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少年》信松

23、也许少年，空白（1）

　　医院。

　　折腾了很久后，医生将我的脚像粽子一样包得紧紧的。护士推我去病房的时候，我看到手术室外的走廊挤满了人，沁寒也在其中。不知道伊焕现在怎么样了？

　　“小妍，你的脚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沁寒走过来关切地问我。

　　我盯着手术室的大门，想问伊焕的情况，但沁寒现在可能也不知道，所以张了张嘴，我还是没有问出口，低头看了眼像木乃伊的腿，说：“打了石膏，现在没什么大碍了，医生说要住院。”

　　沁寒和护士把我扶到了床上，等护士走后，沁寒也看出了我一直担心着伊焕，安慰着我说：“小妍，没事的，他命大，死不了的！”虽然她的语调很轻松，可我却看着她微皱的眉头而宽不下心，也许是知道自己的演技很拙劣，她立马换了个话题，“对了，小妍，你怎么会来酒吧。”

　　她这个弯转得太急，也正好问道我的痛处，让我一时傻了眼，抿着嘴想了一下，我还是决定不要瞒着她，“……我从家里跑了出来，爸和妈吵架了，然后我哥……反正很乱，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沁寒，我现在的心真的好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了？”她坐到我的床边问。

　　“以前伊焕跟我说哥喜欢我，我当时以为那只是他在骗我，只因为我做了伤害他的事，可是后来寂云冶他也这么说，他是不会骗我的，所以我现在很怕面对哥，我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去问他，我明知问了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可那句话就像跳蚤，好像随时会从我嘴里蹦出来。”

　　我不敢看她的脸，低着头，她说：“你不是喜欢他吗，为什么要怕，你现在不喜欢他了？”

　　对于哥，如果只是简单的喜欢和不喜欢，那我不会再喜欢他了，那是不是可以解释成我不喜欢他了？我不知该怎么跟沁寒说，“不是，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伊焕吧，因为他的出现让我没办法理清自己的感情。沁寒，我真的好怕所有的事都会往最坏的情况发展。”

　　她抓起我的手，笑着问我：“你喜欢伊焕，对吧？”

　　“嗯。”我点了点头。

　　“那你喜欢你哥？”

　　“我跟你说过，我喜欢他，可已经在忘记了，沁寒，我这样的女生，是不是很坏？”

　　“小妍，我不能帮你做选择，因为我不是你，不过你要知道，你和樊思松是兄妹，你们俩的爱情是得不到祝福的，到最后两个都会受到伤害。你想过没，喜欢一个人就不能让他受伤害。”我看着沁寒，不敢相信她能说出这么细腻的话来。

　　得到或者得不到，什么才算伤害，这些我都不清楚，我只知道这个选择题并没有完美的答案，而现在的我只想和伊焕在一起。

　　病房突然变得很安静，我抬头看着沁寒，她目光里闪动着的光像清泉，让我刹那间觉得她很陌生，此刻她像是一个温柔安静的女生，我忍不住问她：“沁寒，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看到她堂皇的眼神，像是有阵风将刚才的她吹散了，我连忙改口，“你不说也没有关系的。”

　　画面像是从水彩画褪成了淡漠的水墨画，她的眉宇间徒增了几分悲凉，低下了头，用微弱的声音说：“……有一个。”

　　那本是无意的一个问题，我没想到她会回答，久久不知该如何接话。沁寒喜欢的男生，会是谁呢？虽然脑海里有闪现过一个人，但瞬间被我否定了，他？怎么可能。

　　“什么时候？”我轻声试探性地问道。

　　“……现在，不过……很快就会没了。”

　　现在？这两个字重重砸进我耳里，“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他受到伤害，我不想让他因为我失去他的一切。”

　　“他是谁……能告诉我吗？”

　　“我……”她看着我，眼眸中透露出淡淡的哀伤，她喜欢那个人一定喜欢得很辛苦吧。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将目光慢慢移向了窗户，她望着一片漆黑的窗外发呆，脑海里想的一定是那个人吧。

　　“没关系，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的。”我连忙转换话题，“伊焕的手术还没有结束吗，怎么都没有人进来告诉我们现在怎么样了。”

　　“那我出去看看。”沁寒起身向门外走去。

　　“沁寒，”我叫住了她，“可不可以把你的电话借给我，我的电话刚才摔坏了。”沁寒把她的手机给了我后就出去了。

　　握着沁寒的手机，我却按不下一个号码，该打电话给谁呢？哥？还是算了吧，刚才我就那样跑了出来，完全无视他要跟我说话，而且现在我还受伤了，他一定责备我乱跑出来的，还是打给寂云冶吧，让他跟哥说。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寂云冶。”

　　“小妍，是你吗？”寂云冶有些诧异，他已经听出了我的声音，却不敢相信是我打的电话。

　　“嗯。”

　　“你现在在哪里？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哥到处在找你。你的电话呢？为什么打不通？”

　　“我的电话摔坏了，寂云冶……我现在在医院。”

　　电话那端的他愣了一下，“医院？你受伤了？”

　　“我的脚受伤了，医生说要住院。”

　　“那你……”他话还没说完，电话那端传来了哥的声音：“妍妍，你在医院？”

　　“嗯，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你不用担心。”

　　“那我们马上赶过来。”说完，哥就把电话挂了。

　　我刚想将电话放在柜子上，电话就响了起来，我以为是哥打过来的，连忙接起了电话，电话那端却传来林熙睿的声音：“江沁寒！我不准你去！我说过会保护你的！”

　　“那个……林熙睿，我是樊思妍。”

　　“樊思妍？你……你叫江沁寒接电话。”他好像很惊讶，声音有些尴尬。

　　“她没在我旁边，等会儿她回来后我让她给你打电话吧。”

　　“嗯。”

　　挂了电话，刚才被我否定了的想法又回到我的脑海，沁寒喜欢的人是林熙睿？虽然以前沁寒一直不喜欢他，但林熙睿一直这么照顾沁寒，我想她一定是感动了。可是沁寒刚才说不会再喜欢了，是他们之间发生什么事了吗？林熙睿的那句“我不准你去”又是什么意思呢？

　　问题接踵而来，我却想不到答案，想到刚才沁寒的表情，我也不敢去问她，刚想到这里，沁寒走了进来，她说：“小妍，手术快结束了，你不用太担心。”

　　我伸手将电话递给她，“沁寒，刚才林熙睿打电话给你，你给他回个电话吧。”
　　她咬了下嘴唇，说：“别管他！他……没跟你说什么吧？”

　　沁寒的这句话像风一样，吹醒了我刚才浇灭的好奇之火，我说：“他说他不准你去，还说他会保护你。沁寒，你……喜欢的人就是他吧？”

　　沁寒走过来接过我手中的电话，我看到她有些发红的脸的瞬间，心里便确定了这个想法。她拿着电话走到窗前，慢慢拨通某人的电话。

　　“林熙睿，你立刻给我出来，我在医院门口等你……你别管！我有事跟你说！”沁寒愤怒地挂了电话后把电话交到了我的手里，用与刚才完全不同的语气说：“我先出去一会儿，你暂时用我的电话吧，不过除了你认识的号码外，别的人打电话来你一定不要接，知道吗？伊焕的手术大概已经结束了，应该马上就要过来了。”

　　看着沁寒离去的背影，总觉得她和以前不一样了，整个人像是从青春洋溢的热血小说里的人物变成了孱弱悲戚的言情小说里的主角。每个人都是一个故事的主角，只是在我的故事里，我没有去注意她心底的一些细节，所以忽略了她温柔的一面。

　　刚才她回答那个问题时，说的是“现在”，而不是“以前”，那她此刻也是喜欢林熙睿的吧，而她刚才说有事要跟林熙睿说，该不会是将“很快就会没了”这句话实行吧，我看得出林熙睿很爱沁寒，可是沁寒为什么要离开他呢？

　　外面突然下起雨来，水珠打在玻璃上，滴滴答答的伴着门外的嘈杂声传进我的耳朵。几秒后，一大群人簇拥着两个推着病床的护士走了进来。

　　两个护士刚进到房间就把那些人挡在了门外：“对不起，病人要休息，请你们出去。”

　　“是，是，但你总要告诉我们他怎么样了？还有没有生命危险？”贺承瀚说。

　　“病人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所以请你们回去吧，不要打扰病人休息。”

　　“是。”贺承瀚说完，对着躺在病床上的我说：“思妍，伊焕就拜托你了。”

　　我冲他点了点头。

　　“嫂子！”站在贺承瀚后面的一个人说，“老大就拜托你了！要好好照顾她！”他那简单的两个字瞬间惊得我差点忘了呼吸，他明明看起来比伊焕还大，什么嫂子，连“阿姨”都没被叫过的我，十六年来第一次被人叫“嫂子”。

　　“是啊，嫂子！”

　　“拜托你了，嫂子！”

　　那些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叫我嫂子，叫得我脸上热热的。而那两个站在门口的护士都用惊奇的目光看着我，然后其中一个嘲弄地给了我一个白眼后示意了一下另一个护士，接着她们俩把伊焕抬到了我旁边的病床上，弄好一切后，那个护士还不忘再给我一个白眼。

　　我也觉得现在这个状况很可笑，又不是拍电影，可那些人还是一句一个“嫂子”地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伊焕，直到护士出房间时将房间门顺带关上，他们才慢慢地离开了房门口。

　　等护士和伊焕的朋友走后，突然热闹的病房再次回复平静，我侧过身子看着因麻醉药力还没有褪去正熟睡的伊焕。想起刚才他在我耳边说的话，想起他冲进房间时的样子，心暖暖地，微微带着疼，我必须要快点好起来，这样才可以照顾他。

　　“小妍！”

　　“妍妍！”

　　哥和寂云冶的声音同时出现在门口。我抬头，他们俩已经快步走到了我的床前。雨水从他们的头发上流下来，滴在脸上，他们的衣服也已经湿透了。

　　“哥，寂云冶。”我努力装作泰然，撑起身子坐好，对他们笑笑。

　　哥看着我包着绷带的脚，皱着眉头，眼睛里写满了心疼，“还痛不痛？医生怎么说？”

　　“哥，没事，医生说只用住几天就好了。”我没有办法跟哥说实话，其实医生说我的脚才伤过，如果这次不好好养伤以后可能会有缺陷。

　　“我打电话给爸妈了，他们正在赶过来。”听到哥这么说，我突然有些庆幸这次受伤，如果爸和妈都来看我，那我就有机会让他们和好了。

　　我看着站在一旁闷不吭声的寂云冶，他站在伊焕的床前，正盯着伊焕发呆。“寂云冶，你在发什么呆？”

　　“我在想……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指着伊焕问。

　　“他……”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我已经和伊焕和好的事。那天下午我哭得那么伤心，想让他帮我，那时他却告诉我他也喜欢我的事，现在如果我告诉他我和伊焕和好了，他会怎么样？想到这里，我决定沉默以对。

　　“你受伤该不会是因为他吧”

　　我急忙辩解道：“不是，是他保护了我，不关他的事，而且……”

　　没等我说完，寂云冶收回指着伊焕的手，问我：“你原谅他了吗？”他把手放进衣服口袋里，“他可以在和你分手之后马上就和别人交往，像他这样的人，你还能相信他吗？”

　　“寂云冶，那次的事他已经给我说清楚了，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的。”

　　听了我的话，寂云冶似乎有些生气，却没再说什么，走到了窗边，背对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