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少年》信松

25、也许少年，空白（3）

　　“陈、裴、薰！”沁寒的声音从我们前方传来，我突然觉得背脊发凉，惨了！沁寒不让我跟裴薰走在一起的，现在她这么生气地叫着裴薰的名字，她一定是生气了。

　　“沁……沁寒。”裴薰立刻放开了我的手，惊慌地退后了两步。

　　沁寒瞪着裴薰，咬着牙大步走上前来，她的眼睛里似乎能冒出火来。她刚想开口，目光不小心瞟到了我的手，我连忙将手藏到了身后，可沁寒还是看到了我手上的伤，拉起我藏着的手，说“小妍，你的手……”

　　“我刚才下楼时脚下一滑摔倒了，手是那时候擦破皮的，裴薰刚好路过看到，就准备把我送回病房。”

　　沁寒看着我手上的伤，一脸心疼，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裴薰，压着怒火问她：“是你做的吧？”

　　“不，不是我！”见沁寒误会了她，她连忙摆手，“沁寒，不关我的事，我只是来看看小妍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沁寒的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她说：“她要不要帮忙关你什么事，嗯？你说，关你什么事？她没有人帮忙吗，要你来帮她？”此刻的沁寒让我都不禁心里一颤，冷冷的语气，冷冷的目光，吓得我连帮裴薰辩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

　　“我，我知道了，小妍，我先走了。”说完，她连忙快步走下了楼，我连句再见都没有来得及说。

　　“沁寒……”我拉了拉她的衣角，裴薰已经走了几分钟了，但沁寒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她不会是在生我的气吧？因为我没有听她的话理了裴薰，所以她现在在生我的气。

　　见她还是不理我，我走到她面前：“沁寒，对不起，我……”

　　“小妍！”她一把抱住了我。

　　“沁……”沁寒将脸埋进我的肩膀，她比我高一些，我想这个姿势她应该很累吧，不对，现在并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小妍，我好想哭，长这么大，我第一次这么想哭。本来在来医院的路上我就一直忍着，我以为忍一忍就不会想哭了，可是我越忍就越想哭，心更痛。只要我一想到他那个时候的表情，泪水就不停地从我胸口涌上来。小妍，我真的好难受，比被人甩了一耳光时还难受好几万倍。”虽然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但她声音里透出的那种悲伤让我的眼眶湿湿的。

　　“沁寒，你和林熙睿……”我唯一能想到可以令她哭得这么伤心的就是她和林熙睿之间应该发生了什么事。

　　“不要提他，我一点都不想听到这个名字。”我能感觉到一颗颗泪珠正滴在我的肩膀上，每一颗都热得烫人。沁寒，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我和伊焕分手的时候，我的心也很痛，痛得我不能呼吸。

　　“小妍……”

　　“什么？”

　　“你那时和伊焕分手的时候，一定很难过吧？”

　　“嗯，很难过。”

　　“所以，你要好好珍惜他。知道吗，他其实很怕孤独的，所以你不要离开他，他会很怕很怕……”

　　“沁寒，那你呢？你认为林熙睿就不怕孤独了？你不在他的身边，难道他就不会觉得孤独吗？”

　　“他？就算……不会！一定不会的，他有他的未来要努力，当一个人有目标时，什么空虚都会被填满的，就算没有我也没有关系，我只是他路过的一个小站而已，停几分钟他就会开走，朝着他的目标驶去。”

　　我拉着沁寒回到病房，因为我们俩站在走廊聊天的时候，已经有不下十个人不停地看着我们了。

　　我拉着她坐到了床边，想跟她说我以前听过的一个故事。

　　“沁寒，你听过海鸥的故事吗？”

　　“海鸥？”

　　“对，海鸥的故事。少女海鸥第一次见到雨的时候，没有交谈，海鸥就喜欢上了雨。一天，海鸥得知雨要坐船去海的另一边，她想告诉雨她的心意，结果因为自己的胆小，她失去了机会，永远的失去了机会——雨再也没有回来，他坐的船被大海吞没了。海鸥来到和雨第一次见面的悬崖边，她发现了雨留给她的项链，她紧紧握着项链跳入了海里，化身成了海鸥鸟，她不停地在雨喜欢的悬崖边盘旋，对着大海叫着我爱你，我爱你。”

　　“海鸥，海鸥鸟？”

　　“对啊，海鸥是想告诉我们，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有些人，失去了就是失去了，不能再回头了。知道海鸥为什么要在暴风雨的时候飞行吗？那是因为只有在那个时候她才能和雨在一起。”

　　“……”沁寒低头不语。

　　“沁寒，你想清楚了吗？你不是不喜欢林熙睿了，要不然你怎么会因为和他分开而哭呢。”
　　听了我的话，沁寒突然站了起来，擦干了自己脸上的泪痕，表情不再像刚才那样，而是一种冷静的淡漠，她看着我说：“是我要和他做陌生人的，就算以后会后悔，现在的我也不会去改变这个事实。”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算喜欢也不一定要在一起，更何况……我还没有喜欢到那个地步，所以我没有办法成为海鸥鸟。算了，别说了，小妍，今天你出院，我们要不要去哪里玩？”

　　“妈要我早点回家，不过还是可以玩一会儿再回家的。”我想我应该陪陪沁寒。

　　“不过话说回来，伊焕那小子跑哪去了？你出院他竟然没有送你。”

　　“不知道，从早上开始我就没有看到他了。”

　　刚说着，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是伊焕。他坐在轮椅上，后面还有个不认识的人推着他进了病房。

　　“你可以走了。”伊焕对他身后的那个人说。

　　“是。”

　　“伊焕，你去哪里了？你的伤口才愈合好，乱动的话伤口会裂开的。”

　　伊焕完全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他用双手转动着轮子到了我的面前，更无视沁寒的存在，直接把轮椅停在了沁寒的面前，然后他从身后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放满了用银色纸包着的糖果。

　　该不会他一大早出去就是去买这些糖果吧？

　　“拿着。”他把玻璃瓶塞进我的怀里。

　　“给我的？”

　　“女朋友出院，我不是应该送礼物吗？”他扬起了嘴角。

　　女朋友？礼物？是那天！那天寂云冶陪我回病房的时候，在门口有一对情侣正在吵架，因为他们俩挡着门口，所以我和寂云冶只好停下脚步。听了半天才知道，原来是那个女生今天出院，可那个男生却没有买礼物，所以那女生很生气。

　　后来那两个人意识到我和寂云冶站在一旁看着他们，马上走了。

　　“那女生真是无理取闹。”寂云冶一边扶着我走进病房一边说。

　　“什么无理取闹，”我当时立刻为那女生打抱不平，“女朋友出院，作为男朋友的他当然应该准备礼物啊，这样才能表明关心嘛。”

　　一定是当时伊焕听到了我对寂云冶说的话。没想到伊焕竟然为了我的一句话而不顾自己的伤跑去给我买礼物，想到这里，心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填满的感觉，有些虚幻。

　　“伊焕，你这小子该不会学电视剧里的男主角一样在哪颗糖果里包了枚戒指吧？”沁寒从我怀里拿走了玻璃瓶，“干脆全部倒出来好了，看看是哪一颗，小妍，我帮你找。”

　　“江、沁、寒！”伊焕试图想抢回玻璃瓶，但因为坐在轮椅上，他根本抢不到，只好作罢，说：“你敢倒出来，你就死定了！”

　　“为什么不能？”

　　“为什么不能？”

　　我和沁寒异口同声地问。

　　伊焕显然被我俩的默契惊得愣住了，他别过脸说：“卖东西的人说这是预示心情的糖果，如果吃到甜的糖果，那这一天的心情就会很好，但如果吃到酸的，那这一天就会遇到让你心情不好的事。”

　　“那吃到又酸又甜的呢？”我下意识地冒出这句话，刚一说完我就后悔了，我干嘛要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么煞风景的话来。

　　“不会有的，”他说，“不会有那种糖果，就连酸味的糖果，里面也没有。妍妍，我希望你每天都过得开心。”

　　“哎！”沁寒用力地叹了口气，“我强烈地感觉到你们俩被什么罩在了一起，外人已经完全介入不了了。好了，小妍，这糖果呢，你就一天一颗慢慢地吃吧，到底要多久才能找到那枚戒指呢，我就不知道了，”沁寒把玻璃瓶还给了我，“我看我还是先走了。”

　　“为什么，沁寒，你不是说一会儿去玩吗？”

　　“不了，看到你们这样，我会受不了的，接下来的时间还是留给你们自己用吧。”她跳下床，冲我微微一笑，又是那种夹杂着一丝忧伤的笑，很美，却美得让人心疼。

　　“妍妍。”等沁寒走后，伊焕叫我。

　　“伊焕，我推你去花园走走，好吗？”

　　“不要，一大早就穿着病服出去逛街，够丢脸了。妍妍，你帮我削水果。”说完，他撑起身子坐到病床上，我连忙下床扶他。

　　“你不是不吃水果吗？”我记得上次常阿姨拿水果给他时，他说他不吃水果的。

　　“……算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生气了，负气地背对着我。

　　“伊焕？”

　　“……”

　　他不会真的生气了吧？可是为什么呢？“你不是不吃水果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吗？

　　“伊焕？”

　　“……”

　　“伊焕，你在生气吗？为什么？拜托，就算生气你也要给我一个理由啊。好啦，我给你削还不行吗，你要吃什么？苹果？梨子？”

　　“我不喜欢吃水果……”他猛地转过身来，脸有些红，“可是，我就是喜欢看你削水果的样子，笨笨的，不知所措的样子。”他红着脸低下了头，“我就是喜欢……”

　　“伊焕……”我看着他，他也把头抬起来看着我。

　　这一刻，时间好像停止了，房间里的空气好像也停止了，安静极了，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一直乱跳个不停。

　　下一秒，我无法相信的事发生了，他把我拉进了他的怀里，毫无心理准备的我就这样跌进了他的怀里，然后，他冰凉的嘴唇贴在了我的唇上。我摒住了呼吸，一秒钟过去了，两秒钟过去了，很久很久之后，我感觉头有些晕眩，就在我觉得下一秒再不吸入空气我就会晕过去时，我的唇终于获得了自由。

　　“好痛……”伊焕把头靠在了我的肩上。

　　“是伤口裂开了吗？我去叫护士来。”我正准备去叫护士，他再一次把我拉进了他的怀里，抱着我，把头靠在我的肩上。我僵直着身子，怕碰到他的伤口，以投降的姿势被他抱着。

　　“不是伤口痛。”

　　“那哪里痛？”

　　“没什么，已经不痛了，没事。”他在我耳边呢喃道。

　　病房里再一次安静下来，安静的仿佛能听到空气在四周流动的声音。闻着伊焕头发的味道，我想着刚才的那一吻。我的初吻竟然是在医院里。以前看电视时曾幻想过如果是在海边就好了，像《蓝色生死恋》里那样的海边，可是……唇上还依稀可以感觉到那凉凉的……

　　“你在想什么？”伊焕抬起了头，看着我，嘴角扬起坏坏的笑，“是刚才……”

　　“什么！”血液一下子涌上了我的头，我的脸刷一下就红了，“想……想一下都不行吗？这可是我的初……初……初……”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说了什么。

　　“初什么？初一？还是十五？”他故意在逗我，坏坏的笑着，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不知所措的样子。

　　“是啊！我是……是初吻，怎么样嘛！哪像你，一定……”一想到他可能吻过别的女生，我的心里莫名的感伤起来。

　　“我确实不是，我记得上一次是……”

　　“我不要听！”我连忙捂住耳朵。我才不想听他和别的女生接吻的事呢，一点都不想！

　　“是半个月前。”虽然捂着耳朵，但我还是听到了。半个月前？我和他住院半个月，那半个月前，那时我还没有跟他和好，那他……难道是和李言雪？

　　“在海边。”他又说。

　　“和谁？”我脱口而出，但又怕听到自己所想的那个名字。

　　“和……你。”他坏坏地笑了。

　　“我？”我不记得在海边和他……我和他一共只去过两次海边，到底是什么时候？

　　“在你睡着的时候……”

　　“你！你！你竟敢偷亲我！”我真怕自己会脑充血！他竟然会偷亲我，还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不过仔细想想，我的初吻是在海边，我应该高兴自己如愿以偿啊……不对，我怎么可能会高兴，我可是被偷亲的！“我……回家了，再见！”我慌乱地把玻璃瓶塞进包里，提着包向门冲去。

　　刚出门，我就撞到了贺承瀚。他看到我一脸惊慌得看着他，连忙摆手说：“我什么都没听到！”

　　“再……再见。”他一定都听到了，唉，我真是丢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