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陈思瀚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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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苡彤，有人找。”还没坐定，翠翠就过来拍我的肩膀。“来者不善哦！”她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来者不善？莫非又是许雅柔？
我立刻朝门外望去，是个陌生女子，短发齐耳，戴着一副紫色框架眼镜，穿着朴素，不大起眼。只是，她的眼神……即使那双眼睛躲在镜片后面，我仍隐约感受到了仇恨的火光。
该不会是华译彬的第二个未婚妻出现了吧？这不合逻辑的猜测从我脑中一掠而过。
我站起来，向门外走去。
“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停在离她大约一米远的位置。如果她手脚有什么动作，我还来得及防备——现在本人的自卫意识非常强，无论是心理上的自卫，还是身体上的自卫。
“你就是苡彤？”她自上而下刻薄地打量我。
“是的。”
“就是你干的好事！”她指着我，蓦地大吼。
我再一次成为焦点人物。
“……”我又干了什么好事？“同学，我好像不认识你吧？”我平心静气地说。
“我是程露！”
程露？有点耳熟，但想不起。
“哪个程露？”我问。
“给你写信那个程露！”她嚷道。
哦，我恍然大悟，不就是那个暗恋人家四年不敢表白那位么？
“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
“你罪刑大了！”
“……”什么意思？我是杀人了还是抢劫了？
“你为什么要把信交给瀚瀚？”她质问。
瀚瀚？叫得还挺亲热。“我觉得这样做比较妥当。”我回答得心安理得。
“你少自作聪明了！你以为你这样做我会感激你吗？你害得我多没面子你知不知道？”她捏紧拳头，一副要揍我的样子。
我暗自庆幸自己站得够远，不然恐怕要惨遭毒手。
再没面子也比将她的暗恋史公诸于世要强吧？我不以为然。
“你知不知道他对我说什么？他说他永远不会喜欢我！”她又蓦地大哭起来。
我开始怀疑疯人院是不是就驻扎在本校区内，不然精神异常者怎么一个接一个地跑出来，短时期内我一连遭遇两个，心脏都有些快承受不住了。
“这个结果我早就料到了。”我镇定地说。
“那你还这么做？！你分明就是想让我出糗！”她怒目而视，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掉。
“你误会了。”我口气平和。现在我已经没精力也没心情和谁动怒。太累。
“像你这种心术不正的人怎么配做心灵窗口的主播？简直就是辜负同学们对你的信任！”恶毒的话语向我喷射过来。
只是，我已没有感觉。
“喂，你说话小心一点，什么心术不正？苡彤的为人我们大家都很清楚！”翠翠站到我旁边替我撑腰。
“她就是心术不正！不然怎么喜欢到处整人害人？”她反驳。
“你说够没有？！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被人拒绝了关苡彤什么事？来找她麻烦干什么？！”翠翠为我打抱不平。
“怎么不关她的事？如果不是她把信交给瀚瀚，瀚瀚怎么会对我说那么绝情的话？”
“如果我没把信给他，而是直接把信广播出来，他也许是不会对你那样的话，但他也绝不会理睬你。”我说。
“你怎么知道？你凭什么这么说？”她问。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我回答。
“什么信？给谁的？”翠翠问。
我把事件简单讲述了一遍。
“陈思瀚？你喜欢陈思瀚？”翠翠问她。
“是又怎么样？！”她毫不避讳地说。
“哈哈……”翠翠突然笑得前扑后仰。
“你笑什么？！”对方自尊明显受伤。
“就凭你？陈思瀚会喜欢你？”翠翠继续笑。
“有什么好笑的？他喜不喜欢我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我只是觉得好笑而已。”
“你——”她气得说不出话。
“呜——”她蹲地上抱头大哭起来。“我知道我长得不漂亮，他根本就看不上我，是我自己发花痴，但喜欢一个人有错吗？你们凭什么嘲笑我？”她呜咽道。
我和翠翠互望一眼，沉默了。
许是滋生了同情心理，翠翠递给她一张纸巾。“别哭了。我不该嘲笑你。我道歉。”她说。
她接过纸巾，站起来，摘下眼镜擦眼泪。
“这位同学，我现在就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陈思瀚不会喜欢上你，他也不会喜欢任何人，你彻底结束对他的单恋吧。”翠翠平静地说。
她懵了，我也懵了。
“为什么？”她问。
“就算向他表白的人不是你，而是别人，他一样会拒绝。”
“为什么？他为什么不会喜欢任何人？这四年来他不知道换了多少任女朋友，不然别人怎么会叫他‘葬花王子’？”
葬花王子？这个名称倒挺有趣的，我暗笑。
翠翠叹了口气，安慰地拍拍她的肩，“那是因为他寂寞。实际上那些女孩他一个也没爱过。”
“为——”
“别再问我为什么了。他的隐私我不方便告诉别人，你知道这些就可以了。”翠翠赶紧堵住对方的嘴。
她低头沉默。
“你回去吧！今天因为你的关系苡彤节目都没做成。”翠翠抱怨。
“对不起哦，苡——彤。”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向我道歉。
“没关系。”我大度地说。
“不打不相识嘛！”为了减轻她的内疚感，我开起玩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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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翠，为什么你说陈思瀚不会喜欢任何人？”自从当了播音员，我每天都是和翠翠共进晚餐。
她握筷子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你真的想知道？”
我笑了笑，“我很好奇。”
“那我就告诉你吧！这件事我守口如瓶很多年了，憋在心里也难受。不过你要向我保证，你不会告诉任何人。”
“我保证。”我又不是长舌妇。
“你好像和他很熟。”我说。
“当然，我们高中时一个班的。”
“难怪。”
“他高中时的女朋友还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叫枚枚。我们三个一个班的。”
“他那么早就恋爱了？”
“这有多稀奇？”翠翠扬声说。
“是不稀奇。”我不也是高中就谈恋爱了吗？结果进大学就抛弃了浩，最后自己也被抛弃了。一报还一报啊。
“他们两个以前要好着呢。可是瀚的父母强烈反对。”
“可以理解，高中恋爱影响学习嘛！”
“不是这个原因。他们两个学习成绩好着呢，名列前茅，谈恋爱根本影响不到什么。”
“那是什么？女方家庭条件太差？”我本能地这么问。我现在对门户问题比较敏感，自然而然就想到上面去了。
“也不是。虽然瀚的父母都是高官，在社会上也有一定地位，但毕竟文化层次高，在这个问题上还是比较开明，再说枚枚家庭条件也不差，父母都是大学教师。”
“那是什么原因？”
“枚枚有先天性心脏病。”翠翠无奈地说。
我正在喝汤，差点被呛到。“不会吧？”
她沉重地点了点头。
是够霉的。她父母真不该给她起这个名字。
“后来呢？”我又问。
翠翠似乎陷入了沉思，我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她才回过神来。
“本来瀚的父母对枚枚印象很好的，枚枚长得漂亮，学习成绩好，知书达礼，女人的优点全占尽了，可惜老天给了她一个破心脏。有一次她在瀚家里心脏病发了，把瀚的父母吓坏了，他们这才知道枚枚有心脏病，后来就极力反对他们继续来往。”
“那陈思瀚是什么态度？”
“废话！当然是坚决不从。他父母为了阻止他和枚枚见面，高三的时候还逼他转了校。枚枚父母也是有骨气的人，他们对枚枚说，‘人家父母那么反对，你还不知羞耻送上门去干什么？’，后来他们两个只有瞒着父母来往。”
“他们本来都决定好了，一起考北方的大学，离家里远远的，这样谁也管不了他们，但事与愿违，离高考就差两个月了，他们的事还是被瀚的父母发现了。瀚的父母就找枚枚的父母理论，双方闹得不可开交。后来双方父母经协商决定，把他们各自关在家里复习，不让他们有见面的机会。我就当起了他们的邮差，经常两头跑，枚枚成天以泪洗面，瀚也郁郁寡欢的，有时还冲他父母大发雷霆，但他们父母铁了心要让他们断得干干净净，根本不为所动。高考前不久，瀚偷偷逃出来了，让我无论如何帮他把枚枚约出来，枚枚父母死活不放人，双双堵在门口，枚枚和他们发生了激烈争吵，后来心脏病突发，咳了好多血，送到医院已经抢救无效了……”
翠翠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拼命地揪着额前那一撮刘海，不让自己哭出来。
我一直以为自己的心已经麻木了，没想到现在还会痛，还会为一些无关自己的人事心痛。
“世界上的事就是这样。上帝在赐予你快乐的同时，会施加给你更大的痛苦。”我说。
其实天堂与地狱之间的距离并不遥远。
“你没看到瀚赶来医院时见到满身是血而心跳停止的枚枚的样子，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一下子就跪倒在枚枚床边，然后直愣愣地盯着枚枚，没说一句话，没掉一滴泪。他一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一瞬不瞬，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走到他身边拼命摇晃他，对他说，‘你想哭就哭出来吧，会好受一点。’他还是没有哭。他听不见我在说什么。那个时候他和枚枚一起死了。”翠翠的泪水终于不可抑制地涌出来。
哀大莫过于心死。
翠翠很快擦干眼泪。她环视了下四周，接着说，“枚枚一直很喜欢这所大学，瀚填志愿时就只报了这一个学校。高考结束后第一件事我就是去枚枚坟前看她，但瀚去得比我更早。那是枚枚死后我第一次见到他哭，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抱着石碑痛哭流涕。坟前有一束火红的玫瑰，那是枚枚最喜欢的花。”
“进大学以后，瀚不断交女朋友，也不断换女朋友，我骂他自甘堕落，但他根本听不进去。直到去年有一天，他喝醉了，我送他回家，在车上他拉着我的手，醉眼迷离地说，‘你们都很像枚枚，但你们都不是她。’”
……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更悲哀的人。
每个人在受到伤害时，会习惯性地认为自己是全世界最不幸最痛苦的人，还会把这种不幸和痛苦无限放大，所以有的人才会自残甚至自杀。其实在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中，自己的不幸和痛苦也许最微不足道。当你与一个陌生人擦肩而过，也许你不会注意到他，但隐藏在他外表下的又是何种不为人知的伤痛呢？
真正不幸和痛苦的人不会自杀，因为对他来说活着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与陈思瀚相比，我的不幸和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至少我爱的人还活着。
天蝎女孩的必修功课应该是宽容吧，尤其是宽容你爱的人。
无论这段时间我受到多少伤害，但不能否认的是，彬也给我带来了很多不寻常快乐和感动，当我老了回忆往事的时候，至少还能清楚地知道我曾经也这样幸福过。
所以，我不后悔认识彬，也不后悔爱上他。
我希望他能幸福，在另一个女人怀里得到幸福。
对，我应该这样，只要他幸福地生活着，我就没有任何遗憾。
不要恨他，仇恨只会让人变得丑陋不堪。
放下仇恨，心才能真正得到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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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快就见到了陈思瀚。
当我回头见到一直安静地伫立在播音室门口等我的他，足足愣了三秒钟。
是流川枫从漫画书里走出来了吗？
又高又帅又酷的一个人！只要他人在那里，无需说话，没人能忽略掉他的存在，因为眼光一旦挪到他身上，就无法移开。
他的帅和彬不同，彬是宁静，柔和的帅，而他是冷酷，刚毅的帅。
突出的五官使得他的面部轮廓非常清晰。
两道浓黑的剑眉，眼睛炯炯有神，眸光冷漠却暗藏深情，鼻梁笔直傲然地挺立着，嘴唇丰满，下巴绷得很紧。
偏分发，几绺头发自然地垂在额际。
他肩膀很宽，双腿修长，身穿中长的米色风衣，深蓝色牛仔裤。整个身材看起来非常有型。
真的很像流川枫。
他向我走来，脚步沉稳有力，但让我觉得有种压迫感。
“你就是夏苡彤吗？”他问。极具男人味的嗓音。
“是的。你是——”我站起来，仰视他。
“陈思瀚。”
“哦。”这次我没有脸红心跳，只是把他当成一件艺术品欣赏。“葬花王子”果然名不虚传，能帅到这份儿上真不容易。难怪被他摧残的花朵不但不恨他，还痴心地等待他的再次浇灌。
“找我有事吗？”我问。
“我来向你道谢，同时也向你道歉。”他笑着说。
原来他也会笑，我还以为他会一酷到底。只是这笑带着些许疏离，不像彬笑起来那么亲切。
“谢谢要从何说起？道歉又从何说起？”
“谢谢你没有把程露的信广播出来。”
“这没什么！不值一提！”我也笑。
“我听翠翠说她来这里找你麻烦了，真是抱歉。
“这个问题也已经解决了！”
“但在我见到你之后，我发现要向你道歉的事又多了一件。”他接着说。
“……”他是在和我打哑谜么？我怎么完全听不懂？
他看了一眼我的左腿，问，“腿上的伤好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腿受伤了？”我先是惊讶，但马上反应过来。
“那天是你——？”认识翠翠是在和彬分开以后，她并不知道我的过去，也不知道我腿受过伤，即使知道，她也不会无聊到给眼前这个人讲吧。所以理由只有一个，就是那天是他撞到我。
他点头，“我本来想送你去医院，但你——”他没继续说下去。
“没关系，我腿上的伤早就好了。”我耸耸肩。
“你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我没听错吧？“嗯——”我该怎么回答？
“别误会，我没什么的意思，我只是不喜欢欠别人。”看出我的犹疑，他赶紧补充了一句。
“你没欠我什么。”我忙说，“那些只不过是小事而已。”
“在我看来不算小，如果你不接受我会感到过意不去。”
“嗯——，好吧。”我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和帅哥吃饭也不是什么坏事，说不定还能刺激一下食欲。
他建议去“荷香园”吃饭，这个餐厅就在学校教师公寓旁边，我和彬以前常去，口味还不错。只是，去那里要从彬住的公寓经过。
经过就经过吧！又不会掉一块肉。
说是这么说，但一走到公寓附近，我就立刻把头垂了下去，看着水泥地面飞快地走，陈思瀚也跟着我加快脚步。
“小心！别撞到人！”陈思瀚突然拉我，但太迟了，我已经撞了上去，而且还撞个满怀。被我撞到的人轻轻扶了我肩膀一下，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陈思瀚很快就把我从那个人怀里拉开了，“你没事吧？走路也不看前面！”他的语气好严肃。
“没事。”我摇头。
“这位同学，对不起！”陈思瀚急忙对前面的人说。
我这才抬起头，但迎面而来的那道熟悉的目光如一道强电流直接导入我体内，我整个人仿佛从地面弹出，随即又重重地摔了下去，然后失去知觉。
“彬……”我嘴唇微微动了动，但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陈思瀚一眼，然后定定地望着我。
很久没和他这样面对面了。他瘦了一大圈，毛衣穿身上显得空荡荡的，眼睛也凹陷下去了，面容憔悴，脸色和他身上穿的毛衣一样雪白。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拧了一下，痛得纠结起来。
两两相望，相对无言。
空气中有一种不知是什么的因子静静流淌着……
时间在这里定格。
“阿彬！”刺耳的叫声划破了此刻的安宁，一道身影飞速蹿到他身边。
“你出来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害得人家到处找你，担心死了！”许雅柔吊住他的胳膊，抬眼望他，语气娇滴滴的。
他不予理会，直接把她的手扯了下来。
她撒娇地哼了一声表示抗议，然后就看见了我。
她的瞳孔瞬间放大了Ｎ倍，声音陡然提高了N个八度，“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我反问。
“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不需要向你汇报吧？”可笑之极。
她很快瞥见了我身边的陈思瀚，“哦，原来你是来示威的！”
她绕着陈思瀚转了一圈，“哼，你真是神通广大，这样的帅哥也能搞到手，看来我以前太小瞧你了。”
“你住嘴！”彬突然拽起她的手臂，“你闹够没有？！”他愤怒地训斥道。
一向温文尔雅的彬，居然会发如此大的火？
许雅柔似乎吓呆了，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她甩开他的手，“你对我这么凶干什么？！就为了这个女人吗？！我哪点不如她？！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凶我的！”
“你简直让我忍无可忍！”他再次抓起她的手臂，“走！我送你回去！”说着就迈开了好几步。
她奋力挣脱，“我不回去！我偏要缠着你！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许雅柔，你这样只会让我讨厌你！”
眼前的一切让我应接不暇。
突然之间，许雅柔扑到了我身上，死命地把我按在地上，疯狂地撕扯我的衣服，“夏苡彤，叫你勾引我未婚夫！我要你好看！”
她死死地压着我，我丝毫不能动弹，差点透不过气，彬和陈思瀚一个站左边，一个站右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她拉开。
旁边一下子围了好多人，指手画脚，品头论足。
陈思瀚把衣冠不整的我护在怀里，对彬说，“赶紧把这个女人带走，她已经失去理智了，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
彬把许雅柔她拖到一边，“你现在马上给我滚回去！”
许雅柔还不罢休，竟然冲人群大嚷道，“这个女人专门勾引别人的未婚夫，大家把她记清楚了！”
彬拿她没辙，一下子将她抱起来，往远处走去，她不停地挣扎，双脚不停地踹，嘴里喊着，“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陈思瀚紧紧搂着我，向相反方向走去，他高大的身躯为我遮挡住了众人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陈思瀚其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