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安好》奚枫轩

19、十八、你有故事吗

　　从那人家里出来，被云山那么一说，好天气带来的好心情就全都离家出走了。推着车在街上乱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商业街。之所以发现是到了商业街，不过是因为周围人太多，和人撞来撞去的次数多了，一抬头就发现到商业街了。而身边是一家没见过的店，也许是新开的，但周围人对这家店的漠视程度让我有点怀疑这是不是灵异事件。因为并不觉得大白天的会有太过灵异的事件，比如死人什么的，所以在行道树旁边锁好车之后，我推开了那家店的大门——晓说，牌匾上是这么写的。
　　有铃铛的声音，挂在门上，像欧洲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用的那种。进门的地方像个会客室，摆着一圈墨绿色的绒毛沙发，看上去就手感不错，中间放着一张玻璃茶几，空气安静而脆弱。沙发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咖啡色的毛毯。右手边是说不清是收银台还是吧台的地方，总之是既有收银机器又有煮咖啡用具的地方。我就站在门口，看着睡在沙发上的人，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或许是我的存在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总之沙发上的人，翻了翻身，醒过来了。
　　“嗯？没见过你啊。”这是老板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呃……我第一次来。路过的……”
　　“哦，你有故事吗？”
　　“啊？”刚听到的一瞬间，我以为她不是在问我有没有故事，而是在问我有没有事，我慌慌张张地看着这个陌生人说，“没，我没事……”
　　“嗯？”她歪着头看看我，然后恍然大悟一般走到了那个不知道是吧台还是收银台的地方，扶起了一块小黑板——“一个故事换一杯咖啡，免费续杯。”
　　“没问你有事吗，问你有故事吗？”说着她又指了指那块小黑板。
　　我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哦，那你要喝咖啡吗？还是有什么想看的书？”她趴在那个不知道是什么台的地方看着我。虽然她在看着我，我却感觉她随时有可能会睡过去。
　　处于这种担心，我问她，“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
　　她眨眨眼睛，似乎是没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啊，没事儿，是我睡的太多了。你要一直站在门口吗？不进来看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然后我就听见老板说，“你随便看看，看好了叫我结账。”她说完，就又躺到沙发上，就像从来没起来过一样。
　　我觉得她是个怪人，却也觉得这地方有点意思。于是，后来这里就成了我常来的地方。
　　我那天在店里转了很久，没发现一本小说以外的书。
　　我挑了本小说，在书架间的沙发上坐着看了起来，看到一半的时候抬头就发现外面太阳已经快落山了。看了一半的书，又放回去，这种事我实在没法在一家书店里做出来，所以我叫醒了睡着的老板，“结账。”
　　“哦，这本啊。我也挺喜欢的。”她伸了个懒腰，拿过我手里的书，顺便瞥了眼我折角的位置，“看得挺快啊。现在几点了？”
　　没等我回答就见老板，手一抬，一伸，一块腕表从袖子里漏了出来，“哦，快四点了。”
　　我没敢吐槽她明明有表，还要向我问时间的行为，默默等她结账，可是她在收银机那鼓捣了一阵然后说，“送你了。”
　　“啊？为什么？”
　　“嗯？什么为什么？一般人这时候不应该说‘太好了’、‘谢谢你’什么的吗？你怎么跟别人不一样啊？”她好像有点困扰。
　　“我只是不知道，你明明是卖书为什么无缘无故要送我……”
　　她打了个哈欠，似乎不以为意，“你拿了我的书，以后常来嘛，不怕赚不到钱。而且啊，比起钱什么的，我更想听故事啊。”说着她又指了指那块写着“一个故事换一杯咖啡”的小黑板。
　　我接了她送的书，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整个人像在梦游。恍恍惚惚地出了门，把老板送的书放进车筐里，开了车锁才发现，门口有张海报，上面写着“只卖小说——晓说”。

　　回家的时候，在楼门口碰见了隔壁小姐。她看样子是下来扔垃圾的，我想说点什么，保证以后不会再“那样”了，但她只匆匆瞥了我一眼，就当我是空气一样走了。我按了电梯，等她扔完垃圾回来，不过隔壁小姐好像并不想和我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她站在电梯门口没动。我们僵持了一段时间，她往楼梯间方向走了，看来是陌生人都没得做了。
　　倚在电梯最后面，看起拿回来的小说，本以为是大团圆结局，却是以主角不见踪影做结。像是准备好了一桌宴席，客人却一个都没来一样。说不上悲，只是落寞。

　　周一上班的时候听到编辑们议论着七夕怎么过的，我听了半天才发现周末的时候是七夕。果然其实节这种东西是两人及以上才能过的，像我这种只记得今天周几从来不知道今天几号的人，根本不会发觉“今天过节”这种事。
　　“有一个人过的节吗？”我问云山。
　　他想了想说，“光棍节。”
　　“一个人怎么过光棍节啊？光棍节不是一群人狂欢吗？”
　　他看着我，大概是想说我没救了，但他最后说出来的是，“你以为呢？”
　　我以为节是给一群人过的，像我这样不喜欢人群的人是不过节的，像云山那样没事都要往人堆里钻的是过节的。我不想问他七夕过的怎么样，所以开始趴在桌子上装死人。云山也没打算在我这就留，扔下一句“快到日子了。”算是给我提个醒，然后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