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程序和天然呆 ...
-
“走吧，伙计们。”
十月九日，凌晨。
从睡梦之中挣脱，五组的人匆匆穿衣洗漱。五组配置了两只浮空艇，这也是为了出行方便的考虑。和之前一样，方之然和阿琉共乘，银、偃师乙和小艾则是另一只。
芮司尧驾驶着他自己的银色浮空艇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他的驾驶技术很好，而银色浮空艇和普通浮空艇毕竟还是略有不同，就算是银也不敢担保没有驾驶意外。此外……银色明珠毕竟是他的私人财产。
出门的时候，老钱看着芮司尧走上银色明珠的背影，欲言又止了很长时间。后来他见到方之然走了出来，便匆匆走上前，一半提醒一半尴尬：“他……”
“我知道。”方之然淡淡看了芮司尧的背影一眼，安慰道：“这一点我确实有私心。他不用银色浮空艇，无可厚非，谁也不能说什么；既然用了，我自然会把他的安全放在首位。另外，银色浮空艇的性能优越，说不定这次还能靠它立功。”
老钱只能点点头：“总部说，他的资料没有问题，家底也还算清白，但是他进总部的方式太意外了——而且，总部没有给过他任何关于五组的资料。”他似乎觉得在背后这样说别人不太好，脸上浮起了几分尴尬的红色。
“要进总部并不算难，那些考试的题目和心理测试，别说是我，五组的人没一个通不过的。至于他怎么知道五组的，我不知道……不过，他虽然和寻常的人不太一样，却并没有太大的破绽。要知道，五组的人，哪一个又能说是普通人呢？”
方之然笑了，他看出了老钱眼里过于明显的担忧：“我确实在为他讲话，钱叔。不过，我想，大概我也是最为不信任他的一个了。”
老钱有些放松了，却也更为不解了。他只好有些憨憨地摸着脑袋笑了笑，对于弄不懂的东西，他从来都不会刻意去勉强自己。
方之然凝视着银色的浮空艇，收起笑容，眼神有些锐利：
“钱叔，从看见他的第一眼，我就不信任他。”
城里有一个县区的地名，就叫做凌波，是曾经的最大的湖泊——凌波湖的所在地。后来，鸟语花香的凌波湖变成了一个乌烟瘴气的死水谭，政府下令整改，把凌波湖填平，然后在上面建起了楼房。最为有名的就是一处叫做烟雨楼的大楼，它是整个小镇的地标之一，并且正好位于原本凌波湖的正中。
如果没有意外，这一次应该算是最明确的案前通知了——如果这一次，都不能摸到花笺大案幕后黑手的衣角，那么五组也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烟雨楼的顶端是一个巨大的平面，那是办公人员健身、放松，享受日光浴的场所。五组的三只浮空艇就停在烟雨楼的边缘——那里有专门为浮空艇停靠而设立的浮空平台。在烟雨楼里工作的小白领们都被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现在的烟雨楼里，除了五组成员，只有几个总部直接派来的特殊工作者，都是精通体术、枪械的好手，用以协助追捕。
方之然席地而坐，他戴着一只耳机，手指不停地笔记本电脑里输入指令，他必须尽快和整座大楼的终端系统相连，以便自由控制整座大楼的电力、水力、监控等等。
阿琉、小艾和银已经分散到了大楼内部，偃师乙坐在在顶楼的边缘，离浮空艇很近，他张开五指，风在他的指尖流动。越是靠近自然，他的感知越是细腻。
“少了一位。”站在方之然身边的芮司尧脱口而出，然后有些局促地微微咬了一下嘴唇。
方之然扫一眼屏幕——他还不是特别习惯盲打——皱了下眉，立刻抬手回到上一行，把漏掉的那个0补敲回去，他没有抬头，似乎是无意识地发问，手指飞快地继续敲着下一行：“你会编程？”
“……不。”芮司尧瞥了一眼他的表情，见他并没有在意，这才轻声解释：“我没有学过，我只是能看懂代码的逻辑……你刚刚分别敲了14次，每一次是120个字符，但你刚刚漏了一位……我只能看出这——”
他被打断了，方之然几乎是头也不抬地发问：
“一共20次，每次代表一层楼，顶楼和底楼不算。你知道最后3次我会敲哪些代码吗？”
芮司尧迟疑了一下：“……最后12位不太确定，其他的，按照逻辑来，可以推断出来。”
方之然瞥了一眼旁边放着的一台空闲的笔记本（偃师乙的），抬抬下巴，示意芮司尧过去帮忙。
芮司尧很快地把3次敲完，方之然扫了他的屏幕一眼，微微挑眉——里面没有一点错误：“很好。刚刚是电力的指令。现在监控，第42位开始01001110100，前后的和刚刚你推出来的规律差不多，你先敲，不对的我告诉你。”
屏幕里很快显示出了一行行漂亮的字符，芮司尧的手速不慢，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编程了。
“以前有试过？”方之然一面在自己的笔记本里敲着水力代码，一面时不时看一眼芮司尧的屏幕，帮他指出几个略有不同的字符。
芮司尧轻轻地应了一声，眼睫微微颤了一下：“之前……你还记得一月十八的那次黑客入侵吗？”
方之然的手指停了一拍，他的面色上半点不显：“你参与了？”
芮司尧连续敲错了四个字符，他飞快地把字符删去，放慢了速度：“……算，也……不算……”
他抿了抿唇，面色有些不安，轻轻瞟了方之然一眼：“你相信吗，我不是有意的。那次我在网吧上网，但是突然机子变卡了，我查了一下内存使用，发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我顺着往下看了看……我发现那台机子是所谓的肉机（不懂的自行百度不谢）。然后我打开了两台电脑，发现它们是同样的……我看出了那些代码的规律，就试着顺着那些线路走，然后，我发现我走进了你们总部的系统里——很方便，即使那是一个陷阱，但是很容易就能把那些有机关的小漏洞填上，或者绕开。我……在那里还看见了一些资料，关于五组的……”
芮司尧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我经历过第二次大案，也听说过花笺……我猜测，能用那么大的手笔，并且轻易入侵总部，一定是新的大案。所以，我尝试着在内部把他们设定的一些障碍扫掉，然后断掉了那家网吧的大半肉机……我只能推断出那家网吧的老机子的代码，还有连接网吧主机的那一台机子的后续几位码，我就写成一段程序随手放在了机子里，然后我就退了回来……”
芮司尧垂下眼眸，开始重新敲上代码，他很轻易就把监控部分和之前的电力部分区分了出来——在方之然指出了他的两处错误代码之后，他甚至把最没有联系的那部分代码也推断了出来。
方之然很快地敲下最后的一行代码做了总结，随即把两台笔记本连接在了一起，并且把整幢大楼的监控全部调了出来，一目十行地浏览了一遍，然后把其中的几个监控探头的角度调整了一下，期间侧眸扫了芮司尧一眼，似乎对他的不言语感到意外。
芮司尧有些局促地低头，整理了下领结——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小礼服，领子和袖口用金线勾缝，显得高贵而不失风雅。
方之然嘴角勾了一下，显然是明白了（对方的方向感不强），他飞快地把监控调整好：“很难想象你能这么快把代码推断出来。”
“和逻辑有关的东西我都比较擅长。”芮司尧看着方之然开始写一段新的代码，微微皱了皱眉：“……但你现在写的，我一点也看不懂。”
方之然并不意外：“这可是我吃饭的工具，如果谁都能看懂，那我这个五组的头儿就别混了。”他现在是在凭空地编写程序，一个简单但是十分管用的密码锁，还有一个自毁程序，目的是用来保护他手里的笔记本——毕竟，现在这台笔记本关系到一整栋楼和一大群人的生死存亡。
写完程序，把全部的资料连接并且传输完毕，方之然捧着笔记本，带着偃师乙和芮司尧把整栋大楼都走了一遍，然后去了底层的大厅——偃师乙说，他感到底层的恶意最为强烈。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三人在大厅的躺椅（待客室里有不少折叠躺椅，阿琉等人把躺椅搬到了大厅便于休息）上坐下小憩。此时日光倾斜，玻璃幕墙的好处显现出来——余晖倒映在整个大厅里，璀璨夺目，细细碎碎的光在门框、墙柱上流动，像是一道道金线，风起，金线掠动，就像是细腻跃动的凌波。
偃师乙转过头，看着芮司尧，他能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上传达出来的平和感，这种平和感让他忍不住想要亲近一分，他像是大型犬一样地凑过去闻闻对方：“你很喜欢这里？”
芮司尧些许不安地挪动了一下位置，但最后还是有点局促地任由偃师乙靠过来闻来闻去，僵硬着脖子点点头，算是回答了他。
偃师乙有些迷惑：“为什么你的味道会变化……”
“……什么味道？”芮司尧看起来比他还迷惑，然后不自觉瞥了眼天花板——他的银色浮空艇停在楼顶——心里想着要不要再去洗个澡。
“偃师乙能感觉到恶意。”方之然咳了一声，算是解围，然后盯着偃师乙，直到对方乖乖地缩回他的位置。偃师乙有点尴尬地坐回躺椅里，向芮司尧解释：“那次我们去询问水库旁边住的老大娘，你让小艾去。后来你明明是在安慰小艾，但是我能感觉你身上的恶意。”
芮司尧轻轻抓住了手里的椅子扶手。
“对不起！”感觉出对方情绪上的变化，偃师乙很快地露出挫败的表情：“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恩……我不太清楚……”他搜肠刮肚地想着词语，磕磕巴巴地对着芮司尧道歉。
芮司尧安静地看着他。偃师乙清楚地感觉到芮司尧身上的恶意重新出现。
偃师乙几乎是滚下了躺椅，他就像是被主人教训的闯了祸的大型犬，摇着尾巴围着芮司尧的座位乱转，表情简直生不如死，就差给芮司尧跪下了。
方之然有点无力地捂住眼睛，不用看他都知道会发生点什么。
芮司尧看了他一会，然后突然他身上的恶意开始减退了：“银是不是很喜欢给你们每个人起外号？”
偃师乙有点迟疑地点点头。
“……天然呆？”芮司尧试探般喊了他一声。偃师乙明显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芮司尧身上的恶意完全消失了，他弯了弯嘴角，靠回躺椅里。
偃师乙感觉到了对方重新散发出来的平和感，他又想靠过去闻一闻了，他使劲忍住，对于对方散发出来的感觉感到越发的迷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程序和天然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