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安好》奚枫轩

10、十、云山啊

　　云山第一次没能够把一个直男掰弯。
　　从之前很久一阵子开始，在我认识隔壁的大灰狼之前，云山就开始确立那个直男为目标了，那个时候他甚至和跑采购的阿姨都套起近乎来了。
　　我实在搞不懂，这人没事就泡在采购阿姨们的办公室到底要干嘛。本来我也没有想要弄明白的意思，可是有人来问我了，我也不能总用“我不知道”来回答人家，于是我对那些人说“我帮你们问问”。我十分确定，在那一瞬间，我从那些人的眼睛里看到了被拯救了的八卦之魂……下一次我还是不厌其烦地说“不知道”好了。
　　我去找云山的时候，他正和采购阿姨聊得热乎，还无比殷勤地给阿姨沏了杯铁观音。那铁观音我认识，不知道是他哪个小情人送的，我跟他要一小包他都不给，给阿姨泡的倒是勤快。我说，我要出去跑稿子，让他帮我开车。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就是不走，倒是阿姨一直意味深长地瞅着我们俩……我被瞅得有点发毛，也没管他愿不愿意，说没说完话，直接拽着他就走了。
　　一进电梯，这货就开始跟我发飙了。他先是甩开我的胳膊，然后朝我射来各种表示蔑视、鄙视、轻视、仇视的小眼神。我冲他翻了个白眼，然后踹了他一脚，“有事儿说事儿，别跟得了白内障似的成吗。”
　　“诶，你还有理了是不是？”他俩胳膊在胸前一抱，往边上一靠开始了漫长的数落我的征程。
　　云山真是太罗嗦了，他从进电梯开始数落我，一直数落到我要找的那个作者家的楼下。我实在想不起来他究竟挑了些什么难听的字眼数落我，不过总结起来就是——要不是我那么“不长眼神”，打扰了他和阿姨亲切可爱地“套情报”，他早就把某办公用品公司某个“帅得要死”的业务员的全套情报搞到手了。他还特意跟我强调了一下，他说，“夜落，怪不得你注孤生！我跟你说，我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不管男的女的，都算上，从来没有！我这次要是追不到他，都是你的错！”他一边砸着方向盘，一边像个怨妇一样地瞅着我。我本来以为他会冲我比个兰花指，不过要真是那样的话，估计我连前一天的早饭都要一块吐出来了。
　　不过后来，这货还是赔偿了我的精神损失和名誉损失——他和阿姨套情报的时候说那是“准备给我介绍对象”。后来，这事儿被隔壁的小姐知道了，她毫不客气地讹了云山一笔，不过具体讹了多少我就不知道了。
　　云山看上的那个业务员，是专门负责我们公司这部分业务接洽的业务员，我们都叫他强哥。说实话，强哥算不上帅，至少和云山那已无法具体统计数量的前任们相比只能算个普通人。也不知道，云山怎么就看他看对眼了。
　　而且，强哥和我们这边来往也有个几年了，不知道云山怎么就那个时候看上人家了。那可真不是什么好时候，因为没过多久，强哥就来发喜糖了——他早就订婚了，云山其实也知道，只是那个时候他说，“订婚怕什么？又不是结婚！他就是真结婚了，我也得抢过来。”可是接到那份喜糖的时候，他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说了声“恭喜”。
　　强哥一边说着“谢谢”，一边跟办公室里的人说，“下周六办酒席，大家都来哈。也算我感谢你们这几年的照顾啦。”
　　办公室有人笑话他说，“一顿酒席就想打发我们了？感谢我们那必须得单请一顿啊！”
　　强哥说着“是是是”，脸上挂着是幸福得快要傻掉的笑容。云山没吭气，他默默把自己的那份喜糖郑重其事地放在了办公桌上，然后低着头偷偷地从所有人后面走掉了。
　　等大家闹得差不多了，我就喊他们散了。办公室里的人散了之后，强哥那双眼睛又在整个办公室找了一圈，然后问我，“小山呢？我还想给他递份请柬呢，这一转眼，怎么人就不见了？”虽然强哥的语气有点失望，可是那快傻掉的笑容还残留在他脸上，让他怎么也显不出很遗憾的样子。
　　“啊，可能有什么事儿出去了。”我说，“你给我吧，等他回来我帮你给他。”
　　“行。你告诉他一定来，我得跟他好好喝一顿。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最近老是找不着他。”强哥笑着说完这些话，笑着打了招呼离开了我们办公室，去了别的办公室。
　　我把请柬压在了云山桌上那份喜糖下面，然后去天台找他。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也有云山搞不定的男人。他趴在天台的边上，看着楼下红了眼睛，他说，“你知道吗，我都没跟他说我看上他了，他一直觉得我是他哥们儿，还是特投缘、特铁的那种。”
　　“你干嘛不告诉他？”我特别纳闷，因为追了人家却不说，完全不是他云山会做的事儿。他从来都是追人先打招呼，等人家自乱了阵脚再慢慢以情动人的那种。追了人家几个月，却一星半点都没透露给人家，我怎么想都不觉得这事在云山身上算正常。
　　“……”可是，他没理我。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告诉我了的时候，他说——“我怕……你说，我谈了那么多次，哪次也没管人家是直的弯的。我就一个想法，管他直的弯的，大不了给掰了呗。可是碰上他我就不敢了。我第一次这么害怕，怕他觉得我恶心。而且，那时候他就已经订婚了，和他女朋友也挺好的，我怕他恨我……你说……我是不是爱上他了？”
　　我那个时候觉得他特矫情，于是我使劲搡了他一把，“得了吧你，失恋就失恋呗，矫情得跟琼瑶剧似的。你不喊两句‘强哥，不要走——’啊。”
　　“喊你妹啊。”他冲我翻了个白眼，暂时恢复正常。当他回到办公室，看到桌上那鲜红的请柬之后……又崩溃了。
　　他拉着我，开了车，在城郊狂飙了一下午。晚上，他又拽着我去了酒吧，这次失恋他喝了不止一瓶啤酒。他喝了一瓶威士忌、一瓶龙舌兰，干喝。然后他理所当然的醉了，而我理所当然的没事。
　　我一个人实在搬不动云山这么大个人，我只能给她打了电话。还好她有驾照，不然车大概就要扔在酒吧的停车位了——谁叫我不会开车呢。
　　她看到云山一副要死了的样子，开口的第一句便是，“他怎么了？”
　　“喝大了。”
　　“不，我是说他为什么喝成这样？”
　　“你上个礼拜，不也差不多就这样么。”
　　“……”她白了我一眼，开始逼视着我，“你说不说？”
　　“……失恋了。”
　　她盯着我看了大概半分钟，那样子就好像她看见了一个吃鸡蛋没剥壳的人，“和……和你？”
　　“不是啊，他是gay，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会吧。他那么魔性，哪个男的这么厉害？”
　　“……他还没表白呢，人家结婚的喜帖就送来了。”
　　“……这……是够惨的……不对啊，他不是看上了马上表白的那种吗？”她突然反应过来，差点把云山的“尸体”摔地上。
　　我冲她耸耸肩，“这货说他害怕。怕人家嫌他恶心，怕人家恨他……你说，他以前干那些缺德事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人家可能会恨他？……啊，不会是报应吧。”我突发奇想。
　　“我就觉得吧，可能他以前都没动真心。这一下子，动真情了，结果搞成这个样子，也难怪喝成这样。你要非说报应……也算是报应？”
　　好不容易把云山弄上车，言杉往驾驶那一坐，方向盘一握，问我，“他家住哪里？”
　　“……”我觉得我好像不知道，可我还是努力地想了一下，然后诚恳而绝望地告诉了她，“我不知道啊……”
　　“那现在怎么办？难道送到你家去？”她透过后视镜，无奈地看着我。
　　“送你家也行啊。”我倒是没她那么无奈，反正云山因为失恋跑到我家睡沙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他甩人家……除了，这次。
　　“我跟他不是很熟，好嘛。送你家。”终于知道了目的地的她启动了车子，一边开车一边问我，“你要不要来我家睡？毕竟……你们还是孤男寡女……虽然……他是gay……”
　　“好的啊，这样这货终于可以睡一次床了。”
　　或许，云山那个时候还是爱了吧，或许……不然，按他的性格来看怎么可能害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