经坐了很久，桃花拂了一身还满，娇俏少女在他面前保持着跌坐的姿势，却只等来这句话，嘴巴一撇几乎要哭出来，捂着脸走了，边蓬试探着走进，看见云麓的眼睛转了转，向他抬头：“谁？”
　　“……”边蓬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晏清眉头一蹙，换了个方向背对他，一头乌发未束，在阳光下映出柔软的光彩，边蓬凑得更近些，闻见了那股香气，“嗯……阁下，几日前可去过平遥？”
　　“不会数数么，几日前几日前，到底是多久之前。”
　　晏清并不怎么友好地道，边蓬噎了噎：“大约十几天，不到半个月。”
　　“早忘了。”
　　边蓬感觉有些挫败，还是道：“那时我被几个盗匪劫住，还是亏阁下相助，特来表达谢意。”
　　晏清转身看着他，边蓬对上那双毫无神采的眸子，觉得有些可惜，又感到有些奇怪，好像这人并未盲了，那两道目光实质性的落在他身上，仿佛要一直看到心里去。晏清这么“看”了一会，歪歪头：“那你还真没用，几个小喽啰都打不过。”
　　边蓬又噎了噎，还是做了一揖：“多谢阁下搭救，此恩无以为报，在下将永记于心。”
　　“无以为报你还来找我作甚。”
　　“……”
　　边蓬终于意识到，这个仙君，脾气真的不怎样。

　　“你找师兄说那么多干嘛，是讨没趣吗。”被送客的路上小师弟拽了拽他的袖子悄悄道，边蓬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就算是这样，他也算救过我的命。”
　　顿了顿，又问道：“你师兄脾气一直这么不好吗？”
　　“唉——”小师弟揉着自己的包子脸，打开了话匣子。“我师兄啊，听人讲他小时候还不是那样的，只是一次意外伤了眼睛，虽然能模糊视物，可撑不了多久就会眼睛疼，到头来还是蒙着眼睛。师兄遭受此番打击，性格大变，也不爱跟人玩，就这么一年年挨过去，兴许是补偿吧，长得倒一年年俊俏起来，虽说不少大姐姐们不嫌弃他瞎愿意照顾他，结果——你也看见，都被他气走了。”
　　边蓬有些触动，迟疑道：“一直这样？他没有朋友吗？”
　　“有是有，说是太虚观一个道长，也是天生盲了的，那道长倒是好脾气，哎，若我是女孩子，我也要嫁给他，可惜好像是已经有主了。”小师弟鼓着包子脸唏嘘不已，边蓬看着那张稚气未脱却要装作老气横秋的神态就想笑，连忙岔开话题。
　　心里却还是隐隐回荡着一些东西，他甩了甩头，却不知道怎么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