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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回南船中破天机,林海染病孝子前 自说林晏得 ...

  •   自说林晏得知了老父染了重疾的消息,停下手中一切事宜,急急向监丞告了假,又修书一封转交周允代为传给陆舜之。
      林晏只得忙忙的打点黛玉起身,一应土仪盘缠,不消烦说,自然要妥贴。贾母定要贾琏随同,林晏作速择了日期,与黛玉、贾琏辞别了贾母等,带领仆从,登舟往扬州去了。
      水面上的日子百般聊赖,林晏听贾琏讲秦可卿病了,又想起清风送药的事,且黛玉提起过药方子的古怪,遂找黛玉写了一纸药方子来。
      贾琏与林晏一船,见他研究了半日不得其所,说了几句风凉话。
      林晏丝毫不气馁,再过了几刻,林晏眼中如星,霎时豁然开朗,长叹不已,“我明白了……”
      贾琏从醉翁椅上起立,凑过来瞧他写了啥名堂,见还是那不变的药方子,问:“你明白什么了?”
      “你看。”
      林晏提起吴兴笔,将各味药中“二钱”“三钱”“四钱”“钱半”等词划掉,道:“可明白了?”
      “不明白……”
      “蠢材!”林晏默默吐槽了贾琏一句,嘴上说:“我念给你听:人甚〈人参〉败输〈白术〉,徒吵〈土炒〉。云令〈云苓〉:熟地〈熟地〉归身〈归身〉,就悉〈酒洗〉白梢〈白芍〉穿胸〈川芎〉,皇岂〈黄芪〉享福迷〈香附米〉志〈制〉,促差护〈醋柴胡〉,坏山约〈怀山药〉,抄〈炒〉。真恶交〈真阿胶〉,各纷抄〈蛤粉炒〉。延胡索〈延胡索〉,就抄〈酒炒〉。十四〈第十四味药〉。引用〈引用〉,见连字〈建莲子〉,期立去心〈七粒去心〉,早!早!〈红枣二枚〉”
      “这……这……”
      贾琏配合药方的字,悟了七分,自夏至祭地之日新皇登基,皇帝退位安享万晚年,新皇对兄弟各种打压,十四皇子头一个遭殃,被软禁了。
      贾琏频频三摇头,哭道:“要抄到家里来了呀!”
      林晏问:“秦氏究竟是何人?”
      贾琏见隐瞒他无济于事,不如干脆摊平,一股脑说出,道:“她乃被贬为庶人的忠靖老亲王的遗孤,自小被尼姑收养,敬大爷与皇族称兄道弟,不忍郡主流落民间,就作了这门亲。前次西厂抓了那三个乞丐,锦衣卫严刑拷打之下,供出了老亲王的计划,老亲王他呀……崩了!还连累了十四爷……她或为伤心所致,大病了一场。”
      林晏又惊又奇,叹:“竟兜了那么大的一个圈子……”
      贾琏对林晏敞开心扉,说:“别怨我向你吐苦水,如今这船屋里只我们两人,我全盘托出,你听我讲罢!”
      “坐下慢慢说。”
      林晏拉了椅子来,两人就座,促膝长谈。
      “东府里多脏你也知道些,我虽好女色,也讲求两相情愿,他们是一味的乱来,将府里丫鬟全部淫遍,忒不成体统了,秦氏她入了宁府就如入了狼窝,腹背受敌,明面上的风光罢了!”
      “你倒实诚,肯担了那名。”
      “男人嘛!不都那回事,我平时仅爱两物,一银子,二女子。”
      “再说。”
      “焦大曾骂‘养小叔的养小叔子,爬灰的爬灰’也是三分实,三分虚。”
      “前者实,或后者虚。还是前者虚,后者实?”
      “后者……”
      “居然到了如此不堪的地步!”
      “哼!堂堂亲王郡主成为他人手中的玩物,落得个这般的下场。”
      “若她能选择,选择平淡的生活,该怎样的光景。”
      “要能选择就好了!我娶了那悍妇,可有选择的余地?头些日子她贤良淑德,我还以为娶了位好媳妇,她带来了四个陪嫁丫鬟,加上我原先那两个侍妾,不过一年,死的死,配小子的配小子,最后只剩下平儿一人,我能不知她耍了什么手段?”
      “她娘家有王子腾这座靠山,再不济府里还有王夫人,她既精明能干,老太太又喜欢她,你斗不过她的。”
      “她手揽一切大权,雷厉风行,旁人把我贬成窝囊废,确实玩不过她……”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你若收了心,守了她和平儿过活,不惹事生非,平平安安度了这辈子,也好。”
      “惹事生非?”贾琏颇为疑惑。
      “她拿了府里人的月钱放利的事……我以为你知道呢。”
      “那可是重罪!”贾琏拍案而起,怒道:“此事可确凿?”
      “明月与我讲的,不会有错。”
      “阖府几百号人的月钱一年下来翻两翻,上千两的银子,那臭娘们!敢瞒了我藏私房钱!”
      “咳……”
      林晏猛地被噎住。
      “此为重利盘剥的大罪,张太医的密信除了秦可卿,琢磨只有咱俩知道了,我不是贾府的人,你要作何成算看你自己了。”
      “小弟自当为自个,为家人谋个出路,这账我回去再跟她算!我得收集证据,她素来狡猾,得让她百口莫辩才肯招了。”
      “嗯,保重。”
      贾琏的信誓旦旦不知道会投入几分到实践中,他一向的软弱无能,心思易动摇,林晏只当旁观者来见证贾府的没落或没落之前的回光返照。
      新年是在船上度过的,迢迢千里路,林如海的重疾犹如一根刺扎在了林晏与黛玉的心尖。
      自扬州到京城的水路有三千二百里,此趟贾家的船不直达扬州,由刊沟、瓜州溯江抵达扬子江,到了金陵城之后,快马加鞭,水陆兼行至广陵。
      林晏早了一日抵达御史衙门,管家林尔天方亮就站在门口相迎了,林尔老泪纵横,磕头哭道:“公子!可把你盼回来了!”
      林晏扶起这位老人家,携了他入府,一番细问。
      “老爷去年年初身子还健朗着,到了下半年就咳嗽起来,痰中带血,大夫看了说乃忧虑所致,服了好几剂药不见好,想了病是拖一日算一日,早晚去了,老爷牵挂着您和小姐,只盼天伦团聚,俞先生动用了驿站加急送信,终于把公子和小姐迎回来了!”
      “哪里就去了……我替父亲求了几签,签面上皆说父亲能活九十九,福寿康宁,子孙满堂呢!”说着林晏掏出几纸小小的泛黄签页,塞到林尔手中令他看,“我每年都求的,每年都是上上之签……”
      林尔哭的更凶,紧紧攥住几纸,顺着说:“一定的!”
      已而,林晏入了林如海的起居卧室,床榻之上,横着一躯瘦巴巴的身子,嘴唇干干的,皮肤不见一丝的光泽。林如海这副样子根本与林晏记忆中的父亲丝毫不重叠,那个会大发雷霆教训自己的父亲,那个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御史,那个掩埋万千柔情的丈夫……
      去了哪里……?
      林晏扑通跪在边沿,紧握了林如海的手,强笑道:“父亲,孩儿回来了!”
      闻声,林如海沉重的眼眸有了一丝松动,硬抬眼朦胧见到的是儿子,顷刻喜不自禁。但碍于身子实在疲倦,林如海强扯了一个笑,说:“晏儿……”
      林晏抢先答话:“妹妹她明日就到,很快,我们一家子就能团聚了,父亲,您养好身子就是,盐政的事有曹主薄在理,家中的事有林管家、有晏儿,切勿忧思太过了。”
      林如海微微点头,强打起精神,问:“你在京……学业有进步了没?”
      “有!大大的进步呢!我升了修道堂,承祭酒看重,殿试那日在皇宫里走了一遭,陆学士也夸我好,时而指点我的文章。”
      “他们……都是好人,顾祭酒是他们顾家唯一的……好人……陆大人更不要说了,陆老对我有知遇之恩啊。你要多多虚心向他们请教,潜心修习才是。”
      “嗯,孩儿谨记父亲的教诲,专注学业,绝无攀附权贵,蚁附蝇趋之举,也无与人交恶,与人不善。”
      “那便好……”林如海使力握住林晏的手,喘着说:“你日后就算当个九品芝麻官也罢,经商也好,我林家读书之制……绝不可废……你不可……贪心,不可贪权……不可掉进钱眼里,咳咳……不可心高气傲……”
      林晏抚了林如海的背,林如海说一句,他便重重点头,重重答应一句“是!”
      “咳咳……”
      “父亲,您快别说了,无论什么,孩儿都答应!好生歇着罢!”
      林如海撑着有那点精神,又两三年没见林晏,存了很多体己话要一吐为快。
      “如今没人,我闷了……许多年的话,我定要说个明白。”
      “您说,孩儿听着!”
      “你涉世未深……明月两兄弟来历不明,他那等聪明人如何会到我们林家小小的铺子里当劳工呢?怎会刹那之间积累了那么多财产?人脉?为父劝你……明月此人!断不可再用!”
      “……父亲?”
      “你个孽子……不是答应为父,说什么你都答应吗……?”
      “是!”老父急喘不过气,林晏看得难受,心窝直疼,便含泪应承。
      他这个儿子不会骗他……
      林如海缓了口气,再说:“你日后扶了我的灵柩……回姑苏,北边南边都来了人接应,你要走哪条路……随你去了。”
      “哪到了这步光景!父亲,您长命百岁,快别说不吉利的话了!”
      林如海连连摇头,复不说话,挺在床上,眼睛细眯着,嘴唇微张吐着短促的气息。林晏不走,就这般静静守着父亲。
      过了两刻钟,杨姨娘捧了一盅汤药来,见了林晏的人影,顿时喜极而泣,笑道:“公子您既回家了,老爷可有盼头了!”
      林晏淡淡应了一声,接过汤药亲自侍奉林如海。
      杨姨娘殷勤说:“公子您风尘仆仆,何不速去沐浴洗漱更衣?这儿由我先担着。”
      “也行。”林晏闻了一身臭味,遑论他人,自己也嫌弃万分。遂道:“父亲,先让姨娘陪着您,孩儿去去就回。”
      林如海颔首同意。
      林晏回了瀛远洲,院子里三三两两的小丫鬟,人丁稀疏。他的几个大丫鬟跟了黛玉未至,林晏着实难办,没一个好使唤的人。
      一个十二三岁的丫鬟跑到林晏跟前,笑说:“公子,您可回来了!奴婢们早打好热水备着了,衣裳也熨平了,地板洒了水,被褥杀了虫,弄得齐整的!”
      林晏意外未及,摸了她的脑袋,一比量,小丫头的身量长了许多,道:“女大十八变,我差点认不得你了。”
      杏儿含羞带怯,对于林晏的亲密十分不适,终究她大了,但公子仍将她当作小孩子。
      林晏移开手,两人一前一后入了正门,到了隔间。杏儿服侍林晏脱了外袍、里衣、鞋袜,解了腰带,捡了玉佩等贵重物件收在盒匣里,后出了灵璧石屏风。
      林晏再脱了贴身衣物挂在屏风上,杏儿利索收了。
      “天暗了,你掌盏料丝灯来。”
      “是,公子。”
      转眼之际,杏儿掌了一云南金齿卫的灯,极其晶莹可爱,安于案上。
      “公子,可要添水?”
      “添半桶。”
      “是。”
      杏儿捧了一剔红三撞的缁皂色漆盆,里面装了满满的热水,她低了头,满脸绯红,不敢直视林晏的面容与身躯,缓缓注入浴盆里,复而退出。
      转而,林晏沐浴毕了,自个穿上象牙色的云素绸直掇,为圆领长袖,宽大的袖边缘用了墨色纻丝缎子,再围上双面黄底的残荷缂丝腰带,真真如神仙中人。
      杏儿平白傻站了一会儿,待林晏唤她,她方回过神,应了声“诶!”,拿了玉白色的布帮林晏擦干湿发,再代林晏束发顶冠,拿了玉佩、锦囊重新帮林晏戴上。
      林晏洗了满身的尘土后,用过了晚膳,再命人搬了床榻宿于林如海屋子的外间,时而照看老父,时而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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