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安好》奚枫轩

9、九、醉鬼和红糖水

　　大姨妈，世界最烦，没有之一。
　　大姨妈来看我的日子，没食欲，有痛觉，身体还虚弱的要命。通常，这样的日子里我会请个假，躲在被子里，昏睡上好久。那天刚好是周日，所以我就不用请假了。
　　不过走廊里有点吵，我把被子裹到身上，艰难的挪到门口。透过猫眼能看到走廊，好像有蛮多人走到了隔壁，大概是她的朋友吧。
　　从卧室走到门口已经花了我不少力气了，我懒得原路返回去，就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准备顺便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看的电视节目。我用自认为比较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换了一圈的台，发现节目还是和以前一样无聊。
　　我对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这件事，丝毫不感到惊讶。电视上播着极尽恶搞之所能的娱乐节目，真可惜，我连笑的力气都难拿出来。我是被那个疯子一样的敲门声吵醒的，我盯着门口，希望那个敲门的人可以早点离开，我实在没那个心情也没那个力气过去给她开门。
　　然后，我就听到了隔壁小姐的声音，她用不太清醒的语调喊着：“夜落，你个小兔崽子，赶紧给我开门！你不开门，我踹门了啊。”
　　于是我不情不愿地，裹着被子去给她开门。
　　好吧，其实我也没那么不情不愿，我只是疼得有点厉害，我还是有点担心她在外面扰民的，我也还是有点担心她可能喝得太多了。
　　门开了，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我问她，“你这是喝了多少？”
　　她手里拿着罐啤酒看着我，先是楞了一下，然后笑成了一个不倒翁，“你干、干嘛？裹着个棉被……哈哈哈，笑死我了。他、他们在我那边玩呢，我想过来叫你一块。哈哈哈……不行，我得让他们看看你这个样子，太搞了！”她在走廊里晃晃悠悠，断断续续说完这一段话就要把我拉到她那边去。
　　我连给她开门都嫌累，怎么可能跟着她去丢人现眼。我说，“我不去。你别喝那么多，都醉了。”
　　她怔了怔，一副很委屈的样子，“为什么不去啊？我喝醉了你嫌弃啊？”
　　“不是，我……那个来了……”
　　“哦。疼吗？”她问。
　　她的态度就这么突然软了下来，好像大灰狼突然变成了宠物猫。于是我没忍住，把自己的状况说得重了些，“疼。可疼了。”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好像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似的，“那怎么办啊？”没等我答话，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问我，“你那有红糖吗？”
　　“没有。”
　　她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把我扶进了屋里，“那你先躺一会儿，我一会儿就回来，你老老实实的啊。”
　　她把我安置到卧室，然后开始晃晃悠悠地往外面走。我问她干嘛去，她也不说，只是回过头来跟我说，“你好好躺着，我一会儿就回来了啊。”
　　而我在等她的时候，又睡着了。
　　我隐约听到她开门关门的声音，毕竟她还是个醉鬼，而我的房间又比较乱，所以她走着路总是能碰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我就总是能听到些响动。
　　我听到她好像撞到了沙发上，不知怎么又撞到了电视柜上，然后好像是撞到了玻璃门上，再然后就响起了锅碗瓢盆的声音。我有点害怕她会把厨房给炸了，可是我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连眼睛都不想睁开也就随那醉鬼闹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她给摇醒了。
　　醉鬼蹲在我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我一睁眼，看她那个样子，吓了一跳，“你……干嘛？”
　　她眨眨眼，说，“你醒了啊。”说完了，她退开身，从床头柜上捧了一碗红糖水过来，“趁热喝了吧。”
　　我接了她的红糖水，有点感动。怎么说呢，就是突然觉得这个人对我太好了，虽然她讲话很难听，虽然她总想着欺负我，虽然她是大灰狼，可她还是会关心小白兔的。可是我还没感动完，她就一翻身躺到了床上来了。我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看到我在看着她，侧了侧身，“你看我干嘛？喝你的红糖水。凉了，就……就不好了。”
　　我一想，跟一个醉鬼计较也没什么意思。况且，我也没那个力气和这个醉鬼计较。于是我安心地开始喝那碗温度正好的红糖水。
　　她看我喝了红糖水，好像笑了一下，然后一个人开始自说自话。
　　她说，“我刚才跟他们说要小点声，因为隔壁大姨妈要睡觉。你才他们跟我说什么？他们说墙那么厚，听不到的。我过来，发现好像真的听不到诶。所以你以前放歌是有多大声啊？”
　　要说有多大声，其实也没多大声啊，音响的音量全开的，电脑的音量只放了百分之三十而已。
　　她说，“我刚刚本来煮了好多红糖水的，可是我煮着煮着在你厨房睡着了。醒过来之后就剩这一碗了，是不是有点太甜了？我放了挺多红糖呢。”
　　我就说这红糖水怎么有点齁。
　　……
　　她说了半天，见我把红糖水喝光了，就从我手里拿走了那只碗，放到了床头柜上，然后让我躺下。“你好好睡一会儿吧，我就在你旁边了。”
　　“那你那些朋友怎么办？”
　　“他们玩够了就回去了，不用管啦。”
　　“诶，不、不太好吧。”虽然我是很感谢她在这陪我，也比较希望她在这陪我，虽然她是个醉鬼。可是，放着她在这边陪我，不管另一边那些可能跟她一样喝大了的人，总觉得很不妙。可是她却说，“没事啦，又不是小孩子。那帮人能照顾好自己，所以我来照顾你。”
　　我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应着她，“哦。”其实我想说，这醉鬼能不能照顾好自己都不知道，倒是跑来照顾我。不过既然她这么说了，我就当她会照顾我好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而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睡了一觉醒过来就看到她在我旁边睡得正香。我想去戳她的脸，但是忍住了。反正她还没醒，我就自觉地又睡了一会儿。
　　醉鬼一直睡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我估计她是被饿醒的。她叫醒我，一脸茫然地问我，“我怎么睡你这了？”
　　她酒醒了，而我看着她，在考虑要不要跟她开玩笑说她是来强迫我以身相许的。想想还是算了，我说，“你来帮我煮红糖水的啊。谁知道你怎么就睡着了。”
　　她冲我眨巴眨巴眼睛，指着我们俩共用的那堵墙说：“那他们回去了吗？”
　　“不知道啊。”
　　“那我先回去看看啊。”她说完就跑了。据说那天她家被造得，比我家还要乱上好多。所以我对她周一居然请假在家打扫了一天卫生这件事，也就不奇怪了。毕竟，她清醒的时候还是个处女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