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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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司尧拉开桌子边的座椅，坐下，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拿起桌上的花笺，慢悠悠地看着。颇有些熟门熟路的味道。
老钱愣了愣，放下手里的资料，看着小艾走过来，喊了自己一声钱叔，明显又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回应般啊了一声。
芮司尧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表情依旧很平静：“您是钱叔吧？我随着小艾这样喊您，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老钱搓了搓手。
“我只看见了五个人，喜欢我的明珠（银色浮空艇）的那个，是银吧。还有站在一起的两个，后面那个容貌俊秀，偃师乙，另外那个，肯定是组长了。”他微微扫了一眼门口走进来的两人，垂下眼睫看着手里的花笺：“神出鬼没的‘见闻’这次必然见不到了，阿琉呢？已经下午了，既然是记者，外出采访也该回来了。”
芮司尧将第一张花笺放在一边，算是看过了，转而开始研究第二张，口上却不停，“小艾，你去接你的搭档回来。”
小艾颤了一颤，她有些茫然地看着芮司尧，神色之间仿佛如梦初醒。
芮司尧将第二张花笺放在旁边，轻描淡写：“……五组，也养闲人？”
小艾猛然退了一步，她身后的茶几上放着的花瓶轰然倒下，清脆地洒下一地的碎片。小艾却仿佛回了神，扯了扯嘴角：“不……我，这就去。”
她转头，向着老钱轻轻道了个歉，握紧了手里的怀表，扭头向着楼下奔去。眼泪从她的眼睛里一串一串掉下来，飞在空气里，她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明显。
悲伤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是小艾，是女孩子，是九月大案唯一的受害者，但她是五组的人。虽然她眼睁睁地看着父母被硫酸一点点的腐蚀掉，但是正因为她只是看着他们死去，因为她始终没有按动手里的开关，她挽救了一个城市，她救了成千上万的父母。
五组……当然不养闲人。她自信当时的情况，永远没有人比她做的更好。
——她的眼泪是因为悲戚，她的脚步却不能因为悲戚停下。
她要抓到那个花笺大案的始作俑者，她要将那个畜生挫骨扬灰！
方之然走到桌前，芮司尧已经在看第四张花笺了，方之然伸手，用手指关节扣了扣桌面：“说说你自己——既然你已经将五组了解的这么透彻，不妨给我们介绍下你的身份。”
芮司尧扫视着花笺上的条纹和墨迹，神色依旧十分平静：“没什么可介绍的。第二起案子的受害者，父母、亲戚、朋友、老师，都死在了那次的大爆炸，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他换了个姿势，很平淡地最后补了句：“挺可怜的。”
老钱正给自己倒水压惊，听见了他的平铺直叙，一口水径自喷了出来——刚刚他就是这么跟方之然说的。几乎每个字都一样。他甚至要怀疑当时是不是芮司尧也在场了。
老钱咳了半天，用同情的眼光看了看方之然，拍了拍胸口平复自己的呼吸。
得，五组又来了一个怪物。
芮司尧瞥了一眼老钱，伸手将第四张花笺放下，又第五张花笺拿起，上下翻飞的花笺遮住了他微微弯了一下的唇角。
方之然脑门上爆出了青筋，然后他合了合眼，语气很是寡淡：“能力呢？既然你也知道，五组不养闲人。”
芮司尧扫了他一眼，眼神在他的手臂、额头停留了几秒，似乎是遗憾他压抑着情绪没有发作，只将最后一张花笺捏在手里，神色平静：“我不像你们，我没什么特别的能力，也不是什么身强力壮的家伙，不过，这个比较好用而已——”
他抬手碰了碰额头。
“——脑子。”
阿琉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饭开始。芮司尧虽然在浮空艇里存放了不少食材和水，但还是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老钱的好意，坐到了餐桌边。
“开饭啦。”老钱呵呵笑着，把饭菜端了上来。他并不上桌，厨房里还有很多食材要处理，菜还远远没有上齐呢。
方之然吃饭的时候没什么声音，他夹菜的速度不快，但总体的量却并不少。
银飞快地扫荡着桌面上的叉烧盘子，那模样简直满足得可以。
偃师乙吃饭的动作很好看，简直就像是一部艺术片。
芮司尧扫一眼菜色，感觉不错，尝试了一口，微微眯起眼眸，优雅而迅速地夹起菜来。他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的胃，何况五组有个不错的厨师。
银很快扫空了叉烧盘，他的脸颊塞得像只仓鼠，说话却丝毫不受影响：“快点吃吧。阿琉要回来了……”
话音未落，门开了，背着一个大包的阿琉走了进来，他有着一张娃娃脸，模样看起来比他身后的小艾看上去还要小几岁，个子也不太高，温和无害，俨然一个高中少年的模样。
……芮司尧明显感觉众人夹菜的速度加快了。
小艾眼圈青灰，眼睛里浓浓的血丝，面色也不好看，嘴角却带了笑意，她坐在位子上，柔声对帮她盛饭的偃师乙说了声谢谢。
她俨然又是那个可爱乖巧的小艾了。
阿琉就在芮司尧身边坐了下来，他面前放着一个很大的碗，老钱从厨房里出来，又端出来了三大盘菜。芮司尧瞥了一眼，忍不住又对阿琉的食量高看了一分。
偃师乙给小艾夹了一些菜，然后便放下了筷子，慢慢地喝着汤。他的食量不大，已经饱了。
方之然也说了声大家慢用，算是结束了进食。
银也饱了，早就像是被喂好了的猫一样，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
芮司尧一般只吃八分饱，他一边有一筷没一筷地夹着菜，一边看着阿琉一点点把饭菜送进嘴里。
阿琉吃的速度不快，他嚼着那片薄薄的笋干片，一点一点送进嘴里，有点像是蚕宝宝吃着桑叶，细看有些可爱。
芮司尧微微眯起眼眸，他抬起筷子，不自觉地夹了一片笋干，然后醒悟过来一般抿了抿嘴唇，将自己并不喜欢的竹笋小心地放回面前的碟子上，并且稍稍放的有些远，随即便放下了筷子。
阿琉已经在来的路上听小艾说过芮司尧，他一向也不介意陌生人，最重要的，他从来不会放过任何看的见的食物，所以毫不介意地把那片笋重新夹起来，送进嘴里，咔嚓咔嚓嚼了。
芮司尧眼眸微动，看着阿琉，他伸手将自己最不喜欢的那碟子猪肝拉近一些，试探着朝阿琉推过去。阿琉伸手夹起几片，吧唧吧唧吃了。
小艾放下了筷子，她最近没有什么胃口，能把碗里的饭菜吃掉就已经是一种进步。她侧眸看见芮司尧的小动作，不由会心地笑了笑。
芮司尧想了想，又伸手，给他夹了一个蘑菇，这次放进了阿琉的碗里——蘑菇泡的不是很软，中间的芯子有些发硬，不太好吃。
阿琉一点也不嫌弃地把蘑菇塞进了嘴里，看表情而言，甚至丝毫没有介意蘑菇的味道。
芮司尧咬了咬嘴唇，试探着把盘子上用来点缀的萝卜花夹了过去，阿琉又很爽快地张开嘴巴，直接对着芮司尧的筷子，啊呜一口吞了萝卜花。
方之然明显感觉芮司尧眼睛亮了一下，他微微扶额，凡是第一次看见阿琉吃东西的人，几乎没有不过去投喂的——阿琉吃东西的时候，根本生冷不忌、来者不拒，他的吃相又极为可爱，简直像个小动物，然后大家只要一开始投喂，就没有停下来的了。
果然。
芮司尧把桌子上的青椒、辣椒、泡椒、大蒜、小葱甚至姜丝，全给阿琉尝了一遍。阿琉乖乖的全部塞进了嘴里，对芮司尧测试自己口味的行为没有丝毫的不满。
很快的，桌子上的碗碟全空了。甚至连汤汤水水都完全不剩。
芮司尧的表情有些意犹未尽，他十分遗憾地放下筷子。阿琉倒是很放得开，吃光了以后，拍拍依旧扁扁的肚皮，很高兴地跳下凳子，去资料室整理卷宗了。
目睹全程的银发出一声咕噜声：“……黑洞……”
众人不能再赞同的在心里点了点头。
吃过饭，众人准备出门，将上一次的案子收尾。老钱是从来不会参与案子的调查和处理的，他算是五组的后勤，管做饭洗衣服擦地板之类的琐事。
五组成员的年纪都不大，方之然、偃师乙和芮司尧都是二十出头，阿琉、小艾和银才刚刚成年。他们原本都是总部培养起来的后继人才，可惜花笺大案一出，几乎造成了全城的轰动和恐慌。知道他们能力的总部咬咬牙，特批调立了五组，这才把后续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老钱来到五组，也有一点特来照看这群孩子的“做保姆”的意味。
<九月大案发生的时候，现场几乎没有人。那是在一座堤坝之上，小艾的父母就是堤坝的管理人员，发现事情不对，立刻报警，随后便被绑架到了堤坝之上的水库里。
现在是枯水期，水库里是空的——原本。此刻，水库中间多了一个小小的玻璃方块，面积不大，高度是水库的一半左右，小夫妻双双被绑着手脚，放在那个玻璃块上，两人依靠在一起，好歹勉强能坐稳。
还来不及松口气，小夫妻就听见了轰鸣声，两人止不住地开始战栗。十多只大型浮空艇在他们头顶盘旋，水库上方也开来了十多辆大型油罐车。
——里面灌的自然不是油，而是浓硫酸。
小艾是第一个赶到的，也是唯一一个在案发时赶到地点的。
小艾不知道，五组和所有的援救人员，都被浮空艇抛落的小型炸弹和毒气弹阻挡在了很远的地方。于是，她苦苦忍受了绝望，伴随着期待而至的，却是更为深痛的绝望。
水库已经被重重封锁起来，小艾不可能靠着自己一个人冲进水库。而此时此刻，唯一的通路是监控室。小艾跪在地上，正对着监控室里的屏幕，看着水库中哭泣的父母颤抖、哀鸣，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只是咬着牙，任由嘴角流着血，手里死死握着水库的开关——那是用来开闸泄洪的开关，唯一一个。
水库之下，是一个有很多很多无辜平民的村庄。时间太短了，当场组织村民进行撤离根本来不及。
浓硫酸毫不留情地注入水库——水库太小了，它是世界上最小的水库——硫酸的平面很快地上升。小艾咬着自己的手，双手被她咬得鲜血淋漓。她死死瞪视着屏幕，眼睁睁看着浓硫酸和方块齐平了，然后翻滚的硫酸开始蔓延。白烟一点点飘起来，嘶喊无声——水库太大了，那是世界上最大的水库——硫酸上升的速度太慢了，它过于缓慢地侵蚀掉脚骨、手臂、心脏、颅骨。
屏幕里是小夫妻苦捱的地狱，也是小艾心脏的油煎池。
等方之然率着五组一干人等冲破隔离，带着一身未尽的烟尘和血，找到小艾的时候，她已经失去了灵魂。
方之然轻轻拥抱着她，什么安慰的话都不能说，也无法说。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小艾做的更好。
而这一次的案子，也成为花笺大案发生以来，受害者最少的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