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安好》奚枫轩

18、十七、没出息

　　一个人跑到楼梯间蹲着哭了一会儿，想想也是挺没出息的，还不如回家抱着被子哭呢。不过还好，那个时候的楼梯间没人走过，不然真就丢脸丢大了。哭完了，我没马上回家，而是坐在楼梯间发了会儿呆，什么都不想干的感觉涌上来了真是颓废的不成人样。往楼上走了几层，累了，还是换了电梯回了家，也是挺没出息的。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心里大概还是有那么一丝侥幸，所以在看到空荡荡没人来过一样的走廊时才会觉得有点失望。
　　肚子饿了，回家煮面。
　　不知道隔壁小姐有没有吃饭……真是越来月没出息了，刚出锅的面条还是烫的人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所以我才没哭。没有隔壁小姐的打扰，我的面也不用喂给垃圾桶先生了，真好。
　　吃好了，洗澡、关机、睡觉。
　　都知道睡一觉就好了是骗人的，却都安慰别人说睡一觉就好了。可是除此之外大概也做不了什么吧，毕竟就算你都笑了人家也不代表人家就不难受了，人之为人太擅长逢场作戏。

　　周六天气大好，想出门，想骑车，想看电影。收拾了一下接了一段时间灰的自行车（上次带它出门还是因为隔壁小姐醉了），骑到附近的电影院买了快开场的电影，进去包场。国产爱情片，除了脸就没什么值得看的，而我就这张脸比较符合隔壁小姐的审美，不知道是我泪点太低还是感受到了某种同命相怜的气息，看着闭着眼都能猜到的剧情，我还是哭了。午饭在影院楼下的肯德基凑和的一顿，感觉像回到了刚毕业的时候。只是那时候偶尔吃一顿肯德基还是高兴的，而现在已经开始觉得肯德基有点难吃了。
　　我一直都是个没出息的家伙，云山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了。也许正因为这样他才会想方设法地在背后推我一把，这次的事情如果被他知道了，大概又要被我气死了。不过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大概也就没什么所谓了。
　　手机开机的时候有几通未接，号码看起来眼熟就拨了回去。通了之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说“喂”。我愣了一下，还以为是手机通讯录出了问题，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是云山把这个名字从我的通讯录里删掉了。也许他应该干脆把这个号码拖进黑名单，他或许忘了我的记性在奇怪的地方会变得特别好。
　　稍微有点怀念。不过那并不是指这样的对话：
　　“刚才看电影关机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就想聊聊，你有事就算了。”
　　“我没事，你就说怎么了吧。”
　　“一时半会儿也讲不清楚，还是……算了吧。”
　　每次我都会像这样被激怒，这不必要的客气。于是开始放狠话，但其实也不过是说了，“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挂了。”为了让对面觉得我真的会挂掉，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手机沉默了一阵，那人终于说话了，“你能过来一趟吗？”
　　结果还是得过去，还得多问一句，“我直接过去还是在楼下等你？”
　　“你直接过来吧。”虽然听起来像是她无奈妥协的结果，但说不定也是她正想要的结果。对我而言则是更希望她能给出“在楼下等”的回答。说我狡猾也好，心机也罢，我更愿意把选择权交给别人，因为做选择是要负责任的，而不做选择的人就算抱怨也不会被说什么。不争气如我。
　　其实我大概能猜到她会说什么，不是另一半最近不常回家，就是另一半最近莫名冲她发脾气的时候多了，再不就是另一半最近行为反常……总归是跟那个男人有关。云山不想我当“垃圾桶”大概跟她有很大的关系，虽然并没有人戳破，但对她而言我就是“垃圾桶”。而对隔壁小姐来说，我现在大概连陌生人都不如……
　　骑车去那人家的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我的交友方式出问题了，所以隔壁小姐才会说“你再这样我一辈子都不理你了”的话。可是，我想了半天，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是怎么跟人变成朋友的，好像大家本来就是朋友一样……真实奇怪。
　　想着这张奇怪的事情到了那人家门口，敲门。
　　门开之后，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就出现了。礼节性的拥抱，我进屋，她锁门。破天荒的，她没有抱怨，安安静静地安排我坐下，安安静静地去换衣服，安安静静地装好包，然后叫上我出门。这反常的安静像是某种预兆，潜伏在我的喉头，想要说出不幸的语言。我渴，本想叫她给我杯水，但想到等会大概也是去喝东西，就没有多嘴。
　　果然，去的是她家附近的茶楼。虽然她人总在变，但有些习惯却是不变的——比如到茶楼点一壶毛尖才开口说话，比如为难的时候会把头发往而后别，比如别人不问不开口……于是我先问，“出什么事了？”
　　她先倒了一杯茶，闻香品茗。一杯茶尽，又添一杯，“其实我也不知道，最近有点累，就想见见你。”
　　“给我打那么多电话，我还以为你有急事。”她打太极，我就跟着打，反正总不会错的——配合好了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没什么事，就是以为你出事了。”她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自己本该处于这样一个位置——我一个电话没接到，就以为我出事了。她认为这是属于亲人的位置，我认为这是属于监护人的位置，而不管哪一种都不是她现在在我心中的位置。
　　我沉默，她也沉默，于是时间被拉长了，难过得很。我开始数数，数窗外经过的穿红衣服的人。数到第13个的时候她开口了，“我想离婚。”她说。
　　“哦。”我下意识地回答没有留给大脑足够的反应时间，等我反应过来之后只好慌忙改口，“……为什么？”
　　“感觉生活挺没意思的吧……总是做家务，没别的。他最近说要把家里人都接过来，但是你也知道……”
　　“嗯，不能让他接过来，不然就没完没了了。”我喝了茶，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喜欢。但我突然想起来，这些并不能构成她离婚的理由，她说过她想要这样的生活，平淡无奇。另外关于他要把家人都接过来这件事……“以前不是就说过了？怎么这次要离婚？”
　　“他说的，‘不同意就离婚’。”
　　“他那是在说气话吧……”我尴尬地抿着茶水，还是不明白她怎么想的，也许是心凉了吧。
　　“你也知道以前就说过。我早跟他说了，我绝对不会同意。他当时还答应了的。就算现在说的是气话也算毁约。更别说他根本就不该提这件事。这样吵几次，终归还是要离的，那还不如早点离了干净。”看，她果然是心凉了。不管是那个扶额的动作，还是那个失望的眼神都在这么说。
　　我有点高兴，快克制不住嘴角的笑了，只好用手捂住。很快，自我厌恶就跑了出来，因为这样的我连自己都看不下去了。或许这种纠结表现在了某些地方，她叹了口气，“我大概不该跟你说。”
　　的确。我苦笑，除此之外不知还能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我只能说，做你想做的。”
　　“我猜到了。”她把玩着小巧的茶杯，仿佛看透世事。
　　而我只能继续苦笑。
　　就在我不知该说什么，开始数起窗外经过的白色轿车的时候，她把茶杯定在了桌上，突然问我，“你什么时候才会做自己想做的？”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什么意思，“我不是一直想做什么做什么？”
　　“那倒是没看出来。”她平淡的语气反倒使我更加尴尬。
　　我左右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时候她就那么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茶楼物资尴尬。最后抱着脑袋问空气，“你到底想干嘛啊……”

　　“她是不是觉得，她想我回去我就会回去？”我打电话问云山。
　　对面叹了口气说，“你就没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