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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榴月忧心终生事,裴玥嫁人教戏曲 却说,秦可 ...

  •   却说,秦可卿入门一两年了,她品行贤良,博取了东西两府上上下下的夸赞。又时常附庸风雅,下帖子邀请荣府姑娘媳妇到宁府会芳园内赏花赏月听戏,时间长了林晏渐渐发现,她每亲自来请老祖宗,不是初一,就是月末,有这等巧合?
      黛玉洗盥梳妆更衣完毕,往林晏卧室一探,问:“哥哥,你去不去?”
      林晏将被子卷了,趴过身去,道:“不去。”
      “你往日还会陪陪我,今年以来,一月回一次家,不是吃饭,就是睡觉,吃完了睡,睡完了吃,比我还懒,我瞧东府的蓉哥入了国子监后,跟从前没两样,怎么就你这么累?”
      “他那是混日子,得过且过罢了!”
      “你呢,是现世报,扬州的那两年逍遥堆了要现在来还。”
      “我虽身累,心却从所未有地开心,贾宝玉常厌恶经济仕途,常胡言乱语向你们灌输这些思想,他窝在深闺大宅里,周围尽是女人,满身胭脂粉味,能有多大见识?那些叱咤风云的大臣,封侯万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运筹帷幄,决人生死,气度世间少有,又清贵异常,闪耀夺目,我不贪图功名利禄,荣华富贵,唯有一心愿,有朝一日与他们平起平坐,并肩共事,你不懂……”
      “我确实不懂……”
      “妹妹你冰雪聪明,若你见到小允现今的模样,一定会懂。”
      “那是你们男人的专利,我懂不懂不重要。”
      黛玉置之一笑,道:“我去了。”
      “嗯。”
      黛玉在紫鹃、朱明两个一等丫头陪同下,上了轿子出了荣府,穿过一条巷子,进了一便门,再穿过黑油栅栏内五间大门,里面即是会芳园所在。
      贾母、王熙凤、薛姨妈、王夫人、刑夫人、众姑娘、众丫鬟、众媳妇以及贾宝玉、贾琏、贾珍、贾蓉并宁府妇人齐聚会芳园中。
      园中西北是块水域,为活水,依水建轩,有凝曦轩,园内建筑还有天香楼、逗蜂轩、登仙阁、从绿堂等,园内种植百花百树,有假山溪流,别有幽情,更添韵致。
      众人往天香楼听戏,尤氏请了小戏班子唱堂会,“双清班”乃扬州的名班,前几月进京会演,难得的一次机会,许多豪门贵戚之家都请了,贾府怎肯甘居人后,也请了。
      贾母见没林晏人影,问:“表少爷呢?”
      黛玉福身,答:“哥哥乏了,在睡觉。”
      “那可怜孩子啊!”贾母连连长叹,心疼问:“鸳鸯送去的燕窝他可吃了?”
      “他每日清汤寡水,粗茶淡饭,回来了一直囔着要吃红烧,那盏燕窝太甜腻,他只吃了两三口。”
      “是了!七分浓汤,三分燕窝,改日叫厨房弄个口味咸的!”
      秦氏笑道:“老祖宗哟,不必改日,厨房刚烹了二两红烧极品官燕,我没动一口,直接送去给林兄弟岂不美哉!”
      贾母抚着秦可卿的纤纤细手,夸道:“来的早不如来的巧!”随即唤鸳鸯去取。
      在宁府的戏唱得热闹,众人喝彩之时,是榴月接了鸳鸯亲送来的燕窝,后移交阳月端进了林晏的屋子,两人则移步前厅借一步说话。
      鸳鸯见四处无人,斗胆问:“表少爷什么意思?”
      榴月眉头一皱,眼泪哗啦啦下来,哭道:“我对他的心阖府上下谁不知道?我今年十七了,他若对我有一分情义,能一点不沾我?他若不好女色,他在扬州可三天两头往青楼跑,我竟不如一介娼妓!他竟说了,你若肯留,林家少不了你一分一毫,还是我屋子里头一的丫鬟,你若去了,我也会替你添一份嫁妆……”
      鸳鸯忍不住为榴月惋惜,拿了丝绢给她擦拭眼泪,道:“表少爷他……真薄情啊!”
      “我是打定主意跟他一辈子了!过个十年八载,我年老色衰,给他当粗使丫鬟也行!”
      榴月的刚烈令鸳鸯动容,鸳鸯宽慰道:“你们迟早要回南,在贾府里,他多多少少收敛些,表少爷专心于学业,又有林姑娘在,一家子盯着他,怎可放肆?”
      榴月破涕为笑,道:“我竟傻了……还有老爷呢,老爷素来喜欢我,分了我管家的权利,我月钱一个月二两银子,同姨娘是一个分例的!大不了我哭了去求老爷的恩典……”
      “这样想就是了!”
      鸳鸯见她想通了,拉了她的手,邀她去东府听戏,榴月答应了,但说:“鸳鸯妹妹,你略坐会,我进馆瞧瞧公子动勺羹了没。”
      “嗯,你去罢。”
      榴月领了林晏的话,又整装一通,随鸳鸯去了。
      榴月先拜见了贾母等人,再拜见了秦可卿,回了林晏的话,表达了感谢之意。
      秦可卿笑道:“表少爷喜欢就好。”
      贾母最喜爽利大度能干的女子,秦可卿的大家作风令她十分受用。
      尤氏携榴月入座,夸赞道:“她这品行,既俏丽,又庄重,除了琏二奶奶身边的平儿,老太太屋里的鸳鸯可比,我府里竟找不出一人来!”
      王夫人道:“她们自然是好的,但你入府晚没见过,大姑娘她娘亲未出阁之际的盛况啊!世道艰难啊!如今几个姑娘、爷的一等丫鬟也不过像人样,其余都是畏畏缩缩的小鬼罢了!”
      “外头皆说咱们贾府的女儿好,我瞧着就好,林姑妈那时又是怎的光景?”
      尤氏不解,她入府没几年,贾府今儿赫赫扬扬,锦衣玉食还不够?那当年是何模样,令王夫人如此念念不忘?
      王夫人又道:“敏姑娘前后四个教养嬷嬷,长公主府里请出来的,八个一等丫鬟,十六个二等丫鬟,三十二个三等丫鬟,粗使的、扫地的丫鬟还不算在内,媳妇婆子簇簇拥拥的,前三层后三层的排场,我算是见识过了。”
      她又望向王熙凤道:“你要削减人员,裁了一些丫鬟,我头一个不同意,我们这种家族,岂有裁人的道理!”
      “太太……”
      王熙凤不想她亲姑姑当众人面批评自个,一时下不来台。她霎时转换脸色,好生好气道:“太太,您从哪听来的,万万没有这回事,我殚精竭虑为府里张罗,落个一身病痛,没捞着一丢好处,还要受小人诽谤,熙凤冤枉啊!”
      王夫人这下懵了,她演哪出?她亲口说出的话能眨眼间就能悔了。
      贾母“哎呦”一声,责备王夫人,道:“你亲侄女的为人你要不信还有谁信?”
      王夫人诺诺道:“媳妇听风就是雨了。”
      不过贾母给了王夫人台阶下,说:“不过,人是断断不能减的,裁人便是家败的迹象,我们这种人家哪有从窝里打杀来,太太她也是忧心太过了啊!”
      “极是,今年庄子里大丰收,一连三年,太太到底不管家了,这些底细还数我自个儿清楚!”
      王熙凤少不了奉承吹嘘一番,她巧舌如簧,很快安了老太太的心。
      转而大家的目光转移到贾宝玉身上,贾宝玉平生最得意诸人不舍的关注与疼爱,在女孩子堆里他混得是如鱼得水。
      但林晏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局面……
      金钏儿扯开嗓子,喊道:“表少爷来了!”
      在门外门前伺候的丫鬟媳妇簇拥了林晏进来,在周围的花团锦簇,花红柳绿的映衬下,他的一袭玄色衣裳尤为瞩目。
      女要俏,一身孝。
      男要俏,一身皂。
      薛宝钗红了脸,起身回避。
      史湘云呆呆的,仍与贾宝玉玩乐,浑然不觉。
      贾蓉啐了一声,颇为不喜林晏的到来,跟贾琏小声嘀咕,“他姗姗来迟,打的好算盘。”
      贾琏不以为然,道:“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不是那种人。”
      “人心隔肚皮,你怎知道他不是?”
      贾琏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仍斩钉截铁说道:“他若是藏奸的小人,我们是什么?猪狗不如的畜牲?”
      贾蓉懒得与他分辨,逞口舌之快,急急豪饮了几杯酒,不答。心里默默观察秦可卿的神色,贾蓉的脸色愈来愈黑。
      林晏见过了贾母等长辈们,鸳鸯在贾母的桌旁添了一把交椅,请林晏坐下。
      贾母有一段时间没看见林晏了,极为想念,欲近近地瞧上一瞧,例如问了他课业的进程,老师同学如何,缺了什么,林晏很有耐心回答了。
      见林晏的面容精神焕发,器宇轩昂,贾母一奇,说:“你二舅母的珠哥儿曾捐了监,只去了半年,他就收拾包裹回来,人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劳形苦心,任我们怎么劝,他都不肯再去,你呆了两三年,身量长了,学问长了,气度长了,是何缘故?”
      “那大概是珠大哥的方法不对。”
      “方法不对?”
      “凡事需要比权量力,孰轻孰重要心中有数,若通通去学,力求至善至美乃痴人说梦,你要摸清了国子监的运作规则,摸请先生的脾性喜好,请教师哥的经验教训,拜读他们的文章,那就事半功倍了。”
      “那孩子心思忒重,心眼高,不肯服输,落人口实,没错啊……”
      “听闻珠大哥才思敏捷,孝悌忠信,外祖母太过谦虚了。”
      相对于贾母的喟然有感,林晏带了几分尴尬。
      王夫人此生最痛之事即是贾珠的早死,贾母的提及令她的心下起了飞雪。
      贾母岿然不动,愣是方才什么也没讲的模样。复而欣赏起双清班的表演,连胜喝彩,给那小旦赏了两匹布料,两锭银子,一壶惠泉酒,几盘点心,要她吃饱喝足再独唱几出。
      吴新登家的媳妇回道:“那戏班子头儿指名要见咱们表少爷,说是故识。”
      贾母便看林晏,问:“晏儿,你认识?”
      林晏笑说:“不认识。”
      吴新登家的速回话去了。
      顷刻,她又返回,再道:“那头儿说您一定认识,说‘瘦西湖湖畔一别三年,阿晏你别来无恙’”
      王夫人怒道:“你收了他什么好处,这般殷勤替他传话?”
      “皇天在上,绝无此事啊!”
      贾母不理,思忖来人称呼如此亲密,便说:“晏儿你仔细想想。”
      “那还真有……”林晏只悠悠笑了,朝吴新登家说:“我见一面无妨。”
      林晏即告席,随吴新登家去一探究竟。
      在临时腾给双清班使用的屋子里,端坐着一位穿了连帽衫的女子,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容貌,看身段约莫十八九岁。
      那女子的嗓音犹如黄莺出谷,清脆极了。
      苏玥将帽衫别下,抬眼一笑,道:“阿晏,是我。”
      她端的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望之若神仙中人。
      林晏呆了半晌,强转为镇静,问:“你怎入了戏班子?”
      苏玥笑答:“这是我丈夫的戏班子,我们夫妻走南闯北,为了生计罢了。”
      “你……嫁人了?”
      “可不是,要等你,等到头发都白了。”
      “看来你极好。”
      “我很好,夫君是我的良人,他对我也极好的。”
      林晏打心眼底替裴玥高兴,流露出喜悦之情。而苏玥的眼光则投射在地面,有句话叫“相见不如不见”正是这理。
      苏玥苦涩笑道:“从此天南地北再不相见了,我断了我的念,而你从来没有念,你那满屋子的人你若没一丝心意,就赶紧放了,别耽误了人家姑娘。”
      “谨记玥娘教诲。”
      短暂的聊过几句,林晏寻了借口回席。
      贾母便问:“晏儿,谁找你?”
      林晏笑答:“在扬州的朋友,也不熟了。”
      贾母略点点头,道:“不熟了好!不熟了好!”
      尔后,双清班的头头和她媳妇贾府诸人下跪谢恩。
      “小女子双清班教演苏玥,见过老太君、各位爷、太太、小姐们,恭祝金安。”
      贾琏简直要看呆了,愣愣道:“国色天香啊……”
      震惊的不止贾琏一人,几乎在场人无不是这样的反应。
      贾母霎时没了兴致,扬州女子妖艳魅人,果然大胆包天,明目张胆地抛头露面!勇于挑战世俗礼教!难怪有那么多扬州小妾凭借管家的本事夺了正室的权,扳倒了嫡妻,一个个哪像女儿家!
      “千家养女先教曲,她们江湖儿女那做派忒大胆了。”秦可卿心下思语。
      王熙凤观察贾琏色迷迷的嘴脸,恨得牙痒痒,也默默想,“那种美人怎么也轮不到你琏二爷来消受!”
      林晏更加提不起兴致,也许真如诗文所写人生一场空梦,须尽欢时得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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