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安好》奚枫轩

8、八、我要拿你怎么办

　　或许她本来没指望我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等她醒过来，所以当她半夜醒过来的时候忙叫醒了半睡着的我。
　　我并不是随便什么地方都能睡着的人，也不是坐着也能睡得安稳的人。所以，其实她醒过来的时候我感觉到了，只是我太困了，没有要跟着她起来的想法。可是既然她叫我了，那我也就失去了在那里半睡半醒的权利。我勉强睁开眼睛看着她，她的眼睛里带一点月亮的余光。
　　“你怎么那么听话啊？”她冲我喊着，随手拿了个靠垫砸到了我身上，好像有点生气了。可她如果是在生我的气的话，为什么不继续拿我撒气而是哭了呢？
　　她一哭，我又当机了。我一当机，就容易做出点儿不经大脑的事来，我对她说，“你别哭了。不然……我给你抱好了。”然后她就抱着我，继续哭。
　　我有点慌，可是既然她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我也就慢慢习惯了肚子那里的衣服有点湿湿的。然后她哭着哭着，我们就都睡了。于是第二天，我们就保持着那个谁都不是很舒坦的姿势在那个已经不那么处女座的沙发上醒过来了。
　　她怪我弄乱了她的沙发。我说明明就是她自己弄乱的关我什么事。结果她砸过来一个靠垫，然后说，“谁叫你那么听话，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很危险诶！”
　　明明是个处女座，眼泪却比我这个双鱼座来的还快。
　　我最爱哭的时代在初中结束了。不是被什么事伤到眼泪都哭干了，只是就算在别人面前哭了也只是给人家平添困扰罢了。眼泪这东西留到夜里，留到没人看见的地方，一个人放纵一会儿就好。
　　我并不觉得她这样一个人是会随便在别人面前流泪，我只是有些困惑——我们才认识不久，顶多应该算是熟人的关系，为什么她就在我面前毫无防备地哭了几次。我只是……好奇，大概。
　　做为在她家里醒来的第一次，感觉不算好。
　　因为不是周末，所以还是要上班下班、吃饭睡觉。隔壁小姐对那天的经历似乎很不满意，也不知道是因为觉得在我面前哭了太多次还是因为她处女座的沙发被弄乱了，总之她提出了补偿方案——周六陪她。
　　那个周六，最后也不过我们两个人看了一整天的搞笑节目。因为她看起来是那种比较现充，又很会玩儿的人，所以我中途还问了她说，“你……不出去玩吗？就这样窝在沙发看视频？”
　　她本来笑得张牙舞爪的像只章鱼，结果就在那一瞬间变成了女王Elsa，“你管？”
　　“没……没啊，我就问一下。感、感觉你好像会比较喜欢出去玩啊……”我承认我有点怂，一个人只靠气场就可以完全压制住我。
　　然后她的手机就响了。她把手机拿起来，看了眼号码，然后就扔到一边任它响去了。
　　“不接吗？”我试探地问她。
　　“哦，不用管它。”她盯着屏幕上的搞笑节目对我说着。然后，那天，即使节目很搞笑她都没有再笑过。
　　而那个手机，顽强地充当着背景音乐。中途她似乎是烦了，拿起手机调了静音。再后来，她实在受不了了，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拿着手机到阳台接了。
　　我不知道是谁那么顽强地打着她的手机，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我调小了视频的声音，还是听不到。我隔着一层玻璃，看着她在阳台上焦躁地踱着步子，好像是在看一出默剧。虽然是默剧，却还是有声音——搞笑节目此刻成了背景音乐。没过多久，她突然大吼了一声，“你搞什么？明明是你他妈的甩的我！现在后悔了？求我？你跪下给我磕头都没用！滚！”然后那个烦人的手机，连带着那个烦人的声音，被用力摔了出去。
　　虽然搁了一层玻璃，我却好像听见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在那个东西碎掉之后，她没了之前的气势，身子沿着阳台慢慢地滑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缩成了一团。不用去打开那扇门，我也知道她是在哭。
　　打电话过来的，大概……是她前男友吧。我猜测着，想起了那个满口“言言”的干干净净的男生。我是觉得他有点烦人的，只是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让她这几天动不动就哭了出来，还白白报废了一个手机。
　　我打开了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在她面前蹲下，我觉得我该抱抱她，虽然我并没有那么做。我用头碰了碰她的头，然后问她：“哭了？”
　　她推了我一把，一边说着“没。”一边把头埋得更低了。不过她还是抬头了，因为我被她推得撞到了身后的玻璃，然后我如愿以偿地看见她泪水横流的脸上出现了微笑，“你怎么那么笨啊。”
　　因为真的挺疼的，所以我一边捂着可怜的后脑勺，一边冲她龇牙咧嘴地笑。估计我笑得挺难看的，因为她笑得更开心了。
　　当我感觉没那么疼了的时候，我问她：“谁给你打的电话？都把你气哭了。”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似乎想看出我在想什么，就在我被她盯得有些发毛的时候，她转开了目光，“管那么多……你还真想做我女朋友啊。”
　　“朋友……就不、不能管么。”
　　她盯着我的眼睛说，“不能。”
　　她站了起来。我仰视着她，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她似乎念了一句，“不管是朋友还是女朋友，我们认识的时间都太短了。”
　　我不觉得她想让我听见这句话，所以我装作什么都没听到，默默低头看着地面。然后我就瞥到了那个手机的尸体，它真的碎掉了，怎么看都没有修复的可能性了。我忍着想哭的冲动，帮她的手机收了尸，抬头对她说，“你得买个新手机了。”
　　或许我是在转移话题吧。
　　她低头看了一眼，我却不知道她是在看我还是在看手机，“不然你帮我买？”
　　“我买了你又不会要。”虽然没想到她会那么说，不过我说这话的时候也没过什么脑子就是了。
　　她没说她究竟会不会要，或许她过了一阵子之后对着空气说了。可我并不知道，因为我对她说了“我走了”，在把她手机的尸体放到了茶几上之后我就离开了那个房间。
　　再别人的房间待了一天，再见这个房间居然有种陌生的感觉。
　　她说她不知道该拿我怎么办，我又何尝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