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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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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班回家没吃饭。我是在十点多饿了的时候,才想起来这件事来的。
匆匆拿了钥匙出门,准备去楼下的二十四小时超市买个便当回来,一抬头就见她从电梯里走了出来。我打了个招呼就准备走了,却被她叫住了。
“诶,小白兔,你去哪?”
“就楼下啊。”本来还以为白天的事会惹她生气,没想到她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心里松了一口气。只是不知道怎么突然被问了这么一句,我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帮我买个便当上来?”
“诶,哦,好啊。那我等下给你送过去啊。”白天因为生气伤及无辜,现在还是表现好点比较好,不然谁知道这位隔壁小姐又会拉着我干嘛去。
“谢啦。”她笑了,好像挺开心的样子。看来真的没把白天的事放在心上。
“啊,对了,你要什么便当啊。”突然想起来这个问题,眼见着她开了门就要进屋了,我忙问了出来。
“随便,能吃就行了。”她倒是半刻想停留的想法都没有,随口就甩了这么让人难办的答案。
“那……我吃什么给你带什么啦?”
“行。”她好像挺着急的,丢下这么一个字就赶忙进了屋里。
反观我的话……我是很悠闲地去按了电梯,很悠闲地下了楼,很悠闲地让店员帮我热了两份鸡肉便当,很悠闲地顺手买了两盒酸奶,然后很悠闲地上了楼,又很悠闲地敲了隔壁的门。
门开得很急,带起来的风吓得我后退了一小步,“你……”本来我还想说点什么,可一对上她那有点凶神恶煞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最后只剩一声没什么底气的“干嘛。”
“没。”大概是看到给她送饭的来了,她脸上的表情终于柔和了些,把门口让开了,“进来吧。”
因为是隔壁的关系,她家的格局和我家一样。但是因为我那儿比较乱,所以感觉差别也挺大的。我跟着她到了沙发那儿,在茶几上放下了便当和酸奶。
她看了看便当,又看了看在一边站着的我,说:“站着干嘛,坐啊。”
其实我没准备坐……我站在那里,只是在想该用什么样的语气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这下算是错过了说话的机会了。我乖乖在那个乳白色的沙发上坐下,感觉有点没安全感。那可是乳白色的,那么容易脏的颜色真不知道她是怎么保持干净的。我没时间感叹处女座好可怕这个问题,因为接下来,她就把没撕好的酸奶推到我这边了。我看着那盒酸奶,老老实实地交出了我的那份。她满意地拿走了,又开始去撕那层皮,我都不好意思说我拿了吸管了。
可我还是说了,然后她白了我一眼,打量了一下那盒她将撕没撕的酸奶,一把抢过了我从塑料袋里拿出的吸管,“干嘛不早说?”
“你又没问……”我知道,这样的反驳很无力,可我还是这样说了。该怎么说呢,大概是本能或者条件反射吧。而之后她给的反应也算在意料之中,她白了我一眼,插好了吸管。
我本身是那种习惯在吃饭的时候找话题的人,可是那次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子就一片空白了,没想话题,什么都没想,只是一边吃饭,一边偷看她的反应。
云山说我对她有点太小心翼翼了,完全不像对平常认识的人的态度。也对,我对她意外的严肃。我平时一直都嘻嘻哈哈的,不知怎么到了她这意外地会想很多东西。比如那次夜宵她吃着吃着,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就哭了,然后我就被吓懵了。我手里端着便当盒愣了那么几秒,才敢用很小的声音问出一句——“你怎么了?”
于是她开始抱着我哭,饭是不能再吃下去了,手里的便当盒早在她扑过来的时候就被我放下了。我不敢回抱她,两只手撑在沙发上像是无用的装饰。我只是看着她哭,只是不停的问着“怎么了”。那个时候觉得自己真是没用,可那不是我第一次我认识到自己的无用,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我不记得那天她具体哭了多久,反正是很久就对了。我开始更加小心翼翼地和她打招呼,仔细观察她脸上的表情……不知怎么的,自那以后我总觉的只要我一不小心,她就会蓦地哭出来,毫无预兆。当然了,这只是我个人的感觉。我不喜欢去猜测别人的心思,因为那会耗费掉我太多的脑细胞,而我还要留着这些脑细胞和那些拖稿的作者斗智斗勇。可是我却总是在猜测她到底怎么了,我花了一个星期里每一次和她打照面后的半个小时去想她那天到底怎么了。我也问过云山怎么想,开始他还好好地帮我想,然后就开始烦了,他说,“你那么想知道,自己去问啊。”
我不敢问。
我有太多的不敢,不敢碰别人的伤口,不敢碰别人的底线,不敢得罪上司,不敢拒绝推过来的工作……不敢问她怎么了……我怕在我问出口后等着我的是她久久的沉默,我也怕等着我的是她不堪回首的往事。我不想承认像她那样一个人会有任何的不堪,她应该是闪闪发亮的,就算只是一个普通公司里的普通员工她也是闪闪发亮的。她不应该有不堪回首的往事,不应该有怕人看见的伤痕,她应该被人好好地保护起来,做温室里的玫瑰花,只要闪闪发亮就够了。
可是现实告诉我们,没有人能永远做谁温室里的玫瑰花。
那天她还是要我帮她带夜宵,她给我开门的时候身上隐隐约约带着酒气,而我就从这酒气中猜到——她大概喝醉了。
我很少喝酒,也不知道人在什么情况下会一个人买醉。云山是个很克制的人,他失恋之后一般也不过是喝一小罐啤酒。所以,那是我第一次见一个人喝那么多酒,我偷偷数了一下,整整十三罐。
我不安地坐在她的沙发上,看着她坐到地毯上,看着她一言不发地吃光了那份便当。我看着她,就是不敢问出那句“你怎么了?”
啤酒罐到处都是,让她的客厅变得一点处女座的气息都没有。她随手将便当残骸往茶几上一放,啤酒罐不安地响起空荡荡的声音来。她皱了皱眉眉头,重新拿起便当的残骸,然后狠狠地砸到了茶几上。“叫什么叫?乱叫!拍死你。”
我被她吓到了,慌忙在她准备再砸茶几上的啤酒罐之前抢走了她手上的便当残骸,草草收拾掉了茶几上和地毯上的啤酒罐。
她坐在地毯上看着我,眯起眼睛看着我,似乎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看清我是谁,“哦,小白兔,你来干嘛?”
“……”我跪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犹豫半天终于问出了那句“你怎么了?”
“我没事啊。”她带着浓浓的醉意傻笑着,“你还没说……你来干嘛……啊?”
“……给你送便当啊。”
“便当?”她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这个词的意思,“哦,便当。刚刚被我吃掉了吼。”她仰着脸看着我,整个身子顺势就要倒下去了。
我不知道是扶住她合适,还是直接抱住她比较稳妥。但是身体没有给我思考的时间,擅自做主在她撞到沙发扶手前抱住了她。
她还在笑,“干嘛突然抱上来……啊,我知道了。你喜欢我对不对?”
我被她说得有点臊得慌,赶紧放开了她。可我一放开她就顺着沙发倒到了地毯上,整个人蜷着身子躺在那,像电视上那些在子宫里蜷起来的胎儿。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想到那去了,也顾不上去想。我没办法放她蜷在地毯上睡过去,至少我也要想办法把她弄到床上去。
我拍她的手臂,叫她的名字,她都一挥手,要我走开。最后我是生生把她拖到床上去的,也顾不得她有没有磕着碰着,能把这么个真的醉得像摊泥一样的人弄上床已经很不容易了,我简直都要佩服自己了。只是我站在她的床边,看着她,又开始犹豫要不要帮她把外套给脱掉……我盯着她看了半天,不自觉地缩减了太多的距离……发现之后,我慌忙离开了她的床边,拉上她卧室的窗帘,草草帮她盖上被子,逃离了这间屋子。
那是我和她认识的第十六天。
她怎么了?我又怎么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