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少年》信松

21、也许少年，安排（7）

　　海风突然有些强烈，冷得我不住微微发抖，为了不让伊焕发现，我咬咬牙，一屁股坐在了沙滩上，然后弯着脚，将双手夹在腿和身子之间，这才觉得没有那么冷。

　　“对了，你那天请假，是家里什么人生病了吗？”现在想想，我从来没有听过他说家里的事，也从来没有看到他为了一个人而那么着急。

　　“其实……”他坐在我旁边，明明离得很近，我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其实我一直住在孤儿院里。那天生病的是孤儿院的院长，她从小就很疼我。我一直是孤儿院里最调皮的那个，每次欣妮老师骂我的时候，院长都会护着我……”他的声音开始有些沙哑。

　　“伊焕，你放心吧，院长她人那么好，一定会早日康复的。”我伸手抓住他的手，却发现我的手比他的手更凉。
　　也许是注意到我冰冷的手，他反手抓紧我的手，说：“这样的我，你不会介意吗？”

　　“不，为什么要介意？我会陪在你的身边，不会让你感到孤独的。”刚说完，我就觉得脸开始发烫，不敢再看着他，转头看着前方的大海。

　　他久久没有说话，我微微侧过头抬起眼角偷偷瞄着他，他一直看着我笑，在发现我偷看他后，他拉过我的手，双手合十，将我的手夹在中间，然后轻轻放在额前，闭着眼睛，好像在祈祷什么，我想他一定是在祝愿院长早日康复吧。看着这样真诚的他，我觉得自己好像又多了解了他一点。

　　海风吹在脸上，吹走了我脸上的泪痕，只留下了美好的幸福。我靠在伊焕的身上，闭着眼睛，闻着海风的味道，享受这安静的时刻。

　　“Just one last dance……Before we say goodbye……”我坐直身子，从包里拿出了电话，是哥打来的，我这才想起自己一直没有给哥打电话，我这么久都没回家，他一定很担心。

　　“哥。”我抱着被骂的心情接起了电话。

　　“妍妍，你现在在哪里？为什么还没回家？”电话那端传来哥焦急的声音。

　　“哥，对不起，我忘了给你打电话了。”

　　听到我在接电话，伊焕站了起来，然后把我从沙滩上拉了起来，牵着我的手走向马路，他似乎知道哥打电话来是要我快点回家。

　　“妍妍，你现在一个人吗？这么晚了，我来接你吧。”

　　“哥，不用了，我现在……和伊焕在一起，他会送我回家的。”我能感觉到，电话那端，哥的呼吸声在颤抖，我也能想象出哥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哥，我要上车了，一会儿到家了再说，拜拜。”说完，我立刻挂了电话，虽然我不知道哥接下来会说什么，但我不想继续和他的对话，不知为什么，我总是害怕跟他说伊焕的事，也许是因为伊焕说过哥喜欢我，而寂云冶也这么说，所以我怕他会反对我和伊焕交往。

　　“妍妍，你没事吧？”伊焕看着眉头紧蹙的我，问道。

　　“没事，走吧。”

　　……

　　我推开家门，发现客厅里一片狼藉，花瓶摔在了地上，花瓶里的水也洒了一地，本该在桌上的书也乱七八糟地躺在地上。

　　难道是有小偷光顾了我们家？

　　“哥。”我朝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喊道。

　　“妍妍。”哥从他房间走了出来，面色凝重。

　　“哥，发生什么事了？爸爸和妈妈呢？”我走过去问他。

　　哥目光躲闪，也许是觉得现在家里的状况，他瞒不了我什么，只能叹了口气，说：“爸和妈……吵架了，现在爸去刘叔叔家住了，妈应该回信阳市了。”

　　“为什么会这样？他们俩吵架？为了什么事吵架？”爸和妈平时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会吵架。看房间里这么乱，我想他们俩应该不只是吵架而已吧。

　　“我……不太清楚。”他把头转向了一边，目光躲躲闪闪的，我觉得他还隐瞒了我什么事，刚想问他，他就转回头看着我，说：“妍妍，你……刚才说你和炎伊焕在一起，你们俩……和好了吗？”

　　我握紧颤抖的手，稳了稳自己乱蹦的心，对哥说：“对啊，哥，他说他喜欢我，不能，不能没有我，所以我们俩又在一起了，哥，你会祝福我们吧？”

　　哥愣住了，扬起了嘴角，但那优美的弧线却在他脸上僵着：“妍妍……”他叫我。

　　“哥，都快十点了，我，我去信阳市，去找妈妈，你去刘叔叔家找爸爸吧，我们俩分开行动，总不能让他们就这样吵下去。哥，我走了。”我知道哥不可能不知道爸和妈为什么吵架，如果他打算瞒着我，我想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俩吵架是因为我，可会是什么呢？海报那件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难道他们从其他方面知道了我喜欢哥的事？

　　我不敢再留在家里，冲出了房间，跑下了楼，不给哥拉住我的机会。

　　大街上，暗黄色的灯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这寂静的夜里，只有这影子陪伴着我。其实我知道，这个时间早已没有去信阳市的车了，但我还是出来了。我竟然会怕，怕面对哥，也许是因为我现在已经明确了自己的心，已经清楚地将对他的感情模糊掉了，所以我怕他会跟我说那些我不愿听到的话。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一间酒吧的门口。我抬头一看，是沁寒工作的那间酒吧，冷绿色的“青桐”二字在我眼前发着光，我想沁寒现在应该没有在这里工作了吧，她那么讨厌林熙睿。对了，她上次把我硬塞进出租车后自己为什么又回到酒吧呢？

　　在我发愣的时候，酒吧的门被人群推开了，一大群人从里面跑了出来。

　　在众人慌乱的声音中，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显得格外刺耳，他说：“江沁寒！我们老大找你去，是看得起你，你别不识抬举！”他说江沁寒？是有人在找沁寒麻烦吗？难道这些人就是沁寒说的那些一直找她麻烦的人？

　　我逆着人流挤进了酒吧，一大群人包围着沁寒和一个男服务员。

　　“我不想听你们废话，你们听着，最好给我滚出去！”

　　“江沁寒！老大说不能动你，我今天就非要好好动动你，你这个臭BZ！”话音刚落，那个凶神恶煞的人就把手中的杯子扔向沁寒，沁寒用手挡开了杯子，杯子掉在地上的瞬间，其他人一拥而上，开始动起手来。

　　那群人和沁寒还有男服务员打了起来，虽然又来了两三个服务员，但他们还是敌不过那群人。

　　这时，站在沁寒后面的人举起一个破了的玻璃瓶向沁寒冲去，但沁寒在应付她前面的人，完全没有看到身后的那个人。

　　“沁寒，小心后面！”我冲沁寒大喊道，立马冲了过去。虽然我只在电视上看到过这种情景，虽然我一点也不会打架，虽然现在我的脚一直在发抖，但沁寒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看到她受伤。

　　“小妍！”沁寒抱住冲过来的我，一个侧身，飞起一脚踢向那个拿酒瓶的人，挨了沁寒一脚，那个人整个身体向后倒去。“小妍，你快躲进里屋！”沁寒把我推向里屋的方向。

　　“可是沁寒……”我想帮你。

　　“快进去！把门锁好，快进去！”说完，她又一脚踹向朝我跑来的一个人。

　　为了不让她分心，不当她的累赘，我只好跑进里屋。我刚想锁门，却发现门锁是坏的，我只好拉来桌子，一边用力抵着门一边从包里摸出手机。现在必须马上打电话给伊焕才行，沁寒是很厉害，但对方那么多人，这里也只有几个人帮她，最后吃亏的一定沁寒。

　　“咚咚——！”门外传来踹门的声音。“臭丫头！给我开门！”那人不停地踹着门，一下一下震得我觉得自己快散架了。

　　我用力抵着门，拨通了伊焕的电话。

　　“妍妍，怎么了。”他的呼吸声很急促，好像是在跑步。

　　“伊焕，你快点来青桐，有人在找沁寒的麻烦！”我的力气显然没有外面那个人的力气大，门被他最后全力的一脚给踢开了，“啊——！”我惨叫一声，便和桌子一起飞到了一米外。

　　好痛，好痛！腿部传来一阵剧痛，我撑起身子，发现桌子整个压在了我的脚上，痛得我眼泪直往外冒。电话呢？我四处寻找，最后在离我两米远的床角找到了它，可是手机的电池已经被甩了出来，屏幕上也形成了树枝状的裂纹，一定坏了吧，我的手机……

　　“臭丫头！抓你去要挟江沁寒，我看她还敢反抗？”他走过来抓住了我的手。

　　“放开我！她不认识我，你抓我去也没有用！”如果他抓我出去，沁寒一定会为了救我而放弃反抗的，那时他们的奸计就会得逞的。“放开我——！”

　　我用力一甩手臂，只听“嘶”的一声，我的衣袖就被他整个撕了下来。我看着他手中的袖子，哭得更伤心。

　　“跟我走！”他抓住我，想把我从地上拽起来，但是我的脚被桌子压住了，因为他的拉扯，我的脚被桌子划开了两条平行的伤口，鲜血直往外冒，痛得我几乎快晕过去。

　　“妍妍——！”在我倒地的瞬间，耳旁传来伊焕的声音，我清楚地听到他心疼的声音后便没了知觉。不知过了多久，我在一阵打斗声中醒来，然后感觉脚上没有了压迫感，可是还是很痛。伊焕温柔地抱起了躺在地上的我，我感觉到他因为愤怒而颤抖的身体，这一刻我便告诉自己，不痛了，一点也不痛，只要有他在我身边。

　　“伊焕，伊焕……”我用尽自己最后一点力气叫着他的名字。

　　“对不起，对不起。”他的声音在颤抖，然后他闷哼一声，紧紧抱着我的手抽动了一下，那一瞬间我被他用力地抱着，快不能呼吸。他拖着我的头靠在他的胸前，在我耳边痛苦地说着：“对不起，妍妍，对不起，我没能保护你。”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他轻轻的呼吸声。

　　“伊焕？”我轻轻地摇着他的身体，他却没有理我。我伸手想扶着他坐起来的时候，手无意间碰到了黏黏的东西，我把手凑到眼前一看，是血！鲜红鲜红的血沾满了我的手，刺鼻的味道直往我鼻子里钻。

　　“伊焕！伊焕！你醒醒！你睁开眼睛！你不要吓我，伊焕！”我摇着他，喊着他，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抬起头，才发现伊焕身后站着一个人，他手里拿一把占满了血的刀子。

　　“小妍，你没事吧？”沁寒跑了进来，她看到了里面的惨象，顿时呆住了。“去死吧！”沁寒抓起身边的椅子便向那个拿刀的人扔去。

　　外面已经安静下来了，下一秒钟，一大群人跑了进来，他们看着我，其中还有贺承瀚，他不是应该在医院陪着裴薰吗，怎么会在这里？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应该快点把伊焕送到医院才行。

　　“沁寒，伊焕他受了刀伤，要快点把他送到医院才行！快打电话！”

　　“小妍，我们送伊焕去医院就行了，今天的事如果惊动了警方就糟了。”说完，她让身后的几个人把伊焕抬着往外走，那些人走出了房间，沁寒走过来想扶起我，可只要我一弯脚，脚就像被刀割开般痛。

　　“小妍，你怎么了，哪里痛？”沁寒蹲在我旁边，上下打量我哪里受了伤。她看到我的牛仔裤上有血迹，连忙慢慢拉起来看，我的脚已经血肉模糊了。“你的脚怎么伤得这么重？”

　　“刚才被桌子压着，可能是被拖出来的时候划破了。”我忍着痛说。

　　“那些混蛋！连你都不放过！”

　　“我没关系，可是伊焕他为了保护我……”想到伊焕，我的眼泪又止不住地往外流。

　　“小妍，你别哭了，你是伊焕的女朋友，他都把你追回来了，保护你是应该的。你坐好，我找人来背你去医院。”说完，她走出了房间。她说追回来？她怎么知道我和伊焕和好了？我和伊焕和好也不过才两个小时而已，她是怎么知道的？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沁寒拉着贺承瀚走了进来，她把贺承瀚推倒我身边，说：“贺承瀚，你背小妍去医院。”

　　“我？”

　　“不是你是谁！怎么了，你还不想背？贺承瀚，你可别没有良心，小妍帮了你家那个这么多，现在只是让你背她去医院，你还不愿意？”

　　贺承瀚没有再说什么，蹲下来背起。“贺承翰，你放我下来吧。”今天我才害裴薰受了伤，现在他一定在生我的气吧。

　　“没关系，沁寒说得对，你帮了我这么多，我背你是应该的。”

　　沁寒说不想把今晚的事情闹大，更担心就算我们不让今晚的事传出去，刚才跑出去的顾客也会报警，所以为了不把我牵连进去，她让贺承瀚单独坐了一辆车把我送到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