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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对不起 ...

  •   一夜没睡,试着想一个好的道歉方案。然而生而为我,一不会道歉,而不会安慰人。再试一次纸条攻略什么的直接被我pass掉了,早上顶着黑眼圈到公司,一开电脑,发现明天就是隔壁小姐生日了。这样看来,任何明天之后的道歉都是不可接受的。本着不到最后不干活的拖延准则,我决定明天道歉。
      明天本来就有点事要请假,也算有比较多的时间来想怎么道歉比较合适。
      文编的小头头和美编的小头头同时请假了,不知道那些新来的小孩会不会一下子慌了手脚。不过有老员工带着应该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应该是我这边才对。

      早上的时候,云山和以前一样在楼下等我,不过比平常要早几个小时,然后我们一起往郊区的山上去。还在路上的时候就接到了远在英格兰的双亲的慰问,“你去看你哥哥了没?”
      “妈,我这才早上五点。”
      “我这可都晚上十点了。”她不满地埋怨着我。
      每当这个时候我都对她有种本能性的厌恶,她埋怨我去看哥哥看晚了了,埋怨我没有及时汇报哥哥的情况,她把那些事忘得一干二净,甚至还为自己找好了脱身的借口,好像我才是罪人,是让她和儿子分离的人。但是我没办法质问她,我什么都不能说,医生说了她不能受刺激。所以我和之前的每一年一样,跟她说,“你那是昨天晚上十点,我这可是今天早上五点。我见到他了让他打给你。”
      又听她念了一气有的没的,我挂了电话,什么都还没吃的胃开始向我抗议,像之前的每年一样。我隔着衣服和这副皮囊按了按那个不安分的器官,把手机扔给正在开车的云山,“你等会儿给她打个电话。”
      云山当然不是我哥,但从九年前那个夏天开始,从医生给出那个诊断书开始,他就一直装作是我妈的儿子。我觉得他没那个必要,他却觉得这是他和我哥欠下的债,我哥走了就该他来还。我那个不能知情的妈妈自然什么都不知道,而我那不知好歹的爸说,“你个都是因为这个混小子才没的,这都是他该做的!没让他拿命偿不错了。”
      那话我听一遍两遍或许还当他老糊涂了不懂事,听得多了我就由衷的开始感到厌恶,知道五年前的那天我终于没忍住冲他吼了回去,“要偿命也该我偿,该你和我妈偿!别当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然后没过多久他就带着妈去了英国郊外疗养,远离了厌恶他们的女儿以及对他们倍感愧疚的陌生人。
      车开到半山腰,我去买了花和苹果还有香,云山装作我那已不存在的哥哥往英吉利海峡的另一边打电话。
      或许是因为我一直盯着他,所以挂了电话他就赶忙跟我说,“别说什么没必要之类的,你对他们太苛刻了。那是你的爸爸妈妈,你应该nice一点。”
      “你应该不那么nice一点。”我们都知道说服彼此是没有意义的,所以没人针对这一议题发表进一步的意见。
      我们去看的不过是一座墓碑,献一束花,摆两盘苹果,点一炷香。哲学家说“死是活人的事”,一点没错。他死了,才不管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接下来怎么想怎么做,而只有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才会胡思乱想。
      云山每次来都要对着墓碑讲好多话,我就没什么可说的,只会在旁边坐着,像墓碑的主人还活着时那样。“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就这么多话?”我问云山。
      他看起来像是个伤口结痂康复的人,已经不疼了,而且可以笑着提起当年怎么受伤的了,他说,“对啊,他就跟你一样很少说,不过一直都是笑着的。”
      结果难过的是我。我差一点就哭出来了,不过已经没什么理智了,我听见自己问云山,“你还爱他吗?”
      云山特别慈祥地摸了我的头,“像爱我自己一样爱。”
      我嫌弃地说他,“矫情死了。”然后在低头的时候偷偷地擦掉了眼泪。我讨厌他。

      回去的时候我让云山半路把我放下,然后去买了蛋糕。不过我忘了隔壁小姐今天不休假,所以最后还是把蛋糕盒挂在了门把手上,写了纸条说对不起和生日快乐。
      每次从山上回来都会好几天提不起劲,就希望躺在床上翻两翻一天就过去了,十分消极十分颓废。所以晚上听到门铃的时候,我在床上趴了一分钟,见那人没有离开的打算才拖拖拉拉地挪去开门。
      门外是气愤的隔壁小姐,拎着蛋糕,大概是想问我什么意思,不过她没问。大概感觉我整个人有点不好,她问了我别的,“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你找我?”
      “啊,嗯,这个是你放门上的吧。”
      “嗯。”感受着隔壁小姐意外软化的询问方式,我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看起来很不好。
      “那你拿回去吧。没什么需要你道歉的事。”
      “可是今天不是你生日吗?”懂得得寸进尺的我想趁机耍耍无赖。
      然而隔壁小姐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了,“跟你没关系。”
      “我没别的意思啊。”我试着解释,“你说的没错,我们连熟人都算不上,只是邻居。所以替我之前不要脸的行为道歉,顺便帮你过生日,我觉得应该没什么吧。”
      我还以为她会希望我这么说,但看起来和我想的有点不一样,她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随便你,我还要出门,你拿好。”
      她递过来蛋糕,我没接,她就放到了地上然后走掉了。大概是有人帮她过生日吧,毕竟不是人人都像我,很长一段时间里就只有云山一个朋友。我关上门,靠着它坐下,感觉自己就和门外那块蛋糕一样成了没人要的东西。我找人说说,但是有不想打给云山,也不想讲故事给晓说的老板,于是不知不觉就在那坐了一个晚上。还没睡就要准备上班了,开门的时候隔壁小姐刚走到我门前,看着那盒蛋糕表情复杂,我说,“反正也没人要你帮我扔了吧,夏天放这么久也该坏了。”
      我觉得我好想做了件特别特别坏的事,我觉得我知道那么说会伤到她,我觉得我是故意的。就好像有时候我会觉得,当年我是故意把哥和云山的事捅到父母那的,我是该给他偿命的。但我哥人比较好,他只是用死在我面前完成了我的惩罚。
      趴在办公桌上睡觉的时候,我又做了那个梦。我好多年都没有做过了。哥站在天台上,冲下面的我笑。我看不清,但是感觉得到。他应该跟爸妈争论很久了,然后他就冲我笑了,再然后他就跳了,在我面前,溅了我一身的血和脑浆。
      我醒的时候办公室一个人也没有,于是也就没有人看到我被噩梦吓醒的样子,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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