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安好》奚枫轩

20、十九、你有病啊

　　在尽力避开隔壁小姐的时候，我人生中第一次对尴尬这个词有了深刻体验。虽然想在上下班的时间上尽量互相错开，但毕竟还是离得太近，免不了共乘一部电梯的情景。如果隔壁小姐已经在里面了，我就贴着边蹭进去。如果是我先进去的，隔壁小姐基本会果断放弃坐电梯。而在其他地方遇到的时候，隔壁小姐会装作我不存在，而我为了假装没发现自己被忽视了，总是以最快的速度面壁思过，或者转过身对着脚下发呆。
　　每当看到隔壁小姐为了避开我所做的种种，我都有种负罪感，如果我没干过那些不经大脑的事估计也不会变成这样。另外还有委屈，虽然对现状感到抱歉，但我并不觉得自己是有什么地方做得出格了。有时候想想又会认为祸首其实是云山，如果他没把我暴露出来的话应该也不会发展成这样。
　　那天隔壁小姐貌似起晚了，我刚坐上云山的车就看到她匆匆忙忙甚至有些狼狈地往外跑。碍于我和她目前的尴尬关系，不想见死不救的我只好戳了戳云山，希望他出面帮忙。在这方面，云山还算是个好人，不会对快迟到的人见死不救。而当他对隔壁小姐伸出援手的时候，我就窝在后座装死人。也许看我装死人装得诚心诚意，隔壁小姐犹豫了一下就坐到了副驾的位置。我本来想跟她说副驾太危险了，还是坐后面比较好，但是毕竟我在装死人，再者这话听起来有硬逼着她坐到我旁边嫌疑，肯定会被讨厌的。
　　所以我又去戳云山，他倒是懂我什么意思，笑嘻嘻地跟隔壁小姐说，“要不你们俩换换，副驾不安全，让这个没长脑子的坐这就行了。”
　　我心说，“对，我坐过去正好方便踹你。”
　　然而隔壁小姐就没准备搭理我们两个，系好安全带之后正襟危坐地讲了两个字，“开车。”
　　云山看我一眼，不知道他是在笑我还是表示遗憾，然后就发动了车子。我仍旧装死人，默默地在后座画圈圈。
　　不过据云山反应，我并不是装了一路死人，而是盯了隔壁小姐一路。我承认我是有盯着隔壁小姐看，但并没有看一路，只有前半程，我只是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当我不存在。调查结果是她真的当我不存在，因为通常来讲，觉得有人盯着自己的话起码会回头看一眼的嘛，结果隔壁小姐一直看着车窗外，我有点受打击，所以后半程就窝在那里画圈圈。
　　和隔壁小姐互相躲着的日子心情一直不好，具体表现为情绪暴躁和消极怠工，感觉好像前世界都在跟我过不去似的，讲话好像所有人都听不懂，所有的作者都商量好了一样的的想开天窗。太生气的时候就把工作丢给办公室里那群小编辑，自己偷偷溜出去到晓说待着。有时候和半睡半醒的老板聊天，有时候坐在临街的窗边发呆，有时候看看最新出的小说有没有什么能借鉴的地方，总之就是不务正业。没把领导惊动也多亏大家都比较能干。
　　那天该说是特别不顺还是特别顺呢？威胁了好几个想开天窗的作者，派可怜的小编辑上门催缴稿件，狼狈地忙完一天之后公司楼下还有个蠢货拦下了云山的车——隔壁小姐的前男友。
　　他看到我的时候还有点吃惊，大概本来是要找云山算账的，但是因为我也在车上，他的目标就转移到我这来了。
　　许是忌惮领导配的车看起来太贵，他倒没冲车发脾气，只是那一开口就一副骂街泼妇的样子我实在有点受不了。
　　“哦，你们原来是一伙的！”像原配终于将丈夫和小三捉奸在床了一样，他一手掐着腰一手指着我，一副千年怨气终于有处发泄了的样子。“言言一定是被你骗了才要跟我分手的！你个死|同性恋！你们两个死|同性恋！你骗了言言还不够，还指使这个死基|佬来骗我！你们、你们会糟天谴的你们……”
　　在他搜肠刮肚寻找那些恶|毒词语，想方设法套在我和云山身上的时候，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等他心里没底停下来的时候我松了一个词给他——“Creepy.”
　　他回了我一个词——“Disgusting.”
　　于是我问云山，“能从他身上碾过去吗？”
　　云山白了我一眼说，“不能。你今天坐地铁回吧，这边我搞定。”
　　难得云山同志主动说要搞定什么麻烦，所以我欣然答应，然后从常年放在座位底下的工具箱顺走了一把扳手藏在袖子里。
　　看到我下车往地铁站那走，他就过来拦我，“想跑啊？没门！你们要是合起伙来骗骗我就算了。要是想合伙骗言言？今天不给个交代就别想走了！我今儿是一定要让言言认清楚你们这些死|同性恋有多恶心！”
　　当时那感觉就好像被人在心里硬塞了块石头，梗得慌。再加上本来就不好的心情做催化剂，我就成了个被点燃的炮仗。我扭了下脖子，看着这个不长眼神的隔壁小姐的前男友，我说，“我他||妈能揍你吗？”然后就踹了他一脚。
　　我以为我应该是冲动之下出的脚，但我其实挺冷静的。看着他吃痛弯腰去揉腿，我就抡起胳膊冲着他脑袋砸过去了。不过很遗憾，大概是觉得脑袋后面有风所以他下意识地躲了一下，而我握着扳手的那只手已经被云山绞到背后了。
　　“公司门口你干嘛呢？疯了哇！”他一边说着一边夺走了我从工具箱捞出来的扳手，把我往地铁门口推了一把。
　　然后我就听见了隔壁小姐的声音，她迟疑的声音告诉我她大概受了不小的惊吓，她说，“你们……干什么呢……”
　　我和云山对视一眼，成功接收了他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然后一起保持沉默。
　　唯一的活跃分子抓住了她的胳膊，“言言，言言，你听我说。这两个人根本合起伙来骗我们，他们两个是认识的。一个骗你一个骗我。这些死基||佬没一个好东西，都是玩过了就扔的。”
　　趁着云山一脸无语地看着别处的时候，我抢过那把扳手扔到了那个无耻的活跃分子身上。他看起来很疼的样子，但我并没有觉得很解气，因为云山和隔壁小姐都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然后异口同声地冲我喊，“你有病啊？！”
　　我看着他俩没一点支持我意思，觉得实在没意思的很，就说，“对，我有病。就我知道跟这种傻||逼不能讲道理！”然后我一气之下坐地铁回家了，留他们俩跟那个傻||逼讲道理。

　　事实证明，在我、言杉、云山这三个人中只有我是“生活的智者”。因为他们两个试图和那个傻逼讲道理之后没过几天，他又来了，开车来的，而车横停在云山负责开的那辆前面。于是我和云山被迫看了他倚在车上一脸嚣张的样子，“怎么样，这次走不脱了吧？死基佬。”
　　其实我挺想弄明白云山到底怎么他了，不过没心情。估摸着没车的隔壁小姐应该也不会无聊到走地下停车场，于是我在周围转了一圈，发现半块砖头。考虑到直接砸人云山会像上次一样阻止我，事后可能还顺便揍我一顿，于是我操着半块砖头去砸傻逼的车玻璃了。古人曾经说过，车就是男人的老婆。这话说的有道理，因为我本来准备把能看到的玻璃全砸了在进行对话，但是我才刚砸了一块准备砸第二块的时候，眼见骂我阻止不了我砸玻璃，大概他又不好意思和生理性别女的人动手，于是他开始求我了，“我天，你别别别别……别砸了！我求你了，我|艹！”
　　我没砸第二块玻璃，而是举着砖头问他，“能好好说话了吗？”
　　“能能能，小祖宗诶，不砸车就行。”
　　我还是头一次见真人哈着腰膝盖打着颤伸着胳膊求人，想笑，但是为了保持必要的威胁性我忍住了。然而云山没忍住，他快笑成傻逼了，我尽量忽略他那个听了就让人想跟着笑的声音，平心静气地威胁这个傻逼，“滚|远点，别让我再看见你。”
　　我发誓他一边说着好好好，一边慌慌张张爬上车的时候，是有想撞死我的想法的。我就站在他车前十来米的地方，举着砖头。他要是敢加速开过来，我就把砖头砸过去，两个反向加速度叠加，我可不想知道他的车会变成什么样，当然我更不想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
　　云山基本全程发呆，最后看着傻逼开着漏风的车走了，才想起来夸我一句——“真汉子！有你哥当年的风范。”
　　然而我并不是特别想有他当年的风范。

　　晚上十点多一点的时候隔壁小姐来敲了我的门，一脸疲惫的样子问我，“你们把他怎么了？”
　　本来开门看见她我还有点不知所措，想着反正是她主动来找我的应该不算什么“过界行为”，才好不容易没做出什么丢脸的事，结果是要说那个傻逼。“没怎么。”我实话实说，只是砸了块玻璃，吓唬了一下，在祖国大地上应该属于“没怎么”的范畴。
　　“没怎么？”隔壁小姐的声音突然升高了好几个调，明显是生气了，“你们如果真没怎么他，他为什么要我赔这个？！”
　　生气的隔壁小姐一点都不记得要和我保持距离，直接把拿在手里的纸条拍在了我的脑门上，我伸手拿下来，看着就想笑——汽车修理费的单据。“他让你赔？”我没忍住嘲笑了一下那个傻逼，顺便鄙视了一下隔壁小姐看人的眼光——这人何止是渣，简直比豆腐渣还没法看，是粉末，是微粒，是灰尘。“他要索赔，我赔给他咯。”
　　“我不是来让你赔钱的！”她几乎是喊出来的这句话，“我是来问你和云山把他怎么了？他的车为什么坏了？你们不会开车把他撞了吧？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胡闹啊？”
　　我明显能感觉到她更生气了，但是奇怪的是，这让我有点高兴，可悲的高兴——你看，这个人还会被我惹生气，虽然是为了一个她嘴里的混|蛋。“我和云山没把他怎么，我砸了他一块玻璃，你要是想问为什么砸你就问他去。至于我胡不胡闹，隔壁的小姐，你才认识我几天啊？别自以为是了行吗？你前男友没事儿，你要是那么担心他干脆复合算了，反正他也挺想跟你复合的不是吗？”我知道我在犯浑，但是我想不出任何挽回的话，也没机会说了。在我说道“复合”那两个字的时候隔壁小姐的脸色就已经像台风天的黑云了，随着我的话音落下的是隔壁小姐摔门的声音。
　　我就是想惹她生气，但是惹完了她，剩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就后悔了。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