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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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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剑山庄,刑堂。
谢岑启门而入,不着痕迹地扫视一周,除却四叔外,谢家但凡有一点地位的长辈均在座,人人面沉似水,阵势倒也惊人。
谢岑还未来及见礼,七叔公谢苗便一声断喝:“谢岑,你可知罪!”
谢岑躬身肃立:“侄孙愚钝,不知所犯何罪?还请七叔公明示!”
“你投毒害父,意图夺位,还敢说没罪!”
谢岑尚未开口,谢弦已为其说话:”岑儿素来对大哥敬畏孝敬,连不满之词都不曾有过,怎会行此大逆之举?七叔切勿听信谗言,冤枉了孩子。“
谢苗冷哼一声:“我自会让你心服口服!带人证!”
谢岑淡淡一笑,自觉退到一侧,立于谢弦身后。
出来作证的是谢岩的心腹——谢明,他跪地行礼后,便开始陈述,称多次发现少庄主为庄主烹茶时,另加白色粉末,原以为是佐料,不曾多想。庄主病重后,才觉事有蹊跷,便偷偷将剩茶藏起,以待验证。言罢,掏出白帕展开露出些许剩茶。
谢苗朝身后一人颔首,那人躬身而出,取出银针一探,呈现黑色,惊呼道:”有毒!“
众人一片唏嘘。
谢苗趁热打铁令人呈上自竹林里挖出的木匣,打开一看,里面呈放着庄主的衣饰、私印。接着将缝制衣服的绣娘,制造私印的玉匠带上堂来,二人口径一致:这些物品是半月前少庄主许以重金命其赶制,昨日才完工。谢苗又命他们当堂指认,二人环视一周,不约而同地指向谢岑。
至此,人证、物证、下毒动机、方式,一一揭于人前。谢苗主张立即处死,以儆效尤。
宗亲们平日饱受谢弘欺压,今日终于有了报复的机会,纷纷落井下石:“狼子野心,败坏纲常!”
“此子,令谢家祖上蒙羞!”
“如此家门逆子,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这等穷凶极恶之徒,不处于极刑,何以服众?”
“对,杀了他,明正典刑!”
……
群情激愤,慷慨激昂,只等刑堂堂主下令。
谢忠起身,独排众议,称兹事体大,应由庄主亲自定夺。
谢苗冷道:“庄主昏迷不醒,如何定夺?我乃执剑长老,可代行庄主令。”
谢忠不卑不亢:“刑堂堂主,只识庄主手谕。“言下之意,不言而明。
谢苗不依不饶,言行威逼。谢忠据理力争,毫不妥协。众人煽风点火,唯恐不乱。
而谢岑始终默立一旁,神色淡定地注视着这场”闹剧“,像是在看完全于己无关的表演。
谢弦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回望谢岑,作痛心疾首状:“岑儿,你糊涂!大哥纵有万般不是,你也不该出此下策呀!如今事情败露,白首人送黑发人,你让二叔情可以堪!”
谢岑貌似感动,轻声安慰他:“侄儿最有应得,二叔无须难过。”
罪有应得?谢弦好久才回过味来:“难道,你真的……”转念一想不会,他和谢弘向来小心饮食,每次食用必先用银针验毒,怎么能喝到有毒的茶水?
仿佛看穿谢弦心中所想,谢岑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解释道:“毒药不是投于茶水,而是涂在茶盏外沿,饮茶即沾,日久见效。因为每个茶杯都会涂到,免不了有人会受池鱼之灾,侄儿每每想起,总是万分愧疚。”
谢弦悚然变色,和谢弘喝茶次数最多的人是他,该不会……谢岑一笑,声音依旧低不可闻:“听闻二叔近来心烦意燥,夜不能寐,想必是毒发先兆,可惜侄儿就要引颈就戮,爱莫能助,还望二叔善自珍重。”
谢弦仔细审视着这个侄子,却见他面不改色,神情如常,仿佛刚刚说的不过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看走眼了,这只低眉顺目的羔羊原来是头不动声色的豺狼,真真的铁石心肠,谢弦呀谢弦,枉你聪明一世,却栽在这小子手上……
谢弦瞬间转换了上百种心思,还是觉得保命要紧。一把拉住要上前认罪的谢岑,强笑道:“岑儿,二叔定会保你无虞。”谢岑含笑以应:“侄儿当报之以李。”
谢二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实属上乘,聊聊几语便扭转了局势。先鉴别出剩茶是次品龙井,绝非谢弘所饮,推翻谢明证言;接着指出衣饰做工细致,私印雕刻精美,绝不是匆匆赶制而成,驳倒裁缝、玉匠证词。
谢忠抓住契机,以蓄意诬陷为由,给谢明上刑。几棍下去,谢明就被打得血肉模糊,吓得一旁的裁缝、玉匠瑟瑟发抖,二人相视一眼,乖乖招认是收了谢明的好处做了伪证。谢明一见事情败露,又抗刑不过,大声求饶:“我招,我招……”
谢忠命人停下,质问幕后主使。谢明哆哆嗦嗦刚讲了一个“二”字,便听到谢弦一声清咳,扭头一望他阴沉的脸色,闭目不敢再言。谢忠见状,令人将三人关押,择日再审。
谢苗一看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再耗下去也是徒然,铁青着脸走向谢弦,怒叱:“老二,这就是你说的共襄盛举?”谢弦呐呐不知作何解释,谢苗冷哼一声,甩袖就走,谢弦慌忙跟上,低声赔礼。其余宗亲也叹息着陆续退出。执法弟子清净了地上的血渍,行礼告退。
谢忠一看四下无人,忍不住揶揄:“看来少庄主的人缘并不好,这么多的人想置你于死地!”
谢岑毫不在意的一笑:“恨屋及乌罢了。”
谢忠点头同意,又奇道:“二爷怎会临阵倒戈?难不成少庄主用毒药控制了他?”
谢岑摇首笑道:“我不会用毒。”
谢忠自然不信:“这……恐怕没人相信。”
“所以才会奏效。”谢岑叹道,“二叔智谋超群,缺乏的是以命相博的勇气。”
“少庄主倒是对他甚是了解。可执剑长老与你素无恩怨,怎会咄咄相逼?”
谢岑收敛了笑,沉思了一会儿,还是据实相告:”十年前,父亲因我的缘故,处死了一位叔叔。那位叔叔惊采绝艳,却因天生残疾,从未公布于人前。“眸中划过一丝痛楚,”他是七叔公弃于野地的儿子。“
谢苗的儿子?谢忠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谢弛?他不是三岁就夭折了吗?”
谢岑并不直答,只是在眉宇间透露出一种执着:“终有一日,我会还他该有的荣誉。”
谢忠还没来及细品其意,却见谢岑转身而行,忽又想起一事:”少庄主,二公子至今没有消息!“
谢岑头也不回:”他的事,与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