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少年》信松

22、樊思松的傍晚

　　如果你身边会有一个人，我希望那个人是我，樊思妍，这句话一直埋在我心里，好几次想跟你说，却还是将它咽下，我不想这个家散掉，更不想让你知道那个压在我心底的秘密。

　　那是我初一的某一天，我去隔壁小学门口接你，看到一个穿得很混混的男人也站在门口，我觉得他并不是那种会来学校接小孩的人，便一直注意着他。再还有十分钟下课的时候，我看到了妈，她没有看到我，而是径直走向那个像混混的男人，几番拉扯后，妈和那个男人一起走到了旁边的后巷，我便悄悄地跟了过去。

　　“你来这里干什么？快给我滚回去！”刚走进巷子，妈就转身对那男人吼道，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生气，吓得我连忙躲了起来。

　　那男人没有因为妈的怒吼生气，反而一脸笑容，那笑容只让我觉得恶心，他说：“我大老远从青森市过来，还不是为了看我们俩的女儿，你又何必这么绝情。”

　　那人话音刚落，妈就顺手给了他一个耳光，声音响彻整条巷子，“女儿是我的，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或许女儿和我是没有关系，但如果我去找你老公的话，你猜他会怎么想？以为酒后糊涂得了个女儿，没想到却是给别人养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一万。”

　　“你是个疯子！”

　　“不给算了，我想我女儿这么漂亮，还挺值钱的。”说着，那男人咂了咂嘴。

　　妈抡起包就往那男人脸上砸，“钱我可以给你，如果你敢动我女儿，我就给你拼命！”

　　那男人抓住妈的手，伸手挑衅地拍了拍妈的脸，说：“这就对了，我这几年里都没出现过，你就应该感激我了，今天要不是输了钱，我也不会来，你不要忘了，你现在的幸福可是我给的，一旦我将当年的事说出来，你的美梦就会碎掉。”

　　“钱我明天会转给你，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告诉你，你不要得了便宜就卖乖，今天如果我不给你打电话，而是直接来找女儿，我想你早就玩完了，要不是看在我们以前好过，我是不会给你留面子的，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说完，那男人便转身往我这边走，我连忙跑开。

　　这个秘密我隐藏了这么多年，当你说你要去青森市读书时，我脑海里瞬间就想起了那个男人的脸，如果他是你的爸爸，那我们便不是兄妹，那我就可以一辈子照顾你了，可是，我不想让你知道，更不想这个家散掉。

　　我不想让你去青森市，可不管我怎么劝你，你都不听，你走后的那几天，我天天梦到那个男人去学校找你，所以，最后我还是去青森市找你，可没想到到了那里，你却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炎伊焕，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男生，你说你喜欢他，我和你分开一个星期后，你身边竟会多了一个人。那晚我回去后，一夜未眠，最后我决定转到银音中学。

　　在我跟寂云冶说要转到银音中学的事时，他跟我说你和炎伊焕分手了，我没有顾及到失恋后的你会有多难过，心里竟有些高兴。寂云冶让我瞒着你我要去银音中学的事，所以那几天我都不敢给你打电话。当我站在讲台旁时，想着当我走到讲台中间时，你看到我会是什么反应，虽然中间出了一些插曲，但一想到你，我的心便平静不下来。

　　早会结束后，我和寂云冶去找你，你朋友却说你和炎伊焕已经和好了，本来因为见到你而万分高兴的心便瞬间降到谷底，所以寂云冶故意找炎伊焕麻烦，我也没有去制止。

　　我以为炎伊焕那样的人不会对你认真，没想到他却答应了寂云冶的要求，而每次下课我都看到他在操场上打篮球。我并没有想到，这世上会突然多了一个人，比我更喜欢你。

　　我以为就这样结束了，你和炎伊焕已经分开几个星期了，我想这次他是真的放开你了吧，虽然知道你有多难过，但我并不希望你们和好，第一次知道自己能这么自私，可是，妍妍，我想我比他更在意你的一切，至少我不会让你露出那样的表情。

　　而这些，我到底要怎么告诉你？

　　回到家，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我躺在床上等着，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开门声，我以为是妍妍回来了，便立刻起身想出去，却听见外面的人用力地将门摔上，我便迟疑地只将房间门开了一个缝。

　　“你听我解释……”妈说，可爸没有听她说，而是径直走到沙发旁，将手中拿着的公文袋狠狠地摔在了茶几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了什么？现在事实摆在眼前。”爸指着茶几上的公文袋说。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敢贸然出去，只能偷偷地在房间看着，可心里却有种不好的预感，那个我从来到青森市就一直害怕发生的事，他们吵架，不会是因为那件事吧？

　　“……”妈不说话，背对着我坐在了沙发上，我看不到她的脸。

　　“我从来没想过，这一切都是假的，当初就算我有多后悔自己做出那种事，但我还是给了你承诺，可没想到……”爸从茶几上拿起公文袋，从里面抽出了几张纸。“小妍她不是我的女儿，那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用力握着门把手，好让自己的手不再疯狂颤抖。爸他知道了？他知道妍妍不是他的女儿了？我只觉得脑袋“轰”一声炸开，我知道这个家不会再平静了，但不知道爸会不会原谅妈，就算妍妍不是我妹妹，但他和妈毕竟还是这么多年的夫妻。

　　妈没有回答，只是捂着脸压着声音在哭。

　　见妈没有说话，爸知道她是默认了，绝望地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他压着声音说：“我只想知道当年的真相，那个晚上和我……不是你，对不对？”

　　“对不起……”终于，妈开口了，她的声音颤抖着，那是一种绝望，多年埋藏的秘密，还是被揭穿，那种绝望的声音像一把利剑，直接刺穿了爸的心脏。

　　“可那个时候为什么你会在我的房间里？”

　　“既然已经这样了，当年的事，你还要知道吗？”妈突然不哭了，或许流泪，是觉得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一旦清楚无法挽回，那眼泪也就没有用了。

　　“这么多年我都被蒙在鼓里，今天我只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没想过要怪谁，会有这个阴差阳错，都是我自己的错，可那晚不是你，那……”

　　“你只是想知道那晚和你在一起的人是谁吗？你说了这么多，就只想知道她是谁！”妈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如果你要逼问我她是谁，很遗憾，我没有看到她的样子，我看到她从你房间出来，就直接走了楼梯，连电梯都没有坐。因为房间门没有关，我只是好奇地想进去看看，却看到你躺在床上睡觉，我刚想走，你却醒了，然后以为我是……”

　　也许是话已说开，妈的脸上也没有的纠结，声音异常地冷静，“如果说酒醉三分醒，剩下的七分醉便是你对那女的印象，所以你不记得了，虽然你很懊悔地看着我，说昨晚只是酒后糊涂，但你还是给了我你的名片，说如果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你，那一刻我只觉得心被掏走了，也许是我身边的男人都不是好人，所以第一次遇到你这样的人便让我恍了神。”

　　“如果不是……那为什么……”爸问道。

　　“为什么会有小妍？我刚才说过，我身边的男人都不是好人，所以他不打算要这个孩子，让我自己去医院，可我不想，更不想再和他在一起，彷徨间突然想到了你，我给你打电话，本只是想借一点钱，可你听说我怀孕后，便立刻说要和我结婚，结婚，像你这样优秀的男人要和我结婚，我想每个女人都没办法拒绝吧，所以我决定瞒着你，也尽力去做一个合格的妻子。”

　　虽然在谈话前爸已经知道了结果，但当他听到妈亲口说出当年的事时，他还是震惊了，我看到他的手在颤抖，疯狂地颤抖，就算他用力握紧公文袋，也减轻不了那份诧异。

　　他刚想说什么，妈便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这些年，我很谢谢你，你努力地从爱着她的感情里分给了我一点点爱，也尽力做好了一个丈夫该给妻子的所有，所以现在你说离婚，我也不会怪你，不，错的是我，就算你要怪我，我也没有任何怨言，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让小妍知道，我不想让她知道，她的亲生父亲并不希望她来到这个世界。”

　　“……毕竟……她是我的女儿……”爸这么说的意思是他已经决定和妈离婚了？想到这里，我拉开门冲里出去，客厅里本来已经沉下来的气氛顿时因为我这颗炸弹而再次翻腾。“思松……”爸看到我，诧异地松掉了手中的公文袋。

　　“思松！你……全都听见了？”妈的眼睛里更多的是恐惧，被儿子听到自己亲口说出那些话，可能比杀了她还令她痛苦吧。

　　“是，我都听到了，可是，我们是一家人啊，十六年的相处还抵消不了一个谎言吗？”

　　“思松，不要这么说……”妈淡然地说，“不是抵消的问题，我自私地将你爸绑在身边十六年，如今落到这个地步，都是我咎由自取，因为一开始就是错的。或许我并不爱你爸爸，只是觉得他是个最好的归宿，我也清楚他并不爱我，只是他太好了，虽然是酒后的糊涂，但他还是想为那个错误买单，只是，我霸占了那个名额，现在所有事都被揭露，也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妈深吸了口气，站起身子，说：“我马上收拾离开。”说完，她便向房间走去。

　　爸立刻阻止了妈，我以为事情会有转机，可爸却说：“这么晚了……还是我出去。”说完，爸拿着公文袋走出了家，一切都来得太快，让我来不及阻止，客厅突然变得格外寂静，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办法去打扰她，也许她觉得无法面对我，所以一时不知该如何打破着气氛。

　　我们俩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敲门声，我以为是爸回来了，连忙去开门，却看见……虽然离那次见面已经过了好几年，但我记得，他是当时校门口站着的那个男人。

　　“我是来找……”他装作客气地对我说，但看到站在我身后的妈后，他立马推开了我，走进房间，“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躲开我，我告诉你，你和你家人的一切我都调查清楚了，别废话，钱呢？”

　　“滚！”妈顺手拿起茶几上的花瓶向他砸去，那种几近恐怖的目光，直直地等着那个男人。
　　但那男人灵活地躲开了，“怎么啦，是你老公看到那份报告了？”

　　“滚！给我滚！”妈继续抄起手边的东西向他砸去，那男人躲了几下，还是被书砸中了，这时他也走到妈的身边，怒火已被点燃的他顺手给了妈一耳光，“你少在这里发疯！”

　　“你干什么！”我连忙过去护住妈，但妈却反身将我护在身后，“思松，你不要管我，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在这里演连续剧呢，你别忘了，他可不是你的儿子。”说完，那男人像疯了一样在屋里乱砸一气，妈拉住想要制止那男人的我，死死将我护在怀里，小声地说：“别过去，他发泄一下就没事了，他杀过人的，我不想你出事。”

　　过了一会儿，那男人停了下来，留下一句“我再给你两天时间，如果再看不到钱，我什么都干得出来，你最好看好你女儿！”便走了。妈在那男人走后也出去了，临走时一再吩咐我，不要让妍妍知道。

　　冷静后，我打电话给妍妍，她跟我说她和炎伊焕在一起，在听到的那一瞬间，我竟冲动到想把她不是我妹妹这件事告诉她，如果不是，那我便可以告诉她，我喜欢她，可那样只会让她受到更大的伤害，我不想她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