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春迟》牧垣

3、第 3 章 深夜的住

　　正是晚饭的时间，盛家装修精致奢华的饭厅里，却只铺满了冷硬的灯光。盛昌颂坐在红木制的椅子上，面容严峻：“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盛司年形容懒散的坐在他父亲斜对面的沙发上，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没什么意思。倒是您，爸爸，今天是我那个弟弟的生日吧？您不去那边吗？我听说那孩子成绩一直很好，最近还拿了个奥数比赛的金奖呢。”
　　中年人沉沉的目光直直地扫过来，却也只见自家儿子似笑非笑地扭过头对着他补充道：“所以啊，爸爸您看，您那句‘断子绝孙’分明是不对的。”
　　瓷白的茶杯伴着急促的气流飞来，男人不躲不逼，鲜血自额角流出，瞬间就可怖的布满了左半边脸。中年人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却又顷刻恢复了那副目光如炬的样子。刻意压低的声音犹如困兽：“你看你成什么样子？！”
　　盛司年垂着眼看殷红色的血滴在光滑的地板上，绽出一朵朵烟火的形状，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类似嘲弄。

　　“赵旭你今天必须多喝点啊，靠！喝什么香槟？！那是娘们喝的！换白的！白的！来给咱寿星满上！来来来……”铺满了暗蓝色灯光的包厢里一伙年轻人正趁着酒性浓，闹得天翻地覆。一屋子的人推杯换盏，笑意满满，怀里或许还搂了一两个漂亮的小姑娘小男孩儿。桌上放了几样零食和数不清的酒瓶，红的，白的，黄的，喝空的，半满的，没拆口的……一个个都勾着股狐狸似的笑，想着把除了自己的人都灌趴下。盛司年半靠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手握一杯酒，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笑吟吟看着他们闹酒。
　　赵旭被灌的眼晕，眼花缭乱中一闪眼就看见盛司年一副可恨的表情游离在人群外，于是恶向胆边生的往一杯白酒里掺了点黄的红的，端着就向着那边过去了。就这屋子里的人，别看一个个披着人皮都人五四六的，却没一个不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德行。于是，赵旭这边刚把酒端过来，就有人开始起哄了：“盛少，兄弟们这几瓶都见底了，您还坐着多不合适是吧？”
　　“来来来，盛少，哥们儿跟你走一个！”
　　“司年，咱不能厚此薄彼不是？开裆裤的交情你总不能连杯酒都不赏脸吧？”
　　“盛少……”
　　有一就有二，这第一杯酒下去了第二杯就容易多了。何况今天的盛司年又格外好说话，居然有种不醉不归的架势。一群狐朋狗友喜不自胜，直带的包厢里的气氛又热烈了几许。甚至到后来，盛司年就在这包厢内捏着一个进来送果盘的服务生的下巴来了个火辣辣的舌吻，泛着光的酒渍从唇角直流到胸膛，真真一派好风光。浪荡，当真是浪荡。一群人早就醉的七七八八，看着这派风景直拍了手叫好，也不管那个怔忪的小服务生僵直了手脚。盛司年也是一时起兴，看那孩子一副吓傻了的样子，也就松了手将他推开。意兴阑珊地一挥手：“算了，你走吧。”
　　那孩子像是才反应过来，手臂一伸竟是将胳膊挂在了盛司年的脖子上，艳色的唇轻颤着就要凑过来。看那架势，居然就这样主动了起来。盛司年稍一低头，就看见那孩子鸦羽一般浓密的睫毛轻颤着，唇间一片温软贴上来，手脚不多时就蛇一般也缠了上来。少年的身体温温软软，腰肢纤细，清秀的小脸儿居然含了两分媚意。照着盛司年那风流成性的脾气，搁平时兴许还真的风花雪月一番。可这会儿他却没来由一阵烦躁，径自就推开了凑上来的人，起身说了句：“我去洗手间。”就扔下了一屋子东倒西歪的人走了出去。硬生生忽视了包厢内就有卫生间的事实。
　　不巧这三楼洗手间一下子竟是没推开，像是被人从里面反锁上了。盛司年皱了皱眉，刚想敲门，却听见了里面剧烈的喘息声，间或还有几声压抑的呻吟和哭声。这三楼本来就是用来专门招待贵客的，数量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何况包厢内卫浴一应俱全，因而这外面的洗手间也就近乎成了一个摆设，不想竟有人在这儿办起了事。
　　“见鬼！”盛司年眉间突地一跳，低咒了一声，表情相当嫌恶。直接就转身向楼梯间走了下去。
　　一楼舞池人声鼎沸，蹦跶的正欢。盛司年解决了生理需要，也不急着回包厢，闲闲散散倚在吧台边儿上打算抽支烟。烟都塞嘴里了，拿打火机的手却猛地一顿——钱包没了。
　　影影绰绰的人群之后，有个瘦小的黑色身影急匆匆地往大门方向走着。盛司年勾着股笑意，用带了分酒意却毫不低沉声音说：“有点儿意思。”当然，参考盛少这会儿的心情，这句话也可以解读为“不长眼的东西”。
　　这不长眼的东西对身后缀着的影子毫无所觉，但长久而来的职业习惯依然让他放不下防备和小心，这从他急促的脚步就可以看得出来。盛司年不远不近地跟了一段路，这会儿酒意也上来了点，于是最先开始的那点老猫玩弄耗子的耐心也差不多耗光了。
　　“喂，我说，钱包还我好吗？”
　　那小贼慢镜头一般僵硬地转过脑袋，看到右肩上的那只骨肉匀称的手时，还有些稚嫩的脸上表情相当惊悚。盛司年要不是酒意上涌头昏的厉害，看着这幅夸张的表情估计会笑出来。
　　“喂……”熟悉盛少的人可以听出这语气明显是有些不耐烦了。
　　那小贼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甩肩膀就要往前跑。盛司年的手顺势滑到那人的肘弯处，觉出他的挣扎，下意识一折……然后听到清脆的一声“咯嚓”。
　　“……抱歉。”盛司年面无表情的收回手。
　　小贼：“……”
　　卧槽槽槽槽那么疼一定是脱臼了啊啊啊！！！小贼再次惊恐地回头看了这个男人一眼，然后见了鬼一般扭头不管不顾地向左侧的马路撒丫子跑了过去，慌乱之下差点没被疾驰而过的面包车撞死。盛司年下意识就要去追，却刚好一头撞上勉强刚停稳的车。
　　伤口被撞裂糊了满脸血的盛少：“……”
　　深夜的住宅区一片静谧，只余三楼的窗户还露出些许温暖的光。那个房间……元陌隐约记起，住的似乎是一个刚升上高三的女孩子。短头发，文文静静的样子。他不做多想，利索的将车停好，然后轻皱着眉头看向副驾驶座上昏睡过去的人。那人相貌极好，额头却缠了白色的绷带，隐约还渗出一点血——不是那倒霉催的盛大少爷又是谁？
　　时间退回一个小时前。
　　元陌给孟哥送了货之后，又赶着去市场进了几箱新鲜的草莓和葡萄。出了市场就接到孟哥电话说他单子落那了，这只好又开车回来拿。都忙活完了就想着赶紧回去下点面吃洗洗睡了。可这车开的好好的，车前面却“嗖”的一下飞快蹿过来一个黑影，元陌手忙脚乱的赶紧踩刹车，勉强在撞着人之前停住车，差点没把他吓死。他正惊魂未定，谁想赶着投胎的不只一个。车都停稳了，居然还有往上撞的。元陌听着一声沉闷的“砰”沉默了整整好几十秒，然后才挤出一丝关切的表情下了车。
　　“你还好吗？”
　　盛司年麻木的转过来一张满是血污的脸。
　　元陌：“……”
　　“……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

　　“没多大问题，小伤口。稍微擦点药养个一两周就好了。”李培细心地帮手下的伤患缠好绷带，然后扭头疑惑地看着元陌：“我说，元陌，你平时挺稳重的。今天怎么就把人撞了呢？”
　　元陌：“不是我撞的，是他自己撞上来的……你别这样看我李医生。真的，没骗你。”
　　李培一副“这人别是傻了吧”的嫌恶表情在盛司年和元陌的脸上各盯着看了两眼。
　　元陌轻咳了一声，别过脸躲过他的视线，问：“那他怎么昏过去了？”
　　“……酒喝得太多，醉过去了。”
　　元陌：“哦。”
　　然后气氛沉寂了两秒，元陌再次开口：“我真不能把他放你这儿吗？”
　　“不能，我这就是一诊所，没那么多空床。”
　　“可是他刚才满脸血……”
　　“不是谁都像你一样皮糙肉厚好吗？”
　　元陌目光落在皮肤光滑水嫩的小医生脸上长久的“哦”了一声。
　　李培被他看得莫名有些心虚挥着手就开始赶人：“哦个！没事了赶紧走。二十块七，药水拿好，绷带算我送你的。好，再见。”

　　于是元陌只好认命的将睡得醉生梦死的男人搬到自己的小破车上，然后继续认命的带回了家。而现在…...元陌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二十三点二十。他长呼了一口气，然后解开安全带，下车，弯腰——将人背了起来。
　　元陌住在四楼，老式楼房没有电梯，他就只好背着那人一步步地爬楼梯。声控灯明了又暗，映出两个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其实元陌体质真算不得好，何况背着一个成年男人。爬到四楼掏出钥匙开了门，身上早已经爬了一层汗。他忍下就这样把这人扔到地板上的冲动，把这人挪到了卧室的床上躺好，又帮他脱了鞋。才揉着手臂去浴室洗澡。

　　而此时的盛家……
　　“先生，夜已经深了，您该歇息了。”李嫂站在书房外，轻敲了两下门提醒道。
　　盛昌颂收敛神色，将那本烫金的相册又放回书架上：“李嫂啊，进来吧。司年还没回来？”
　　一个挽着发髻的妇人推开门走进来：“没有。不过晚餐在厨房热着，少爷回来不会吃到冷食的。”
　　盛昌颂轻点了一下头。李嫂又道：“小寒少爷的生日宴席订的是赵家的酒店，宾客也是按着先生拟好的名单请的。对外只说是先生身体不舒服不方便出席。不过……”李嫂停顿了下，接着说，“听杜叔讲，许小姐最近去了老宅一趟。说是去见了老先生。”
　　盛昌颂皱了一下眉头，说：“好，我知道了。你也早点去休息吧。”
　　李嫂点头走了出去，盛昌颂也旋即出了书房。庄重严肃的书房一片沉寂，月光从窗子里泻进来，使得桌面上摆着的那个水晶相框折射出一丝冷光。精致的相框里镶嵌了碧海蓝天，黑发明眸的孩子身后是一对相视而笑的夫妻。幸福和睦的气息浓厚的简直要透过相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