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花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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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艾趴在银色的栏杆上，微微皱着眉，精致的脸蛋上带着和年纪不符的悲伤，眼神也有点茫然，只是呆呆地看着楼下一架架泛着金属光泽的浮空艇穿梭而过。方之然叉着手臂，站在她的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淡淡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老钱从屋里出来，见到这个画面，不由叹了口气，拍了拍方之然的肩膀，示意他跟着自己走回屋里。
“怎么不去安慰几声？”老钱朝着小艾的背影努努嘴。
方之然摇摇头：“语言都是虚的，该说的说了，最后还是要靠她自己。”他低下头，接过老钱手里那小巧的花朵。
那花儿没有枝叶，只留下了花苞，却显得极为精致可爱。虽只一枚硬币的大小，每一片花瓣上的脉络却都清晰可见，捏在指尖，还能嗅到隐隐约约的花香。方之然把它放在掌心，不断把玩着，语气却有些冷冽：“第6起。”
老钱也沉默了。
方之然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上面摆放着5张不同的花笺，样式精美，纹样奇巧，只是每一张花笺上，都有鲜明的折痕。
“头儿，你还不拆开看看？”不远处另一张办公桌前，斜靠着吊儿郎当的银。银的头发剪成毛茸茸的刺猬头，手臂上脚踝上全套着一串串的银链子，一动就噼里啪啦地乱响，他穿着紧身的皮衣皮裤，嘴里还叼着半根牙签，脚上只踩着半只拖鞋，正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里的卷宗，一副不良少年的模样。
方之然扫了他一眼，伸出指尖，在掌中花朵的花蕊处轻轻一按，啪地一声轻响，花朵的六片花瓣齐齐展开宛如盛放，几乎是一瞬间，一张不太平整的花笺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即使看了六遍，方之然依然觉得，这更像是魔术，像是戏法，而绝不是寻常的折纸。
他轻轻把手里的花笺放下。
桌上，六张花笺安静地躺着，似乎还散发出隐隐的幽香，惹人不禁想俯身细嗅。
六张花笺上的内容分别如下：
七月十四金戈响，十二月末焰火忙，一月十六潮起时，一月十八数码乱，九月月尾毒雨祸，十月十日弄凌波。
除开日期不说，就是那么简单的几个字，可每一个字里，都有着几百个人无辜的血，凝在一起，化都化不开。
方之然揉了揉眉心，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他所在的部门叫做五组，原本直辖于总部，是在第一起大案发生以后，专门独立开去研究这个的。除了第一次案发前的花朵是被寄来的以外，每一次大案之后，总部都能在现场捡到这样的一枚别致的花朵，里面写着下一次大案的时间和名字，这分明是一种赤裸的挑衅。每一次，当次的后续还没有收尾，下一次的前期准备又要开始了。这是无形的压力和对五组无能的嘲弄。
在摸索出了如何打开花朵，发现它原来是一张很不常见的花笺之后，五组便给这一系列的案子取了统称，名为花笺；而总部也将这份系列卷宗，命名为花笺大案。
“听说有个新同事要来。”老钱接了个电话，然后对着方之然摊摊手，一脸的无奈：“听说是个半路出家的家伙，也不是总部直辖的院校毕业的，不知道总部抽了什么风，居然就直接安排进了五组。而且好像也没什么能力，不知道总部怎么想的……”
方之然的眼神闪了闪：“怎么和你说的？”
老钱挠挠头皮，神色微微缓和了，又似乎为刚刚脱口而出的抱怨而有些懊悔：“……好像说是第二起案子的受害者，父母、亲戚、朋友、老师，都死在了那次的大爆炸，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也怪可怜的……”
“第二起？”方之然微微一笑：“第二次是化工厂爆炸的那次吧，受害者可不少。”
老钱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忙着整理卷宗去了——阿琉采访去了，资料室里的卷宗堆得像座小山，没个几天几夜别想整理完。
老钱是个粗人，他是个五组资历最老的，那时候的五组，靠的是血肉和不怕死。老钱不笨，但也不聪明，那些千回百转的思考和分析，他想着头疼，也不想去想。反正有方之然那个思维怪物在，无论什么时候，都用不着他操心。
“扣扣——”
门被敲响，身着西装，面容俊美的男子走进办公室，他是偃师乙，据是个捉鬼世家的世家公子，因为英俊的面容而被邀请去拍了几部电影电视剧，又算是半个明星，听说年轻的少女没有一个不喜欢他的。而他确实有做明星的资本，如今，手里虽然提着大包小包的食物，模样却优雅得像是走在红地毯上。
正在慢悠悠看卷宗的银几乎是瞬间窜了过来，一把接过袋子，放在桌子上嘶啦嘶啦地开始翻找，然后捧着一盒叉烧，带着像是被喂饱了的猫咪一样的表情，飘飘然地重新踱步回去。
方之然向着偃师乙微微一点头：“花笺已经检验完毕，从总部寄了过来。”
“这次是什么？”
方之然低头示意他来：“十月十日弄凌波。”
偃师乙微微抬手，把那张花笺贴在了掌心，停了几秒，微微阖眼，表情似乎和缓了一些，他低头，用指尖轻轻地触摸着上面的墨痕，动作仔细而小心：“恶意不太明显，只比第一次的强一点点。”
方之然轻微地呼了一口气。
楼下传来了不小的喧哗声。银凑在窗前向下望了望，嚼着叉烧的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却完全不受影响：“哟，头儿，我们底下围了不少人啊。”
方之然不着痕迹地扫了窗口一眼，语气很是平淡：“想去就去。”
银眼睛一亮，直接拉开窗，像只壁虎一样，顺着平直的墙面径自溜了下去，不一会儿又原路爬了上来——也不知道他在那么光滑的墙壁上，怎么找到落脚点的——半个身子探进屋来，双手扒拉着窗台边沿，一脸的兴奋地向大家报告自己的发现：“头儿！底下有只银白色的浮空艇！我的老天爷啊，那可是银色浮空艇，又大又亮又炫，太他妈带劲了！”
浮空艇，又称飞空艇、空汽艇，是每家必备的出行工具，空中海洋陆地都能通行，多由铜、铝等金属制成。浮空艇有大小之分，大型浮空艇可载8—10人，通常用于广告宣传、紧急救援等；小型浮空艇可载3—5人，多为家庭出行所备。
浮空艇通常有两种常用装配，一种是普通浮空艇，它的外壳多为泛着金属光泽的浅黄色，内部装饰简单，价格也较为便宜；另一种是精装浮空艇，它的外壳颜色是鲜艳的明黄色、棕黄色和青绿色，价格是普通浮空艇的两倍到四倍，但因为其内部空间豪华舒适（与价格成正比）而备受追捧。
至于银口中所说的“银色浮空艇”，则极为罕见。它整个艇身都用上好的镍锡制成，导热性、强度、飞行速度、平稳性等性能十分优越。艇身呈现完美的流线型，左右两侧都有小型的隐藏炮台口，并且配备了机械操作系统，可以智能地设置路线，做到无人操作。而且内部空间设计合理，舒适而紧凑，每一寸空间的设置都极为讲究——这已经不仅仅是代步工具的用途了。高端的设施，加上镍锡本身又是稀有金属，这种银色浮空艇便被誉为“天空上的明珠”，其价格也飙升到了天价。只有军队，或者一些隐秘的部队，亦或者真正钱财无尽、权利滔天的人，才会购置这样奢侈的玩意。
方之然微微皱眉，平淡的说了句注意语气，便抬足向着楼下走，偃师乙在他身后一步。
银冲着自家头儿的背影吹了个响亮的口哨，然后嗖的一声窜回了楼下——这样能看见银色浮空艇的机会太难得了，他不一次看个过瘾，怎么对得起他“浮空艇发烧友”的称号？
门口栏杆边的小艾揉了揉眼睛，犹豫了一下，见众人都下了楼，再敌不过心里的好奇，心里的忧愁也冲淡了几分，不由得跟着抬脚，远远地跟了过去。
老钱从资料室里走出来，看着小艾的背影，显出一个有些放心的笑来：
他一向把小艾当女儿疼爱，出了这样的事情以后，小艾一直郁郁着，什么都不能让她提起精神，如今罕见的银色浮空艇能让小艾忘记悲伤，哪怕几分钟也好。
老钱是见过世面的，银色浮空艇他见过，也坐过，甚至还要开过，算不上什么稀奇。倒是这只银色浮空艇出现的时间很是值得玩味，刚刚总部才来了电话，如果没有猜错，银色浮空艇的主人就是那个新来的成员。
老钱摇摇头，听了总部的话，他对那个新来的总怀着几分戒心。不过能在一开始，就让小艾展颜，这么大的手笔，他总归要承对方几分情。
相信方之然也是如此。
方之然倒是没有想这么多，他虽然猜到了银色浮空艇的主人是谁，却并不认为这是对方的示好。五组的成员一向隐秘，小艾的父母双亡，虽然对于小艾是天大的事情，但对于外人而言，这并不算什么，又或者干脆是无从知晓——再者说，对方不是也是一样的同病相怜么？
当芮司尧从银色浮空艇上走下来的时候，方之然的想法即刻变了，他的脑子里警铃大作。
震耳欲聋。
响成一片。
芮司尧的脸颊苍白，眼眸狭长，眉宇之间带着几分淡淡的冷冽，他穿着银灰色的夹袄，领子和袖口一圈雪白的狐狸毛。他微微垂眸、抬步，拾级而下，举止优雅，美则美矣，却显得分外清冷。
四周的喧闹声慢慢小了。
芮司尧瞥了楼梯上的门牌一眼，漫不经心地伸手，理了理领口上的那圈狐狸毛。他微微抬眸，扫了面前的人一眼，径自走到了小艾面前，将一块小巧的怀表扔进她的怀里。
小艾手忙脚乱地接稳，等看清手里的东西是什么，蓦然红了眼圈，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她尖锐地发出一声抽吸声，将手里的怀表死死抓着，就像是垂死的人抓住的最后一株稻草。
“五组？”
芮司尧像是根本没有看见她的触动和表情。见小艾只是颤抖着抓着怀表不放，没有回答，他便伸手搭住了小艾的肩膀，轻轻一摇，让她回神：
“芮司尧，特来五组报道。”
银正在对着银色飞空艇发花痴，眼前俨然指望不上他。偃师乙迟疑了一下，想要上前替小艾解围，却被方之然一把拉住。他回头，却看见方之然眼眸微闪，对着自己摇了摇头，只好站回原地。
小艾的声音在发抖，不，确切的说，她的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打着抖，双手扣着怀表的表面，骨节发白，指甲几乎要流出血来，却依旧在努力回答对方的问题：“……对……对，我们……是……五组……欢迎你……”
她死死咬着牙，嘴里是咸涩而微腥的血，眼泪夺眶而出，她却僵硬着强迫自己笑起来。
芮司尧恐怕是瞎了，他不仅没有看见少女的颤抖，甚至还面色平淡，慢条斯理地开口，吩咐起对方：“带我上去。”
小艾用力地点头，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往回走，上台阶的时候她走得太快，一个踩空，整个人直接往后倒下。
一只手蓦地从她背后撑住了她，小艾尖锐地抽了口气，反手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一手将怀表按在了胸口。片刻之后，她微微放松下来，闭了闭眼睛，手慢慢松开，依旧是含着眼泪，脸上却隐约露出了些许的笑意：“马上就到了。”
接下来，她一步一步走的很稳。
芮司尧冷淡地低下眼眸，仔细地将袖口被弄乱的狐狸毛梳平，无声无息地跟着小艾，走进了五组的大门。
“聪明。”
方之然叹了口气，看着那银灰色的背影，摇了摇头。
“太聪明了。”
偃师乙有些不解，他看着方之然眼睛里的光，却陡然打了个寒颤。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花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