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春迟》牧垣

2、第 2 章 元陌在距

　　元陌在距店门还有十几步距离的地方停车，拿了钥匙开门的时候隔壁花店的小姑娘正从路口的公车上跑下来，麻花辫上绑着的丝带和蓝色的裙摆一起随着身体的起伏跃动着，挺活泼。元陌“哗啦”一声拉起卷帘门，光透进原本昏暗的室内，显出一片甜美或青涩的轮廓，气息香甜。身后是莽莽撞撞踩着脚踏车飞驰而过的学生和熙熙攘攘的行人，还有从湛蓝晴空倾泻而下的金色阳光。他站在自己的小店前眯了眯眼，很有一些由内而外的愉悦和满足感。
　　店铺的选址接近市中心，周围有一所中学和一条步行街，还挺热闹。从这走两条街的距离，还有一所规模不大不小的医院。托了地段儿好的福，元陌的生意还算不错。这会儿他刚给后街的刘老太太称好了两斤红苹果，店门前就响起了“滴滴”的喇叭声，三长两短，仿似某种暗号。他将零头抹去收了刘老太太的钱，又往她袋子里塞了两颗熟透了的奇异果，笑着说：“刘奶奶您尝尝，这批果子挺甜的。”
　　老太太推辞着说：“你一个小伙子做生意也不容易，我老婆子怎么好意思占你便宜？”
　　元陌笑着说没关系，看老太太转身离开，才向着喇叭声响的地方掷过去一个青皮橘子，问：“你怎么有空过来了？不上课？”
　　廉杰伸手抓住橘子，又把自己的小电动停好，才笑嘻嘻地走过来：“学校运动会，停课一周——我说，给人老太太猕猴桃，到我就是青皮橘子了？元陌你差别对待不要太明显啊！”
　　元陌歪回躺椅上，眼都懒得抬：“我就是差别对待了怎么着？就你手里那个青皮橘子也是大爷我施舍的。做人呐，要知道知恩图报。”
　　廉杰乐了：“行，不就报恩吗？没问题！那，元爷，今儿晚上我请您吃饭，赏个脸呗！”
　　元陌抬起一只眼：“行啊！你打算请爷吃什么？是鱼翅熊掌啊，还是满汉全席？”这不怪元陌敷衍，主要是廉杰不过才是个大二的学生，吃穿用度都靠家里。而元陌无论混得再怎样也是一个经济独立的成年人了，偶尔还帮他介绍个兼职什么的。再怎么也没有让一个学生请自己吃饭的道理。
　　廉杰将那个橘子剥了皮，正仔细挑上边的白丝。听元陌压根就没有当真的意思，也就直接了当的说了：“今儿我女朋友生日，恰好赵竞和他老婆来Z市玩，就都一块儿聚聚。吃了火锅去唱歌。怎样？一起去呗？”
　　这意思听出来了，敢情自个儿就是一捎带。不过…….“你们一群学生，我一社会人士跟去不合适吧。”
　　“怎么就不合适了？请的人又不多，就我们宿舍那几个还有赵竞他两口子，你都见过。你下班就过来，怎样？”廉杰手里那个橘子已经嚼没了，又伸手去掰元陌手边小桌子上那个吃了一半的红柚。
　　“我……”
　　“起来！不愿…….”元陌一个“我”字还没秃噜完，就被突兀的铃声给打断了。廉杰一口柚子肉塞得有点满，差点噎死。就这，还不忘抬着一双大眼幽怨地瞪着元陌。元陌打了个暂停的手势，抬手捞过了桌子上的手机。
　　“喂？孟哥好……嗯，在。”
　　廉杰看着元陌直起身子接电话，不好出声打扰他，只在那有一嘴没一嘴地吃柚子，可这通电话并不长久，他一瓣柚子肉还没吃完，就听见了元陌说着再见收了线。“晚上要给人送货，真去不成了。”元陌将手机又放回桌上，扭头对着廉杰开口。
　　廉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跟他说话。“啊？送什么货？噢噢噢……欸？你是说你不能和我们一起吃饭去了？”
　　“……是。”元陌挺糟心的看了他一眼，觉着这孩子怎么上了大学之后反而一天比一天傻了呢？
　　“那怎么办呢？本来算着你的。我女朋友还说一定要把你带过去，说是要介绍她舍友给你认识认识……”廉杰挠了挠自己那半寸的头发，挺犯愁。
　　元陌默默吞回那句“要不我完事之后再去找你们”，想着幸亏没答应。
　　廉杰又磨磨唧唧在店里磨蹭了一会儿，确认了元陌确实是没有参加任何形式的相亲联谊之后，又不要脸的打包了十几颗猕猴桃，这才骑着自己的粉色小电动滚蛋。
　　说起来这人和人的缘分啊，还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原本念书时这廉杰和元陌的脾气真算不得对的上。嗯，那是中二时期被怀疑有点自闭的元同学与明显精力过剩的聒噪少年廉同志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可这分班啊升学啊，分分合合学校的香樟树都肥了两圈也愣是没把他们分开。要说这还不算有缘，那上了大学坐反公交下错站找人问个路都能问到元陌的时候，廉杰才是真的惊呆了。当元陌在秋高天远的城市街头认出眼前那张明显写着“他乡遇故知”般激动的脸时，是真觉得牙痛。“娘的，出门忘看黄历了。”——这是辍学四年后重逢旧人的元先生当时的第一想法。
　　因为惦记着要送货，元陌就早早清点了东西关了店门。然后带着阿花往市中心方向奔去。元陌是从春末的时候才开始给这家类似KTV的娱乐会所开始供货的。那天中午他把躺椅搬出来晒太阳，冷不丁不知道从哪跑出来一只白色的小狗直咬他裤脚。元陌看着脚边白乎乎一团觉着挺好玩，就顺手拿了根火腿肠喂它。那小狗刚吃了两口主人就寻过来了。是一个微胖的中年，眉目弯弯，很有些慈悲的样子。他们多聊了几句，元陌还好心递了个洗干净的红苹果给他。再之后那人是到后来，元陌才知道对方是一家娱乐会所采办处的负责人。而无心中居然抱了大腿这种事，元陌也只是挑了挑眉表示运气这种东西真是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