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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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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礼洋到医院的时候,周娴坐在住院房间门口的椅子上哭。
这是程礼洋猜的,因为周娴只是蜷在椅子上,把脸埋在膝盖间。感觉到自己身边站了一个人,才缓缓的把头抬起来,周娴的眼眶是红的,虽然没哭,但脸上的泪痕倒是还挂着,除此之外,她脸颊上还贴着一块医用胶布。
程礼洋看了她一眼,便没继续理她,而是望向走道的不远处坐着的两个人。
“东西呢?”
张衍抬头,朝程礼洋笑了笑,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信封交到她手里。“这回可是她先动手的,我最初可没那个意思。”
“你也没和她解释吧。”程礼洋把信封收好,然后一顿,又望了一眼张衍,意思是:那你又捅人家一刀?
一直到张衍把易禾带到医院为止,那把刀都为了堵住伤口防止大出血而没拔出来,就算是这样,血仍然流了一路,那是因为张衍把刀刺进去还不够,顺便在易禾腹腔内搅动了几把——这是她的习惯,相当于是顺手这么干了。
“这样才不会那么无聊啊,我下手有轻重的,只是玩玩而已啊,不会让她死的!”张衍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说着便撕开纸塞进了嘴里。“嗯,有道理,没死那就随便了。”程礼洋赞同地点点头,然后转身走了,反正东西也拿到了。
离开前她特地瞥了一眼坐在另一边的陌生人,那人面无表情地平视着前方,她穿的很普通,可是就算被衬衫包裹着,程礼洋也能看出她身材上紧致的线条,估计是跟着张衍一起来的。反正也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她只是来替里面的人拿东西回去的。
来例行检查的护士开门从房内出来,周娴连忙起身叫住她:“那个,请问一下,她没什么事吧?很危险吗?可以好起来吗?”一张口周娴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很难听,可她也顾不上这个了。
“暂时已经安全了,先等她醒来吧!”护士见周娴这么焦急,又安慰多了几句。“餐点已经准备好放在桌上了,你可以吃,吃完就放在那里,过后会有人来收走的。”
“好,谢谢你……”
周娴走进了病房,这间房里现在就只有她和躺在床上还没醒来的易禾。这房间和房间里的陈设几乎都是一片雪白,和易禾的脸色一样,她虽然已经输了血,但因为身上有多处原本就没好透的伤处,这么一弄又加重了,身体许多零件的功能都受损了。周娴不是没有进来过,但她每次进来看到安安静静躺在那里的易禾就忍不住要哭,那时易禾的情况还不算稳定,这间房里护士和医生进进出出的,周娴就在房间外面等。
现在这屋里就她们两个了。
周娴把椅子拉到床边坐着,她伸手拉了拉易禾的手,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只手正输着液的缘故所以才那么凉。她又摸了摸易禾没有血色的脸,温度也并不高。
这么安静,还真是不像易禾。
记得自己曾经和易禾拌嘴的时候说过:“你吵死了,话怎么这么多啊!能闭嘴吗?”每一次易禾都会嬉皮笑脸地凑到自己面前:“啊?你以为我是对谁都这么多话的吗,又没有骗你,你最近就是又重了嘛,已经不能不做准备随便一下就抱起来了,唉真是不理解我的一片真情实意!再说了,要我闭嘴那跟死掉有什么区别。”
的确,这家伙不说话就好像死掉了一样。这个房间怎么这么安静啊……
周娴把易禾的手捂在自己两手的手心里,幸好这个人还有些温度,幸好她的心脏还没有停。“我在你一声不吭就跑走的那段时间里想了很多事情。”有些话她还是想讲出来,知道当面自己肯定是说不出口的,现在告诉这个人反倒回来得好些。
“以前我是经常会想,和你吵架好烦哦,因为我吵又吵不过你,打你也好撒娇也好最后都会被你损回来……你有时候讲话真的很气人哎!有时候说不被你气到怎么可能啊!”说到这周娴下意识抬手打了易禾手臂一下,但想到这人身上那么多伤处还输着液,连忙检查了一下有没有下手太重。
“不过,真的被气到也不会气多久啦,你每次都会哄回来。说真的喔,这次你走了这么久,我好不习惯,感觉没有地方可以回去,就好像你要丢下我走掉一样……我知道这么说很奇怪啊,可是……”
周娴揉了揉发酸的鼻子。
“我真不想承认原来自己生活里好大一部分都是因为你才存在的……”
“然后,我有想起来,我经常丢下你对不对?明明是我把你叫出去,但是却又把你丢到一边,这样的事情好多,你是不是因为这样才不理我走掉的?我有在好好反省,真的……”
“昨天我看你流了好多血,早上给你擦身子的时候发现你身上好多伤和疤,一定很痛很痛……”
周娴的声音有些颤,她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脸颊,避开了贴了胶布的位置,因为昨天到现在都没怎么休息的缘故她的脸色很糟糕,不过她自己倒是完全没有要顾及这个的意思罢了。
看了看时间,他们再过二十分钟就差不多该来把饭菜收走了,自己差不多该多少吃点了。
她站起身走到柜子边,发现易禾正张着嘴望着自己。
易禾也不想吓她,但自己的嗓子干得好像含了一张砂纸在里面一样,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只能靠视线,一直盯着旁边桌上的水杯。周娴发现以后,立马端着杯子坐到易禾身边,用勺子一点一点的将水喂进易禾嘴里。
“呃……”
易禾想咳嗽两声,但一咳就会牵得浑身的伤处都更疼,她连手指都不想动,干脆就只是清了清嗓子。“好了好了,我不能喝太多,肚子上一窟窿呢……”
易禾的声音哑得不行,但好歹能说上点话。周娴见易禾醒了,立马去和外面的护士说了一声,然后笑着跑回易禾身边,易禾望着周娴,轻轻勾着嘴角微微笑了笑。
“你什么时候醒的啊?”
“你打我的时候,打醒的。下手太重了大小姐!我能感觉到自己应该已经是植物人了,但是你硬生生把我给打醒了,吃什么长的啊?”
如果是往常,周娴一定会说她哑着喉咙还不放弃讲上这么一长串有气无力的废话,但是现在她竟然觉得听听也不差。她忽然发现,前阵子的易禾从来都没有这样对她说过话,除了祝福和关心之外就再没有其他了。这样的易禾才是易禾嘛——周娴心里一暖,直想扑到易禾身上去,但她现在不能随便碰这人,只好满含笑意地把脸凑到易禾面前。
两人这时的距离挨得很近,稍微停顿了一会,周娴轻轻用自己额头碰了碰易禾的额头。
还没从易禾面前移开,周娴忽然想起自己就是在刚开始时顺手扇了一下易禾。
“等等……所以说,你基本都听见了吗!”
“啊。”
“……”
周娴抿着嘴,天知道她现在有多不好意思,那些话就是因为她觉得易禾没醒才讲的。
易禾见周娴坐在床沿,半天没讲话,大约也猜到了周娴没反应过来,她也不急着打断她,就只是静静地盯着周娴的脸望了好一会儿。她们俩倒是很少有这样安静的共处过,如果是以前,一定会觉得这很不对劲,但现在,反倒没那么些多余的感觉。
“脸上还疼不疼了?”良久之后,易禾轻声问了一句。
“疼……”
“知道疼还凑那么近!越叫你走还越起劲儿!”易禾说着说着喉咙也没刚刚那么难受了,于是更加停不下来。
“知道的,下次绝对不会这样了!”周娴这回还真的不好反驳什么。
“你还想有下次!?”易禾稍有些激动,一吸气扯到了胸腔附近的伤口,疼得她一咬牙。又担心周娴这种在温室里长大的人见到自己的世界会有阴影,便一直望着她,以免自己的模样看起来太狰狞,可那样子在周娴眼里看来已经有点凶了。周娴也知道这次易禾变成这样,还真的是为了自己的缘故,自己脸上这一道口开得也不浅,否则血也不会流那么多,她当然也知道痛,而易禾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她看着都受不了,更何况易禾还得切切实实地挨着。
自己终归还是心疼居多的。
两人都怀着这样的心情。
“大不了下次我第一时间就躲得远远的嘛!”周娴瘪了瘪嘴。
易禾一顿,忽地收起了脸上的轻盈和笑意:“不可能会有下一次的。”
“干、干嘛!意外总是有可能发生的啊。”
“我的意思是待在我附近很危险,你回去以后就不会再遇到这种事情。”易禾干脆把话讲开了,这是她第一次经历周娴和自己的生活挨得这么近,她先前好像还没为什么事情这么紧张过,让她连最不能丢的冷静都忘到一边去了。这种事情她绝对不会再想遇到第二次。
周娴没想到自己会听见易禾这么直白的话,她这阵子才找到她,刚才易禾还像曾经那样和她讲话,现在又马上告诉自己,她得一个人回到易禾不在的城市去。被易禾推开和拒绝这样的事情,周娴讨厌得不行。
“我危险又怎么样!辉然选的餐厅正好也是那家行不行!才不是呆在你周围,我只是在过我自己的生活而已,所以我去哪里吃晚餐都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一点都没有——!所以你为什么要管我危不危险的?你又不是我爸妈又不是我姐姐妹妹!为什么要管我有没有呆在你附近?这么担心我是不是因为太喜欢我了啊!?”
周娴基本没怎么喘气儿地喊了一长串,内容都是很不友善的内容,如果周娴没有一边抹眼泪一边喊的话。
“是啊……”
易禾躺在床上动不了,她只能望着还在抽抽搭搭的那个人,叹了口气。见周娴也抹着脸看着自己,她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说,就是因为太喜欢了……”
周娴闻言,一时间也没说什么,她背倚着墙,抬头看着天花板,盯了好一会儿。
“你不要真的当我傻,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