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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毁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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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寝室,左邻右舍蜂拥而至,有打探情况的,有表示关心的,也有看笑话的,整个寝室喧闹得像杂货铺。
“坏消息传得快”这句话果然不假,此事已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了。
同寝室的好姐妹把人全部挡在门外。
“大家请回吧!彤需要休息!”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
“夏苡彤,我回来时看到华译彬在楼下等你,你们谈得怎么样?”
“你们有没有重归于好啊?”
“重归于好?如果是我,我非狠狠打他一巴掌报仇雪恨!”
“就是,就是……”
“哎!当初爱得多么轰轰烈烈啊,现在还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
我急忙捂住耳朵,再听下去我真的会崩溃。
校园里的情情爱爱,你快乐的时候,快乐是自己的;你痛苦的时候,快乐是大家的;你快乐的时候,别人不闻不问,不理不睬;你痛苦的时候,别人七嘴八舌,雪上加霜。
要是主角不站出来说句话,这帮长舌妇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强打精神走到门口,躲在好姐妹们身后,言不由衷地说,“谢谢大家关心,但我现在真的很累,你们请回吧!如果哪天我有精力有心情了,一定给大家进行后续报导。”
果然奏效,人流一一散去,寝室恢复了平静。
“彤,你没事吧?”好姐妹们围在我身边。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就是累。我是谁?我是百折不挠,越挫越勇的夏苡彤——这是本人的口头禅,你们忘了?”
她们心疼地看着我,有的拍我的肩,有的拍我的背,有的拍我的胸口。
“喂,你们不要拍了好不好?我今天中午饭,晚饭都没吃,又在湖边吹了几个小时冷风,现在是饥寒交迫,你们有点良心有点同情心好不好?”甭说别人,连我都很佩服自己的意志力,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心情调侃。
话音一落,她们立即忙开了,有的给我披外衣,有的给我冲牛奶,有的给我拿饼干,所谓地主级别的待遇,大概就是如此吧。尽管有人雪中送炭,但还是无法温暖我冰凉的心。
灌了半杯牛奶,咽下几块饼干,我便说道,“饱了,我得去洗澡了,真的好困!”立刻抓起睡衣冲进浴室。兰在外面嚷道,“小心腿上的伤,别碰到水!”
我拧开所有的水龙头,把水开到最大,然后蹲在马桶边,把刚才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我捂着胸口困难地呼吸,虽然胃里一无所有,但仍觉得体内翻江倒海。
我站到花洒下面,水流直冲脑门而下,顾不得腿上的伤口。一碰到水,痉挛般的疼痛立刻发作,但还是不及心痛的千万分之一。
紧闭双眼,仰起头,水流唰唰打在脸上,泪水涌出来立即就被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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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着眼挨到天亮。
尽管精疲力竭,困倦难耐,但我一整夜都没合过眼。一闭上眼,他的脸就会在我眼前浮动;一闭上眼,过去和他卿卿我我的画面就一幕幕在眼前上演;唯有睁着眼,我的意识才能薄弱些;也唯有睁着眼,心头那撕扯般的疼痛才有所减轻。
我发起了高烧。
送至校医院,医生诊断为双重性诱因引发的高烧,其一是受风寒所致;其二是伤口感染所致。有一点他没说到,那就是心力交瘁所致。
直到中午,我身体的热度才逐渐退去,情况稳定了下来。姐妹们安了心,下午就回去上课了。在护士的协助下,我坐了起来。尽管医生强烈反对——他认为我应该卧床休息,但我很坚持。我不能就这样躺着,不能让别人把我当病人,因为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无能。
我凝望着窗外的大树。
据说这棵树有好几千年历史了。树的表皮早已经千疮百孔,但它仍然傲然挺立,十年如一日。一阵风吹过,树叶们依依不舍地告别孕育它们的母亲,在半空优雅地旋转,仿佛在为母亲表演舞蹈以表示感激之情。
树叶落到地上,有的随风而逝,有的随雨而去,有的零落成泥。
而我的爱,我的情,是否已随风而逝,随雨而去,零落成泥?
疲惫交加,昏昏欲睡。
我靠在床头,闭上了眼。
再次醒来,许雅柔竟坐在我床边!
她看我的眼神如同路人看街头的流浪狗,霎时刺痛了我麻痹的神经。
她若无其事地看看表,“你总算醒了,我都来了好久了。睡得还好吧?”
“你来干什么?”我语气带着浓浓的敌意。
“来看看你!”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简直令人恶心到极点。
“你已经看到了,可以回去了!”我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她啧啧两声,不紧不慢地说,“没想到才一天不见,你就变得这么衰弱,看来此事对你的打击真是不小。难怪阿彬会说看了你都觉得心疼,忍不住想拥抱你两下,毕竟你们……”她两颊高高凸起的颧骨仿佛在向我示威。
我扯破嗓门吼道,“许雅柔,你立刻给我滚!”受伤的自尊不容我冷静。
“别这么激动嘛,对你的身体不好。”端出一副假惺惺的姿态。
我实在忍无可忍,随手抓起床头柜上的杯子,猛地朝地面砸去,“滚!立刻给我滚!”我手指着门大吼。
她惊恐地从床上弹起来,“看来你火气还不小,如果我继续呆在这里恐怕有被你毁容的危险,那我过年怎么当新娘子啊?阿彬还说你温柔,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你真的很适合去当演员,如果有朝一日大红大紫了,说不定真有机会嫁入豪门,从此飞黄腾达哦!”那张可恶又可恨的脸凑近我,离我很近,很近,上面露出轻蔑的笑。
找死!我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拼命向外拉扯,“你这个疯子,你以为我很好欺负是不是,告诉你,我夏苡彤没那么窝囊!”我咬牙切齿地说。
虽痛得哇哇直叫,但恶毒的话还是不断从她口里喷出,“你才是疯子,疯到没人敢要,才会抢别人的男人!”
“你这个泼妇,名符其实的泼妇,看有哪个男人敢要你?!”
“你给公子哥当保姆都没有资格!”
……
“住手!”听到声响的医生护士立刻冲了过来。说来也巧,彬也在这“惊心动魄”的时刻赶到。在他面前一向温柔如水的彤丧失风度狂扯别人头发,他从未见过,甚至连想都不敢想吧?
最终许雅柔获得拯救。
“你们在干什么?!这里是医院!”医生口气严肃。
我和许雅柔恨恨地瞪着对方,谁也不说话。
“你来这里干什么?!”彬质问许雅柔。
许雅柔居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女人变脸比变天还快,这句话在她身上应验了。
“阿彬,我是为昨天的事来给苡彤道歉的,昨天我太过分了,苡彤会生病,都是我害的。”她略带哭腔,可怜兮兮地说。
转而又扯住医生的袖口,战战兢兢地问,“医生,苡彤是不是病得很重?您一定要治好她。”
我突然不知道应该哭还是应该笑。夏苡彤,你输了,彻底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一塌糊涂,输给了一个比奥斯卡影后还会演戏的女人!
“苡彤,现在我正式向你道歉,对不起!”她深深地鞠了个躬。
“许雅柔,收起你的假面具吧!”我嗤之以鼻。
“夏同学,你一定要这么尖锐吗?既然许同学已经给你道歉了,你就宽宏大量原谅她吧!”医生插话。在他眼里,我已然成为罪魁祸首。
“我尖锐?”难道要我把她对我造成的一切伤害打落牙齿和血吞?
“难道不是吗?许同学真心实意向你道歉,你不但不接受,反而说那样的话伤害她。”
“你搞清楚状况没有,医生同志?你要是没搞清楚状况,请不要随便下结论!”我毫不留情地说。
“你——”医生气急。
“医生,请您不要生苡彤的气,所有的矛盾都是我引起的,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许雅柔一边拭泪一边说。
“够了!你演戏给谁看?”我用身后的枕头砸她,她没来得及躲开,或者,她是故意不躲开,因为这样更能体现出她的雍容大度,我的狭隘暴戾。
“夏同学!请你冷静!”医生怒喝。
“我没办法冷静!许雅柔,你脸皮怎么那么厚?我叫你滚,你听不到吗?”我拔高嗓音吼道。
她的泪水顿时像瀑布一样喷洒,继而转向彬,柔弱地说,“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越变越糟。”
“你走吧!”彬口气冷淡。
“彬,请不要生我的气,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向苡彤解释清楚,化解你们之间的误会的。”
“你们两个都给我滚!不要在我面前演戏了!我不会颁奖给你们!”一枚定时炸弹已安置在我体内,随时都可能爆炸,如果他们不即刻消失,我毫不介意与他们一起玉石俱焚。
“彤,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你听我解释,好不好?”彬一大步迈到我面前,扶住我的肩。
我毫不犹豫就把他的手拉下来,“别碰我!”
“阿彬,我们先走吧!让苡彤冷静一下。她现在气头上,无论你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许雅柔拽住彬的胳膊。
愤恨的火焰在我眼中燃烧。
他立刻甩开她,“彤,我和她真的没什么,你要相信我!”
“我不会再相信你!华译彬,今天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我夏苡彤家里一没钱二没权,但我的尊严没有廉价到任人踩在脚底,我的感情没有廉价到任人玩弄于股掌,大少爷你要寻欢作乐大可以去找别人,我不奉陪!”
“彤,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当然知道!我还不至于病得神志不清!”
“难道我对你怎样你感觉不到吗?你怎么能那么轻易就否定我?”
“感觉?我就是太相信感觉,才会输得这么惨,伤得这么重!我对你掏心掏肺,结果换来的是什么?在你眼里我不过就是个照顾你饮食起居的保姆,在别人眼里我是个巴望着鲤鱼跳龙门的小丑。我夏苡彤何曾受过这般羞辱?”
“彤?”他倒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表情很受伤,似乎不敢相信这些绝情的话是从我口中说出来的。
其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
我只知道我被狠狠刺伤了,心理彻底崩溃,我要报复,不顾一切地报复!
爱得纯粹,恨得也纯粹,这是蝎子的特性;别人对我好,我十倍奉还;别人对我不好,我同样十倍奉还,这是我的特性。
“你走吧!从今以后,我们之间再无瓜葛。”我冷酷地说。
“彤,不要这样,回到我身边好不好?”他再次走上前,低头,俯身,双手撑在床边。
他是在哀求我吗?
“回到你身边?”我望进他的眼睛,戏虐地说,“接受你未婚妻最后几个月的施舍,然后再被你无情地抛弃一次,眼睁睁看着你们两个双宿双飞?我没有那么伟大!”
“我不会抛弃你的,绝对不会,我怎么会抛弃你呢?我连做梦都想和你在一起啊!”他抓住我的手,我甩开。
“大少爷,这话你对多少个女孩说过?她们听了一定感动得稀里哗啦吧?”我冷哼。
“彤,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我过去就是太信任你,才落到今天这片田地!我恨你还来不及!”
“你真的这么恨我?”
“是,我恨你,非常恨你!你听懂了吗?听懂了就快滚,带上你的未婚妻一起滚,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我!”
他紧咬住下唇,微点了点头,面色惨白,“我成全你。”
他扬长而去。
“阿彬,等等我!”许雅柔叫着喊着追了出去。
他说要成全我?这表示——他也受伤了吗?哼,是的,而且还是致命的伤,从他的表情我看出来了。夏苡彤,你赢了,你成功了,你胜利了,你应该欢呼,应该狂笑,应该鼓掌,因为伤害你的人遭到报应了,你的刀子捅进他的胸口,不偏不倚插在那颗心脏上,它血流不止,和你一样。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泪水终于按捺不住在我脸上狂泻。
医生和护士惊愕地看完这一幕,似乎明白了什么,也似乎什么都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