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歇性缺失》见川

41、第四十一章

　　“哎？”

　　周娴一下子愣住了。

　　“不行啊，我晚上有事呢……”易禾重复了一边。

　　哎？易禾刚刚拒绝了她，当着面，周娴这下是真不太习惯。不过她随即想到从易禾离开之后，自己感到被拒绝的次数好像也不少，怎么还没习惯……

　　“我刚刚接的那个电话，就是告诉我晚上有些事情要做的。”易禾解释道。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周娴的头发：“不如改天？”

　　周娴凝视着易禾的脸，她好想好想易禾特有的，对自己的这种近乎纵容的宠溺，从前周娴一直都不愿意承认，易禾很多时候是个温柔的人，想到这里，她心上一暖，不由自主地笑着点了点头。

　　“好——”

　　话说是这么说。

　　可晚上周娴见到了街对面的易禾时，抱着想多粘粘那个人的心情，还是跟了进了同一家餐厅。因为自己答应过易禾，所以周娴没打算上去打扰她，就只是在她附近坐着而已，反正她还可以说是林辉然选的餐厅碰巧也是这家。

　　易禾走到了约定的座位旁，听莫语秋说她吩咐了一个人过来给一些核心资料，让易禾从那人那儿拿过来以后亲自转交给莫语秋。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任务，但也得认真地对待——虽然易禾从一开始就在玩手机。

　　“易禾？”

　　“嗯，你好啊，坐坐坐——”对方来的时候，易禾连头都没抬起来看对方，就用下巴随意地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随口招呼着。

　　“哦？在玩什么，看起来挺有意思的……”那个人也没有要到对面去坐下的意思，伸出手搭住易禾的肩膀凑到她脑袋旁，跟她一起看着手机屏幕。

　　易禾忽然浑身一颤，操作着的手指当即便停了下来。

　　这个感觉……

　　屏幕上的角色失去了控制，血条慢慢被敌方扣光，然后结束了快要通关的副本。易禾都始终保持着一副惊讶地神情愣在那，显然游戏已经不再重要了。

　　“哎？你快死掉了……哦，已经死了。”那人松开易禾直起身，走到易禾对面坐下。“啊，吃些什么好呢？这边有什么好吃的吗？”

　　“呃……”易禾动作和表情都有些僵硬。“张衍？”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易禾心里一下就没底了，那是当然的，她好几次差点死掉，都是因为面前这个人。易禾不得不承认，她很怕这个人，因为这个人很难用常理去猜，在窄街那次也是她，自己前阵子的一身伤也是她弄的，伤重的位置到现在都没好透。而这个人之所以做这些，纯粹是处于“她想”，她觉得这么做好像挺有意思的。对于易禾来说，张衍是个自己打不过的，毫无同情心与罪恶感会以折磨他人来取乐的恶魔。

　　“你神经病啊！”那一次易禾被惹急了时

　　张衍一愣，然后笑了笑说：“对啊——”

　　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所以每一次见到这个人，是不会有什么好事的——绝对不会有！

　　张衍坐在对面，她脖子上的刺青在易禾看来还是那么显眼，和上一次见比起来，唯一的变化就是她用稍长的头发隐约遮住了左眼，留意看上一会儿就能发现她左眼附近都是些伤痕，不知道视力有没有受影响就是了，否则这是个可以钻的空子。

　　想到原本要给自己资料的人可能已经被这人拦下，并抢走了资料，易禾就已经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腰间藏的武器上了，在想着逃跑和如何将决不能泄露的核心资料从面前这人身上抢来。可是，自己在这人面前不死就已经是奇迹了，怎么可能还抢完东西再平安逃跑！？

　　能跑吗……

　　既然知道一定会死，能丢下任务跑吗？易禾不可能忘了自己上一次的经历，还有上上次的经历……

　　“你知道，人类有很有趣的一点……”张衍拿着餐单一边端详一遍说着，她才看上几眼，就开始在上面画勾点菜。“很多人会将自己行为的理由用理性来包装，好像人生是有规律又讲道理的一样，明明本质上就不是这种动物。我如果我单是告诉那边那个小孩，拆开糖纸，就可以吃到糖。”

　　易禾面前是张衍递过来的一颗糖果，她抬头扫了一眼张衍，对方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让她感到不愉快。

　　“这样是远远不够的。”见易禾没有要吃的打算，张衍笑了一下，伸手把那颗糖拿过来，自己拆开丢进了嘴里继续道：“他必须先知道糖好吃，先有想吃糖这样的欲望，才会动手拆开糖纸。你我身边都不乏理性的人，可实际上，理性是用来服务欲望的。”

　　易禾从刚刚开始就一言不发地皱着眉，张衍也不理面前这人紧张和……管她的什么情绪，她含着糖，在菜单上不停地勾画着。“我和你的区别就在于，我敞开了心来接受这点——服务我的欲望，而你看上去恰好反过来，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你混得这么惨吧，哈！”

　　说完，张衍抬手招呼了一个服务员过来。

　　“你好，帮我下单，这些打勾的都是。”张衍把菜单递过去，服务员接过去以后看了几眼，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请问，你们就两位吗？”“对。”张衍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答道，这个笑容在易禾眼里却满满的都是邪恶的意思。

　　“呃，这么多吗？”服务员看着菜单上至少是八人份的餐点数量，又重新确定了一次。张衍注视着她点了点头，她才说了一句好请稍等便离开了。

　　等到服务员走了以后，张衍又把视线重新移到易禾身上说道：“你看，不做某事的理由那么多，总是需要解释点什么，资源浪费，分配不均，破坏结构……其实‘不喜欢’就可以是理由了。”

　　易禾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她一边很恐慌地防备着面前的这个人，一边还在想，自己到底该不该逃。要跑吗？能跑得掉吗……任务怎么办？

　　张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紧不慢地喝着：“你却一直再让你的欲望服务理性，不管再怎么表现得一副痞子样，其实你也是很讲道理的人嘛……”说着，张衍把目光移到了易禾身后。

　　“那又关你什么事儿啊！你说这个干什……”易禾话还没讲完，下意识顺着张衍的目光回过头去，一回头，就正好望见了餐厅那一头正在和林辉然约会的周娴。

　　易禾一怔——现在岂不是想跑也不能跑了！她不可能把周娴丢在这里，更何况，张衍这样很明显就是知道周娴和自己的关系。“你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我们碍着你什么事了吗？”易禾转过头盯着张衍，话里带了些恨意。

　　“……”

　　张衍甚至看都没看易禾，只是自顾自地喝着茶。这个时候服务员正好来上菜了，张衍也不回答易禾，拿起筷子开始吃。

　　两人之间的气氛乍看之下还算平和，但易禾心里现在心里无数的念头和思绪在急速的略过，无一不是关于怎么保护自己和周娴的安全……至少不能让周娴出事吧，如果有必要，牺牲这里这里的人，甚至自己都可以。易禾这么想着，又轻轻侧头看了一眼那头的周娴。周娴不知正和林辉然说着什么，轻轻笑起来的模样俏皮又可爱，每一次易禾送给她礼物时，周娴都会露出那样的笑容，易禾每次都得揉着鼻子转过头去，免得自己脸红被她看了出来。

　　冷静，易禾当然知道这种时候要冷静，可是让这个神经病和周娴待在一个屋子里还真是叫易禾冷静不下来。

　　“你不去和人家打打招呼吗？”张衍说着把一块烤鸡送进嘴里。

　　“去，当然去……”易禾僵着脸，慢慢站起身，然后往周娴那边走去。周娴在易禾走在半道儿上时就望见她了，朝她招了招手。

　　“易禾！你吃了东西没有？我点了这几个，你应该会喜欢吃，因为我喜欢嘛！来试试——”说着周娴就夹起了一块要喂到易禾嘴里，易禾现在哪有吃东西的心情，她的脸色就一直很沉，一把拉住周娴的手腕道：“放下东西吧，现在赶紧走。”

　　见周娴无动于衷，易禾这回朝林辉然冷着声道：“我认真的，你快带着她走，动作快点。”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易禾曾经给他的印象就不太好，林辉然倒是比周娴的反应快，立马站起了身。周娴却完全不明白易禾为什么上来脸色就这么难看，她也一瘪嘴，道：“什么嘛，我又没有碍着你，你自己要走到这边来，给你东西吃还不乐意……”“不是这个问题，赶紧走行不行！”这话说道后面易禾的声音都已经快发狠了，天知道她现在又急又怕那边的张衍过来，忍得多辛苦才没又摔东西又吼骂地把这两人赶走。

　　见周娴还想张口说点什么，易禾余光瞥见那头的张衍已经望着这边站起身了，终于她一把拽住周娴把她往门口猛推：“赶紧滚！”

　　刚刚说完，她就从腰侧掏出了枪一转身指向张衍。

　　“喔？”张衍一顿，然后将双手举过头顶，轻轻地笑了起来，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袖子里没东西似的，她还不紧不慢地将两手的袖子挽起来。周围的人在见到有人掏出了枪时就慌了，有的已经躲到了桌下。

　　张衍虽然将手举着，但仍带着一脸笑意朝易禾走过去。路过一位惊慌的服务员身边时，她还笑着对她道：“你别怕，赶快躲起来吧！”

　　话音刚落张衍就服务员身边的柜子上摸起了一个碟子，二话不说就朝易禾那边甩过去。她的力道太大，动作太快，以至于易禾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伴随而来的是额角上的一阵疼痛。

　　“唔啊——”

　　易禾还没顾得及自己和那头的张衍，就先听到身后周娴的痛呼，她回头看了一眼，见周娴的脸颊上全身血，流满了她捂着脸的手。她身后的墙上还有一把刀尖埋在墙里的刀。

　　“啊，抱歉抱歉！一不小心弄偏了，本来是对着你的。”张衍不好意思地笑笑。易禾心槽你大爷，明摆着就是故意的！

　　“饿……那个，那个这个门推不开！”林辉然显然也和店内其他人一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了，他这个时候再想开门逃出去时，却发现门打不开。想也知道那也是张衍顺手干的，可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易禾也没那个时间去管门，她只能也朝张衍走过去，店内的客人不算多，见到这些也早都退到了一边。

　　张衍身上并不没有看到有枪的样子，可能也没有其他道具，如果有的话她现在应该拿出来了，按照前面几次易禾和她的接触，张衍喜欢用刀多过枪，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自信的缘故，刀也从来只带一把。所以刚刚那把应该就是唯一一把了，那这样持枪的自己也不是没有胜算，至少让周娴他们离开是可以的……

　　在快走到张衍面前时，易禾顺手抄起了身边的椅子朝张衍扔过去，张衍没有要躲闪的意思，径直朝砸向自己的椅子上撞过去，然后垮了一大步，不理会打在自己身上的椅子抬腿就往易禾的腹部踢过去。

　　易禾没想到这人竟没有伸手去挡或者退后一步躲过去，忍着腹部的疼痛一把扼住张衍的脖子，整个人扑过去用身体的重量将张衍往后推，两人就这样一起摔向了后方的桌椅，哐啷地一阵狠狠跌在一堆横七竖八的桌椅当中。

　　“嘶——”张衍就连吃痛的表情都是笑着的。

　　她虽然手握着易禾的手臂，但易禾一手握着枪，一手拿着刀，分别抵着张衍的头和脖子。在刚刚两人摔下去的时候，易禾已经掏出了藏在衣袖里的匕首，这样的动作她还是很娴熟的。

　　“你愣什么？在等我提醒你动手吗？”张衍瞥了一眼易禾抵着自己脑袋的枪。易禾没说话，回头望了一眼周娴，正好对上周娴的眼神，周娴眼里比起惊讶，更多的还是担心。这是林辉然已经把门撬开了，他伸手去拉周娴：“小娴，我们赶紧走！”

　　周娴却一直望着易禾这边。易禾见林辉然已经拉着周娴要走，她便重新望着张衍，张衍却突然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并不难看的鬼脸。易禾虽然没分心但忽地感觉手肘关节处一阵剧烈的刺痛，她痛哼了一声，发现自己的手臂直至手指都僵软地控制不了，刀已经滑落到了一旁。张衍猛地一坐起身，易禾虽然手臂一时间动不了但躲闪还是很灵活，她立即跟着站起身保持着平衡往后退了一步，发现自己手臂的手肘关节处埋进去了两根黑色的长针。

　　娴被林辉然拉着往外走，自己一直回头望着里面的易禾。还没走出多远，就见张衍拾起地上易禾的匕首上前刺进了易禾的腹部。

　　这是周娴第一次直接见到流了那么多血的易禾。

　　易禾会死！易禾会死——！！

　　周娴甩开林辉然冲回店内时，张衍正要把易禾扛起来带走，抬头就见到周娴站在面前，流了满脸的眼泪，和脸上的血混在一起，伸手拽着易禾的衣服。

　　张衍又一次摆出了那个温和的笑容。

　　“让一让好吗？不然她就是你害死的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