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少年》信松

24、也许少年，空白（2）

　　爸和妈先后走进病房时，哥正望着地上不说话，寂云冶看着窗外也不说话，而我只有不停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这种安静像是薄冰，将凝重的气氛压着，好像我们谁先说话，都会将这层冰碰碎，而爸妈的出现也没有让屋里凝结的气氛散开，反而更加沉重。

　　爸爸和妈妈好像并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他们吵架的事，所以他们冰凉的嘴角都挂着刻意的微笑，妈坐在床边关切地问着我的脚伤，爸偶尔也插进几句关心，但由始至终他们俩都没有看对方一眼。

　　“思松，你回去给小妍拿些住院要用的东西来。”妈对哥说。

　　“哦。”哥走过去拉了一下寂云冶的袖子，“一起回去吧。”

　　“嗯。”寂云冶说完看了我一眼，而我在他看我的一瞬间把头转到了别处，动作写满了“故意”。

　　隔壁睡着的伊焕还没有醒，哥和寂云冶走后，病房里的气氛更是往下坠了几个冰点，爸不时地看着手表，一副要走的样子，“爸，我想喝水，可以帮我买回来吗？”我知道只有这样支开爸爸，我才能问一问妈，她和爸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爸愣了一下，目光晃动了许久，才应道一声“好”。

　　觉得爸爸大概走远了，我才看着妈，问道：“妈，你为什么要和爸吵架？”

　　本来妈一直看着我，听到我这样问她，连忙将视线移开，“小孩子别管！”看着妈不安的神情，我更加确认她和爸吵架的事和我有关。

　　“妈，我已经长大了，别再说我是小孩子了。你和爸十多年的夫妻了，有什么事不可以好好说，非要弄到吵架的地步。”

　　“这件事以后再说，你告诉妈，你为什么会受伤？”本以为棋子已经围好，结果妈一子落，我便输了。

　　“我……”现在轮到我躲闪着妈质问的目光，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总不能让我跟她说我是因为朋友被小混混找麻烦，我把自己卷进了这件事，所以才会受伤的，如果妈知道了一定会大发雷霆的，我不想她在真琴身上贴上“坏朋友”的标签。

　　“为什么？”妈逼问着我，然后她的目光不知为什么忽然落在我旁边病床的伊焕身上。“他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上次在学校的医务室，我来接你的时候他也在。小妍，你告诉妈，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妈。我……”虽然在家里我们从来没有提到关于我何时能交男朋友的问题，可我知道在上大学之前这件事都是禁止的，如果我跟妈说实话，她一定会反对我和伊焕来往的。

　　“他叫什么名字？”

　　“他……他叫炎伊焕，是我的同学。”

　　“炎伊焕？”爸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没想到爸这么快就回来了，想着计划落空，我失落地说：“爸，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忘了问你是要果汁还是牛奶了。”说话间，爸的目光不停打量着伊焕，不过我已经见怪不怪了，只要是知道哥的人，第一次看到伊焕一定都会诧异吧。

　　“我要牛奶。”

　　“哦，知道了。”听了我的回答，爸收回了停留在伊焕身上的目光，走出了病房。

　　爸把牛奶给我后就找借口走了，不久后哥拿来了一些洗漱用品，没待多久也走了，病房里只有妈陪着我，好不容易把妈骗睡了，我却没有办法闭上眼睛，一直望着天花板发呆。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了，让我现在头都有点晕晕的。

　　突然感觉有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我下意识转过头去看了看伊焕，发现他已经醒了。

　　“伊……”我刚发出声音，他连忙把食指放到自己嘴前，然后轻轻摇摇头，再看了一眼我妈，对我淡淡一笑，我知道他是不想我吵醒我妈。

　　“你没事吧？”我用手比划着，不知道他看不看得懂。

　　“放心，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永远。”虽然现在只有床前的应急灯微弱的光照着他，但我还是看清楚了他想对我说的话。

　　我看着他，淡笑不语。

　　“妍妍，快睡吧。”他“说”。

　　我点点头，侧躺着望着他，接受着他温柔的目光。伊焕，你说会永远保护我，我也会守护你的。

　　……

　　住院的日子有多无聊真的是那些健康的人无法了解的，特别是我这种脚受伤了的病人，平时想到哪里去只用几步就可以走到了，现在却要先让家人扶到轮椅上，然后再推到想去的地方。不过虽然有不方便的地方，但也有幸福的细节，妈每天都给我送饭来，而且每天的菜色都不一样，但令我奇怪的是妈每天都会带伊焕的饭菜来。虽然好奇，但我却不敢问她，我怕她又追问我和伊焕的关系。

　　一开始我以为自己只用在医院呆几天就可以回家了，结果最后我却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在我出院的前一天，常阿姨来看我，她进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把带来的水果篮掉在了地上，水果散落了一地，但她也没有去捡，只是愣愣地站在门口。

　　“小常，你在发什么呆啊？”妈从常阿姨身后走了进来。

　　“哦，哦，对不起。”说完，常阿姨连忙蹲下去捡掉在地上的水果。她把捡起来的水果重新放在口袋里，走到我的床前，把它们放在我的床头柜上，问我：“思妍，怎么样，好些了吗？”

　　“常阿姨，其实我早都好了，是我爸非要我在医院多住几天。”

　　“是吗，你爸也是关心你嘛。你要不要吃水果，我帮你削。”还没等我回答，常阿姨就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起来、

　　“你要不要吃水果？”我转头问伊焕。住院这半个月来，除了沁寒偶尔来看他外，也就只有他的兄弟来看过他。

　　“思妍，他是谁？”常阿姨一边削着水果，一边笑着问我。

　　“他是我的同学。”

　　“同学？我看没那么简单吧？”常阿姨眼底的笑意像一把利剑一样刺中我的心脏，害我莫名地忐忑起来。

　　“常阿姨！”还好现在妈没有在，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了。

　　“你就别害羞了！削好了，让你同学先吃吧。”说着，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了伊焕。

　　“我不吃水果的。”伊焕没有接过苹果，而是转过身背对着我们。他是在生气吗？因为我跟常阿姨说他是我的同学，而没有跟她说他是我的男朋友。其实我有想过介绍伊焕给爸妈，但爸妈现在正在吵架期间，还是以后在跟他们说吧，不过到时候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同意。

　　“伊焕？”我叫他，可是他却没有反应。

　　“思妍，”妈妈走了进来，“我刚才问了医生，他说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我可以出院了？”虽然我的嘴角已经像被鱼钩勾住一样往上翘，但想起伊焕，我还是努力将扬起的嘴角扯下，不知道伊焕什么时候才能出院。

　　“嗯，但明天我有事情要办，我让思松来接你吧。”

　　“没关系的，妈，我自己一个人可以回家。”这半个月来，哥每次出现的时候，伊焕好像都有些不高兴，所以还是尽量不要让哥和伊焕碰面比较好。

　　“可是，你一个女孩子，要不让寂云冶来接你？”

　　“不用！不用！”我看到伊焕的身子好像动了一下，连忙摇手拒绝。

　　“可是……”

　　“没事的，妈，我朋友说了明天要来看我，明天她会送我回家的。”

　　“朋友？”

　　“嗯，同寝室的，到时候我让她陪我就行了。”

　　“那好吧，那我办好事就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嗯。”

　　第二天我很早便起来了，可伊焕已经不在病房了，这么早他会去哪里，我还想跟他说再见呢，因为我的电话摔坏后到现在我一直都没有买新电话，所以现在也没有办法打电话给他。收拾好东西，我等了一会儿他也没回来，我只好放下行李去外面找他。

　　我把三楼找完后，准备到二楼去找他。刚走到楼梯口，我感觉有人推了我一下，我一个踉跄，顺着楼梯滑了下去。还好我抓住了扶手，要不然我今天出院就变成住院了。

　　“好痛！”虽然没有受什么伤，但我的手却因为紧紧抓住扶手而划破了皮。

　　我还没转回头看是什么人这么不小心，身后便传来一个声音：“裴薰，你来这里干什么？”是贺承瀚的声音，等等，他叫裴薰？裴薰在这里？那刚才我感觉有人推了我，难道是她？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转回头，裴薰出现在我的视线，她并没有看着我，对贺承瀚说：“今天小妍出院，我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贺承瀚，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真的希望她可以原谅我，再一次接受我。”

　　“我知道。”贺承瀚点了点头说。

　　也许……是我想多了吧。听了裴薰的话，我心里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自己错怪她了，一定是我太敏感了，刚才也许只是我自己没站稳脚滑了一下而已。

　　“思妍，你怎么在这里？”贺承瀚和裴薰转过头，正好看到跌坐在地上的我，他们俩连忙跑了下来。

　　“没事，我刚才脚滑，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我站起来，把受伤的左手藏到身后，虽然手心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但我不想让他们担心，勉强装作没事地问贺承瀚：“贺承瀚，你看到伊焕没有？他一大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他现在身上有伤，不能乱走的。”

　　“他？我不知道，你先和裴薰回病房吧，我帮你去找他。”

　　“嗯，谢谢。”

　　看着贺承瀚离开，裴薰在回头的瞬间将眼里奇怪的光压在了眼底。裴薰扶着我，对我说：“小妍，我扶着你吧，你脚刚好又从楼梯上摔了下去，要小心才行，还有，我刚才看到你的手好像受伤了，没事吧？让我看看。”说着，她拿起我藏在身后的左手，她的动作很轻很轻，生怕碰疼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