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少年》信松

20、也许少年，安排（6）

　　那天之后，已经过了四天，伊焕都没有回来。整个教室突然变得很空，好像这二十平米里的所有都被他空荡的座位吸走了，每天上课，我都看着他空空的座位，幻想着他坐在那里，趴在桌子上，看着我，对我笑，叫我“妍妍”，可是，幻想过后看到的依然是冰冷的桌子，冰冷的椅子，这些都在告诉我，他不在。

　　好不容易捱到了星期五，终于可以出学校了。现在我只想要快点去海边，那里是伊焕和我第一次正式约会的地方，也是我开始了解他的地方。

　　“樊思妍！”刚走到楼梯口，有人叫住了我，我回头一看，是石头。

　　“有什么事？”自那天课间见过他后，我已经有好一阵没看到他了。

　　“樊思妍，你这个CJR！”他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不由分说地给了我一耳光，我脸上瞬间有火辣辣的感觉。“你凭什么这么对裴薰！”说着，他狠狠地把我推倒在地上。

　　“石头，你干什么！”裴薰走过来推开了石头，扶起了我。“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跟你交往了吗？你别妄想了！你快走，我不想见到你。”

　　石头自知没趣，耸耸肩走了。

　　“你没事吧？”裴薰看着我已经肿起来的脸说。

　　“没，没事。”

　　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跑步声，随着声音越来越大，猪猪的声音也响了起来：“陈裴薰！”话音刚落，猪猪就跑到了我身边，她怒视着裴薰，再看看我，见我的脸又红又肿，她伸出双手，使劲推了裴薰一下。

　　“啊——！”裴薰不由后退了几步，脚下踩空，滚下了楼梯。她躺在地上，鲜血从她的额头流下来。

　　“裴薰！”我跑下楼抱起了她，用手按着她的伤口，那些血就从我的指缝流了出来。

　　“思妍，对不起，对不起。”她脸色苍白。

　　“我不怪你了，我已经不怪你了。”

　　“思妍，你别管她，是她自己往后倒的！陈裴薰，你就装吧！”猪猪一脸不屑地看着裴薰。

　　“猪猪，你去把贺承瀚叫过来。”虽然猪猪这样做，但她只是以为是裴薰打了我，我也不能怪她的冲动。

　　“我才不要！”

　　“猪猪，算我求你了。我一个人根本就抱不动裴薰，没办法送她到医务室，你去帮我把贺承瀚叫过来吧。这次真的不管裴薰的事，不是她打得我。”

　　猪猪看了裴薰一眼，很不情愿地转身走向教室。不一会儿，走廊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贺承瀚跑了过来，看到躺在我怀里的裴薰，他皱了皱眉头，一脸心疼。

　　“裴薰！”十多级的阶梯，几乎是跳下来的。

　　“贺承瀚，你快送裴薰去医院吧，我想现在医务室已经关门了。”

　　贺承瀚抱起裴薰，迈着急促的步伐向大门走去，我也一路小跑地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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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半了，哥打过几次电话给我，我只发了个短信跟他说我在朋友家里，要晚点回去，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在医院，更不想他担心我。

　　刚才医生为裴薰包扎了头上和脚上的伤口，说她必须要住院观察一晚。到了病房，裴薰一直拉着我的手跟我说“对不起”，我走之前对她说以前的事就不要提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现在她只需要好好休息。仔细想想，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伊焕，而在她说了成千上万次对不起后，我已经原谅她了，也许错了，但错的只有我一个。

　　“拿去。”贺承瀚送我出了病房，分开后，我刚走几步，他追上来递给我一瓶冰冻了的水。

　　“水？”我疑惑地接过水。

　　“嗯，你的脸……冰敷一下会好一点。”

　　“哦，谢谢。贺承瀚，你要好好照顾裴薰。”

　　“我会的……只要是她想要的，我都会给她。”他若有所思地说。

　　“那我走了。”

　　“再见。”

　　走出医院才发现，夜已经黑透了。

　　刚才我站在医院的走廊，透过窗户已经能看到沙滩了，这里一定离海边很近吧。想到这里，我把水放进包里，跑向海边。

　　我拦了一辆停在医院门口的三轮车，刚出医院外的那条林荫道，看到不远处的昏黄路灯下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她似乎在看着我，但我没有让师傅停下车来，也顾不得去看那人是谁。

　　黑暗中的海边有种说不出的美，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今天的天空也没有一颗星星。我坐在沙滩上，想起上次和伊焕来的时候，他说在没有星星的晚上，向着一片漆黑的大海许愿，如果第二天早上有日出，那愿望就会实现。

　　“我错了！”我对着一片漆黑的大海喊道，“伊焕，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也知道你不会再喜欢我了，只要你不要再冷冷地把我当成陌生人，只要这样，只要这样就好！”我不奢求他的原谅，只要他能像普通同学一样看我一眼，我就心满意足了。“炎、伊、焕！”我吸了一大口气，对着海浪声越来越大的大海喊道，“对、不、起！”

　　“我听到了，不用那么大声。”身后传来伊焕的声音，他的声音夹杂在阵阵海浪声中，让我一度认为这是我的幻觉。

　　大概静止了半分钟，我慢慢地转身，黑暗中，他的轮廓清晰地出现在我眼前，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忍住快要决堤的泪水，让它们模糊我的视线，我怕这一切都是虚无的，怕又是自己的梦境，怕看清楚后又回到那个残酷的现实。

　　“我刚去了游乐园。”是他的声音。

　　他没有回答我的疑问，而是说他去了游乐园。游乐园？沁寒说过伊焕认为去游乐园是一间丢脸的事，但为什么会去？难道……他是和李言雪去的？就算他觉得丢脸，他还是曾陪我去过，现在，他陪着李言雪去了游乐园。想到这里，迎着咸咸的海风，泪水顺着我的眼角流了出来。

　　我忽然害怕见到他，转身想离开，刚走几步，伊焕就跑了过来从后面抱住了我。我没有反抗，因为我知道自己不可能推开他，我很清楚，自己的心里是多么希望他这样抱着我。

　　“她呢？”我问他，讽刺的语调让我自己心里都不禁一颤。

　　“妍妍。”他叫我，声音是如此温柔，就像那时他叫她一样。

　　我猛地挣脱开他，转身看着他：“炎伊焕，你看清楚！我是樊思妍，不是李言雪！你到底有没有看清楚？是！我是很开心可以在这里看见你，但是如果在你眼里的不是我，是她，那我宁愿不要你这样，宁愿没有见到你！”

　　“我去了摩天轮。”他拉住准备离开的我说。

　　“是吗，和她去比和我去感觉好多了吧。”

　　“我一个人去的！”他紧紧地拉住我努力想挣开的手，我越是想挣开，他越握得紧。“为了可以在落日的时候坐在最顶端，我反复坐了好几次，最后就一直吐。看来，你说的许愿方式我不太适合。”

　　“你……是在骗我，对吗？”我渐渐忘记了挣扎。我不敢相信，在我做了那些伤害他的事后，他还会为了一个明知道是我胡乱编造的许愿方式去坐他最讨厌的摩天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妍妍……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错的是我，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伊焕，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知不知道，当有一天你又不理我的时候，我会很痛。”我盯着他一脸心痛的表情，不禁失控大哭起来。

　　他再次将我拉进他的怀抱里，紧紧地抱着我，说：“对不起，对不起，妍妍，我不该那样对你。可是那一天，看见你哥抱着你的时候，我真的没有办法忍受，所以我才……对不起，妍妍，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很在乎你。”

　　“我也喜欢你，也是真的很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像哥，只因为你是炎伊焕。我将头埋在他的胸前，努力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突然想起那一天，在电话里，他对沁寒说最好别让我出现在他面前，当时的他，声音是那么的冷漠，便抬起头问他：“上次，沁寒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听见你说不想见到我，所以我以为你不会再跟我说话，不会再……”

　　“你有没有听错？”他打断了我的话。

　　“我亲耳听到的，怎么可能错。沁寒问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你说最好别让我出现在你面前，你不想见到我，你可不要说你不记得了。”

　　“我确实说过那句话，但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当时不是在说你，你到底有没有从头到尾听清楚？”他看着满脸泪水的我，接着说：“当我回了沁寒的话后，贺承瀚打电话来，说他一会儿要来，还说要带陈裴薰一起来，我就跟他说最好别让她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见到她。”

　　原来是这样，那时我放下了一会儿电话，所以才会只听到伊焕后面跟贺承瀚说的话，可是，他当时是怎么回答沁寒的？

　　“那前面沁寒问你的那个问题，你是怎么回答的？我没听到。”

　　“我……都说过很多次了。”他把头侧到了一边，从他害羞的表情我能知道他当时的回答，难怪第二天早上沁寒打电话来问我高不高兴。

　　“那……那个叫李言雪的女生呢？你不是在和她交往吗？”突然想起那天的情景，想起当时李言雪的表情，心里开始不安起来。

　　“我没和她交往，你知道我从来不会理那些无聊的女生。但是，她说她叫李言雪，她的名字……”

　　我后退一步，离开了他的怀抱，气愤地说：“就因为她的名字，她也叫言言，所以你就答应了她？就因为她叫言言，所以你就喜欢上了她，是不是？”可刚说完，我就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说，伊焕因为她叫言言便和她交往和我当初因为伊焕长得像哥便和他交往是一样的，可就算明白这一点，我还是扯不清心底的酸楚，“其实，她真的好可爱，笑起来的时候还有酒窝，比我好多了，至少，她不会像我这样伤害你。”

　　“不是，在我眼里没有人比你好，只有你，只有你是我的妍妍。那天早上，我看到你哥抱着你，我很生气，就答应了去小树林，我本来是想跟她说清楚，叫她不要烦我。但我看到你躲在转角处，看到你受伤的腿，便想起你哥抱着你的场景，我只好拉着她走，想看看你的反应，后来看到你跌倒，你哭着叫我，我却没能忘掉你喜欢你哥的事，对不起，妍妍。”

　　“没有，没有。”我扑上前紧紧地抱着他，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呼吸着他身上淡淡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