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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四月,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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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人间褪去大部分红粉春色,柳树抽出的芽已被裁成细长的叶,四处青绿颜色,雪泥亭台换了丝弦楼阁,玉人立在栏杆任风送落花进来,拂了一身还满,一管玉箫妙曲千变,吹之学凤鸣。江南才下过一场雨,杨柳岸堤边卖花姑娘从桥洞下钻出来,抖抖荷叶上的露珠继续叫卖她的花,被吵醒的姑娘支开窗泡了杯茶,独自懒缝衣。
只是这些大好风景,羌笛也送不入绝雁关。
将士们在寒日里将刀磨了一遍又一遍,才发觉始终春未驻,云昏雾暗,姣姣宵月只在梦里寻得,战马尚能在马槽里相偎着度过一天天,有些人却只能独自品味寂寞。
倒也不是没有热闹的时候。
其中就数每月的补给到的时候,伴随而来的一封封情信家书,最能牵动征人的心。
“嘿,你那老相好又写信来了?”几个同门围着他起哄,趁机夺过那张烟黄的信封抢来抢去,“哎,我的,别抢——”边蓬一急,跳起来一扯,脆弱的纸张一分为二,却没有信笺掉出来,“哟,怎么没信,是不是丢了?”
“这倒不是。”边蓬蹲下来,仔细将信封里飘落的几枚花瓣收好,拢在手心,“桃花谢了……这是问我能不能回去吃桃子。”
人都知太虚观有个道长,唤作未明的,容貌俊俏,性子又好,但凡女儿家,见过的没有不倾心。可常言道明珠有暇,道长那双玛瑙般的眼睛虽生得好看,到底是盲的。
未明道长也不抱怨老天不公,安安静静在太虚观,任蜂蝶一拨拨地来。
道长小时结识了位好友,同样是先天盲眼,只是脾气比起未明道长差的却不止一点半点,一张嘴两片皮,露齿便冻煞了人。
但说到底,讨人嫌这件事儿,终究也是看脸,这好友虽不是天人之姿,但在仙居这好女如云的桃园里,也算得上是朵盛放的桃花。
边蓬第一次见到这朵桃花时,是个不怎么好的日子。
时逢清明,春寒和着针雨打在伞上,哒哒作响,伞面绘着三两朵藕色杏花,孤莺从黑枝后探出半个身子来,浸了冷雨,点出一派凄凉之景,旋即,新伞就颓然落在地上,啪一声溅起数朵泥花,染污了花枝。
边蓬面对突然冒出来的几个劫匪,捂了捂腰间撕裂的伤口,觉得自己着实有些倒霉,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大概真要断魂在此处。
晏清的天罚便是在那时候来的。
边蓬也曾听说过云麓仙居的招式,以他的记忆力,只记得甚火凤凰龙卷风之类的名字,而真正见到的并不多,有也是在战场远远一观,一直未认真看过。
是以亲自贴近观察到时,还是吓了一跳。
一双金履踏过四溅的血肉,炽热的火球还在水坑里呲呲作响,蒸腾起白烟,边蓬喘着气抬头,雨水从睫上滴落,模糊了视线,他隐约看见一个明黄色身影伫立在眼前,弯下腰,几乎到呼吸相闻的地步,几缕头发垂在他脸上,边蓬清楚闻到一股香气,驱散了四下浓重的血腥味与焦味。随即,这缕香气便倏然远离了。
后来的某一个春日,当他照例来云麓仙居陪伴晏清时,被好奇的小师妹们团团围住,晏清一向不在乎他人目光,握着他的手认真数过掌纹。倒是边蓬挠挠头不知该怎么开口,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师妹扯了扯他的袖子,调侃问他初次见到晏清时是什么感受,边蓬三岁开始就提刀学兵法,绞尽脑汁从看过为数不多的春花秋月里想挑出句旖旎的话:“以花做衣,留处遗芳。”
师妹们便起哄,围着晏清也要他回答一次,边蓬看着他的侧脸,头次感受到什么叫心头揣兔惴惴不安,晏清勉强掀开眼皮,用毫无光彩的眼睛看着他:“天太暗,我真是瞎了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