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
-
不知不觉十二月中旬到了，天气渐渐转冷。
这里的冬天虽不似家乡那般天寒地冻，但风却很大。我最近特别怕冷，尤其是遭遇冷风袭击的时候，不免要打几个哆嗦。我每天都给自己罩上厚厚的毛衣，如果没人拿我当怪物看，裹棉衣的事我也做得出来。
我出院后就辞去了“英语沙龙”的职务，要我像以前那样带着一帮会员游山玩水，开英语Ｐａｒｔｙ，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虽然生的不是什么大病，但身体像被掏空了似的。腿上的伤是好了，但心上的伤恐怕要等时间来治疗治愈，就像腿上那道疤痕一样，现在看上去还很明显，但经年久月，也会逐渐淡化消失吧。
正巧这时校广播站在招播音员，我便硬着头皮去碰了碰运气。其实我并不了解我为什么想当播音员，那个念头也就是在看招贴那一瞬间产生的，而后马上付诸行动。很意外，他们选中了我。从五百多个人中脱颖而出，我不知自己有何过人之处，但他们的回答很一致，那就是：你目前的心境很适合做播音员。呵，小女子愚钝，真不知此话何解。
属于我的播音时段是在下午六点至七点——美好的晚餐时间，因为只有我心甘情愿在这个时段做广播。新人嘛，自然要委屈一点，再说现在吃饭对我来说实属无聊之事，一天下来，即使不吃饭也难有饥饿之感。
我负责的板块是“心灵窗口”。大家不要误会，此心灵窗口并非彼心灵窗口，没有比喻义，不是指眼睛，只是单纯的字面意思。
在这个年代，人们常常把爱情比喻成快餐，上得快吃得也快，这次要一种口味下次又要另一种口味，不断换新，直到把所有口味都尝遍了，也没品出个所以然来。
信件每天都会纷沓而至，但内容出奇的一致，基本上都和失恋有关。他们把心声写在纸上，希望通过我传达给自己喜欢的人，有的甚至还在信里用到“亲爱的”，“我爱你”，“我永远等你”，“快回到我身边”等字眼。莫非现在流行失恋？这是一种传染病吗？
前几天收到一封一个大四的女生写来的信，她说她暗恋同班同学好久了，但一直没勇气向他表白，但据我看来，她的问题比没勇气表白还严重。四年以来，她没敢和那男生说一句话，每次见到他就匆匆躲开。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生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从班花到系花，从美女到才女，从同级的到下一级的再到下下一级的，就是轮不到她。可能是她各方面太平均，缺乏个性美，所以那男生从来没注意过她。现在面临毕业，大家即将各奔东西，她不想自己的初恋——她个人是这么认为的，葬送在胆怯和懦弱中，于是经过反复思量，附上一封长长的表白信，深切企盼我能够为她宣读这篇爱情宣言。
我犹豫了很久，如果就这么赤裸裸地把这封信念出来，那么轻则她会遭到嘲笑，重则那男生不但不会感激她反而会讨厌她，那岂不是更加打击她残存的自信？再说，一个把爱情当快餐的男生会在意她这种平凡女孩的感情吗？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嘛。哎，女人一遇到爱情智商就为零。我不单指她，也指我自己。
我最终的决定放弃宣读这封信，而把这封信寄给了那个男生，并附上了自己的一张纸条。
陈思瀚同学，
你好！我是校广播站“心灵窗口”栏目的主播苡彤，前几日我收到一封和你同班的女生寄来的信，其中有一封是写给你的，她已暗恋你多年，但羞于向你表白，所以希望通过我的广播来传达她的情谊。我考虑再三，觉得把她的信直接转交给你，这样对你对她都比较好。看完这封信后，请你给她一个答复。谢谢！
“苡彤，麻烦你帮我一个忙！”翠翠十万火急地说。她是“音乐空间”的主播。
“怎么了？”我问。
“这个忙你无论如何一定要帮我！”
“到底是什么事？你不说我怎么帮你啊？”
她从包里拿出一封信，“这是我弟弟写给她女朋友的，希望你广播一下，嘿嘿。”
“没问题！我会安排时间的。”我干脆地说。
“可是，他说今天非广播出来不可！”
“这……”我有些为难，“今天的内容我已经准备好了啊。”
“哎呀，通融一下吧！今天是他女朋友的生日，他说在今天广播会比较有意义。”
“嗯，好吧！”谁让我心太软呢？
“太谢谢你了，亲爱的！”她报我以一个热烈的拥抱。
“翠翠，你还挡在那里干嘛？苡彤，做好准备！”站长嚷道。
“哦。”赶紧带上耳脉。
摊开信。
哎，这信我连看都没看过，也不知会不会念错。
背景音乐响起了。
不管了，随机应变吧。
“同学们，晚上好，欢迎收听由苡彤为你们带来的‘心灵窗口’。你们做好准备了吗？敞开心扉，聆听心声……”
“今天我要读的这封信是一位名叫方默然的同学写给他女朋友小薇的……”
方默然？！蛮诗意的名字嘛。
亲爱的小薇，
在这特殊的日子请接受我特殊的祝福，生日快乐！同时，也请接受我的道歉，我错了，对不起！一直想亲口向你承认错误，但每次见到你，你都对我不理不睬，我就丧失了信心。
我想送你一首诗，泰戈尔的《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
而是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而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而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想念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想念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
而是用自己冷漠的心对爱你的人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
小薇，你听懂这首诗了吗？我知道你是真心爱我的，但你却用冷漠的心对我掘了一条沟渠，刚开始我没有勇气跨越，到后来，我每次想跨越却发现这条沟渠越来越宽，宽到我根本跨越不了，但我不愿意放弃，因为我爱你。今天，我聚集了全身的能量和勇气来跨越这条沟渠，希望能够到达你心灵的彼岸。
我能陪你一起过生日吗？让我带给你快乐，也分享你的快乐。
爱你的默然
这封信就这么简短，却撞击了我的心。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想念却还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而是用自己冷漠的心对爱你的人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
我细细地咀嚼着这句话。
仔细想来，我好像从来没有给彬任何解释的机会，只是一味武断地否定他，甚至还因为受到别人的伤害而不顾一切去伤害他。我不就是那个“用冷漠的心对爱你的人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的人吗？愚蠢之极的人！我当时为什么就没有冷静地听他解释呢？我会不会真的误会他了？哎，我真是懊恼自己的冲动。
音乐突然响起了，是黄品源的《小薇》。“有一个美丽的小女孩，她的名字叫做小薇……小薇呀，你可知道我爱你，我要带你飞到天上去……”熟悉的旋律再度响起，勾起了我深埋心底的回忆。那个云淡风清，月光如水的夜晚，一位俊俏而温柔的白衣少年为他心爱的女子弹吉他倾诉衷肠……
“小薇，希望你听了这首歌，能够原谅爱你的默然。两个相爱的人之间，没有解不开的结，不是吗？祝你们幸福。”我忽然热泪盈眶。
“苡彤，这首歌是我刚才趁你做节目的时候挑的，还不错吧？”翠翠问。
“很适合。”我淡淡地笑。
“咦，你的眼眶怎么红了？不会是感动得哭了吧？”
我揉揉眼睛，“哪有？”
是的，我很感动，为默然，也为彬。
彬，如果我现在愿意听你的解释，你会怎么做呢？那天你说要成全我，然后头也不回就走了，是不是表示你已经放弃我了？我还来得及挽回你吗？
“傻丫头，你不是还有课吗？还不快去，要迟到了！”翠翠嚷道。
我看看挂在墙上的钟，七点二十了！今晚早晨的《高等数学》调到晚上七点半了！糟糕，又要迟到！
这些日子上大课我从没迟到过，也没像以前那样踩铃进教室，因为我不想引起别人注意，尤其是不想引起彬注意。我要向他证明，没有他我照样过得很好，学习反而更勤奋了。其实这又是何必呢？我过得好不好自己再清楚不过了！没有他我根本就过得稀里糊涂的！哎！那天我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他或许已经对我失望了，又怎么会注意我呢？我又回到了和兰挨在一起坐第一排正中间的日子。至于彬坐哪里，我没留意过，我进教室后通常只看距离自己两米内的事物，刻意不去看他。他大概也在有意躲避我吧！
当两个人的暧昧关系结束时，最尴尬的事莫过于不得不经常碰面。所以，只好选择刻意回避或视而不见。
我低着头，抱着书悄悄走进教室，准备坐到兰身边。
“这位同学，请站住！”老师在后面叫道。
我诧异地转过身，睁大杏眼瞪着老师。在大学里，迟到了不用喊Excuse me，直接坐好就可以了啊，这是不成文的规则嘛，老师叫住我干什么？
他笑眯眯地对大家说，“这位同学迟到了，我们就罚她解这道题。”
我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大手一挥，把我叫了上去。
下面的人又开始发笑，而且是不怀好意地笑。就喜欢看人被罚，没良心。
“同学，给你５分钟时间，把这道题做出来。这是上周留的作业，应该很容易。”他把粉笔递给我。
“哦。”我悻悻地接过粉笔。
上周留的作业？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啊！我最近无论上什么课都在开小差，根本什么都没听进去嘛！虽然坐老师眼皮底下，咋看还挺认真，但思绪早飘到天外了。
这道题，好像用高中的方法也可以解，嘿嘿，就是复杂一点点。
在同学和老师惊骇的目光下，我把题解完了，写了整整一黑板！战绩光荣！哎哟，手都酸了。
“老师，我做完了。”我有些窘迫地说。这些天来第一次有了笑的欲望。
“下去！”他的脸突然黑得像包公。
我赶紧回座位上坐定。果然不出所料，兰把头埋在课桌下笑，后排的同学也在压抑地笑，严重打击我的自尊心！
老师沉吟了一下，“嗯，这位同学的解题方法也算不上错，但还局限于高中。现在我再请一位同学上来用大学里教的方法来解。”
他低头看点名册。
“夏苡彤！”他怎么又叫我？
笑声终于爆发。
“笑什么，谁是夏苡彤？”他板着一张脸。
我不好意思地举起手，“老师，我就是夏苡彤。”脸涨得通红。
他愣了一秒，又看点名册，“华译彬！”
教室里顿时安静得连鸟语也没了，好多人观察我的反应，我的心扑腾得厉害。
看他，还是不看他？看！我怎么觉得那么紧张啊？不看！人家会以为我心里有鬼吧？
看！我下定决心。害怕什么，我又没做亏心事，就算那天我说了不应该说的话，也是无心之失，毕竟我也是受害者。
我大胆抬起头，却没看见他。片刻之后，才听到脚步声。
这脚步声，轻盈而沉重？
再后来，他的背影进入了我的视线。他走得很慢，上台阶的时候还用手撑了讲桌一下，似乎很吃力。他怎么了？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把刚才那位同学写的擦掉吧！”老师说。
白费我一番心血！早知道就直接说不会做了！
我只看到他侧脸一下，他又背过去了。
他拿起板擦，轻轻地把黑板上的字擦掉了。由于使的力度不够大，黑板上还留有淡淡的粉笔印。
他拿起粉笔槽里我用过的粉笔，把新的解题方法写在了黑板上。他写字的时候手一直撑在粉笔槽边上。字迹很淡，也不太工整，看着有些费劲。
解完题后，他直接转身走下讲台。
我终于看清楚了他的脸。
脸色是失血的苍白！我犹如被雷电击中，无法思考。
兰凑在我耳边小声地说，“他是不是病了？”
我心里一阵酸楚，拼命咬住下嘴唇，不让眼泪流下来。
他怎么了？胃又疼了吗？我不自觉地想起他那天胃疼却又强忍着的模样，心痛得无以复加。
夏苡彤，你没有赢，没有成功，没有胜利，你不仅在折磨他，你也是在折磨自己！你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你很开心是不是？不是！你开心不起来！你除了心痛还是心痛！
“夏苡彤！”老师大声叫我。
我吓得颤了一下。
“你又发什么呆？这道题你会解了吗？”他指着黑板，“这才是现在应该用的解题方法！”
我木然地点点头。
我又坐了一整堂课的云霄飞机。看来我注定和飞机有缘，虽然到目前为止只坐过一次真飞机，但高空飞行已多次。
下课后，我第一个冲出教室，直奔到彬的公寓楼下。我没站在正门口，而是站在了旁边的树林间。
我该对他说些什么呢？先道歉？先向他要解释？不，还是先问他是不是生病了。要是他生我的气不理我怎么办？我是不是要对他死缠烂打？我又做不到啊！哎，怎么办呢？好像怎么做都不妥。我越来越焦急，不停地在林间绕来绕去。死缠烂打就死缠烂打吧！夏苡彤，加油！为了挽回你爱的人，做再大的牺牲都值得！
我站定，直起腰，挺起胸膛，深吸一口气，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勇士。神啊，请赐予我力量吧！
下一秒进入我眼帘的一幕彻底粉碎了我的梦。
原来，终究还是一场梦。
许雅柔一手挽着彬的胳膊，一手环着他的腰，缓缓走过来，他们似乎在说笑，看起来好亲密。
我仓促地躲到了一棵树后面。
“我已经给爸爸打电话了，今晚我就住你这里！”许雅柔说。
“……”
“不如我搬到你那里去住吧，方便照顾你！”
“……”
他们的表情我看不清，彬的回答我听不清。
但我很清楚我应该怎么做。
他不再需要我了。
他身边已经有别的女人陪伴。
那个女人是他的未婚妻。
他们春节就会订婚，然后一起出国。
夏苡彤，很快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所以，你从现在就要开始习惯没有他的生活。
孤零零一个人的生活。
你不要哭，哭解决不了问题。
你为什么要哭？
你以为你哭他就会回到你身边吗？
他本来就不是属于你的。
你为什么还要哭？
你别哭了。
我命令你不准哭！
不要哭……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
而是我站在离你最近的地方你却看不见我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离你最近的地方你却看不见我
而是明明还深爱着你却无法说出口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明明还深爱着你却无法说出口
而是默默忍受着刻骨的心痛将对你的爱连根拔起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