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幻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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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爱的反面就是恨。
是的，而且爱与恨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会死心塌地为他奉献一切，甚至把命搭上也在所不惜；但当你开始恨他的时候，过去的付出就变成了莫大的羞辱，丧失理智的你只会用最尖锐的利器戳向对方的胸膛，最后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因为你在成功地伤到对方的同时，也伤了自己。
这个周末彬回家了，只说回去有点事，没讲明具体事项。他之前周末从不回家，这不得不让我有些怀疑，但我很快就推翻了这个怀疑。毕竟他的家，他的父母就在这个城市，回去也是理所当然。
周日傍晚时分，我在他公寓的厨房里准备晚餐，他答应我晚上会回来吃饭。晚霞的光透过窗户稀稀疏疏映了进来，厨房里忽明忽暗的。我扭头向窗外望去，一抹残阳悬挂在天地交界之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我突发感慨。
“哎哟！”菜刀切到了指头，左手食指尖处立刻开了道小口子，鲜血直冒，痛得我龇牙咧嘴。我手忙脚乱地找出酒精和棉签，笨手笨脚地给伤口清洗消毒。那个痛啊，简直锥心，我眼泪直掉。自从彬回家后，我就一直心神不宁的，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莫名其妙地心烦意乱，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我真是庆幸今天给自己下达的任务比较轻松，“清蒸鲈鱼”就是最大的工程，把材料准备好连同鱼一起放进锅里蒸就可以了，另外的一菜——白灼菜心一汤——西红柿蛋汤做起来更简单，不然我的手指可真要受酷刑了。
忙碌间，我隐约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但不确定。随后是一片寂静。可能是隔壁发出的声响吧！
我把鱼蒸上，准备到客厅沙发上打个盹儿。
刚一进客厅，我就看到彬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我着实吓了一大跳。他回来了。那我刚才听到的声音的确是这房间的门发出来的。他怎么了？回来后一声不响的？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回来第一件事应该是进厨房拥抱我。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拨开他前额的几缕头发，问，“彬，你怎么了？”
他睁开眼睛，满眼疲惫，“没什么，就是有点累。”嗓音低沉沙哑。
我握住他的手，刺骨的冰凉。恐怕要在冰天雪地里呆上一阵子才会有这样的温度。
“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
他微笑，摇头，“没有。”
“发生什么事了吗？”直觉告诉我一定有事发生，而且还是不小的事。
“没有，就是觉得很累而已。”他的手掌抚上额头，微叹了口气。
“别骗我了。肯定有事，别憋在心里，说出来会好受一些。”
他揽住我的肩，故作轻松地说，“真的没事。别太敏感了。”
这时，秦枫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他一进门就问，“你怎么先回来了？也不等我。”
“我没看到你，以为你先走了。”彬回答。
“我就回房间拿点东西，出来就不见你了。”
“我归心似箭嘛。”
“我看你是不想在家里多呆，你——”
“秦枫……”彬急忙打断他即将出口的话。
他识趣地闭嘴。
我默不作声地在一旁观察他们，只有一个感觉，就是：怪！
很明显，彬有事瞒我。但我不再追问下去，因为再怎么追问都是徒劳，不如找机会单独和秦枫谈谈。
晚饭后，彬坚持要送我回寝室，尽管我再三强调我可以一个人回去，因为他的样子看上去的确很累，需要早点休息，但他还是坚持要送我。
一路无言。
我转身走向宿舍楼大门。
“彤！”彬突然叫住我。
我转身，“什么事？”
他上前，搂住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会相信我的，对吗？”
虽不知道此话的涵义，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已融入了对方的生命中，我又怎能不信他？
“谢谢。”他在我额头印上一个吻，凉凉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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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没如愿约到秦枫，只因为真相过早地浮出水面。
课间。
出奇的怪！今天绝大部分同学都原封不动地呆在坐位上，懒洋洋的，不是手托下巴，就是趴桌上，或者靠在椅子上打盹。教室门也关着，气氛沉闷得可以憋死人。这里是不是被低气压笼罩了？
砰的一声，一道熟悉的身影破门而入！许雅柔！消失一个多月，在大家都快遗忘她的时候，她出现了。一袭黑衣，看上去很像□□大姐大，还摆出一副杀气腾腾的架式。
她铁青着脸，旁若无人似的走到我面前。
“啪”，她甩手就给了我右脸一记响亮的耳光，毫无预兆。我顿时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从座位上站起来，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结结实实地给她招呼了过去，她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个鲜红的掌印。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欣赏这百年难得一见的经典画面，这恐怕比银屏上真实精彩多了，而且更震撼人心。
有那么两三秒的安静。
她瞪着我，目光像要杀人。
我不甘示弱，回瞪她。
“夏苡彤，你这个贱货！居然敢诱拐我未婚夫？”这是她重出江湖说的第一句话。她之所以说话如此粗鲁，缘于她父亲是个并未受到任何良好教育的暴发户，和秦枫父母去世一样突然，他一夜之间就暴富了。在父亲的熏陶下，她终于养成了目中无人，飞扬跋扈，毫无口德的性格。
我没有回应。倒是兰上前推了她一把，“许雅柔，你这个疯子！嘴里不干不净在说些什么？！”
“我的嘴再不干不净，也比某人干的龌龊勾当光明磊落！”
“许雅柔同学，请你把话讲清楚，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一字一顿冷冰冰地说。
“不要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事实就是事实，容不得你抵赖！”此人的逻辑思维能力和表达能力是不是有问题，不然我怎么越听越糊涂？
“什么事实？谁是你的未婚夫？我又干了什么龌龊勾当？”
“哈哈，你真的很会演戏！只差没做贼喊抓贼了。”她失声笑了起来。
“麻烦你把话说清楚！”我不耐烦地说。
“华译彬就是我未婚夫！”她吼道。
此语一出，艳惊四座，吓死了一大片人，包括我在内。
彬是她未婚夫？怎么可能？一阵西伯利亚寒流顿时侵入了我的四肢百骸，把我整个人冻结成冰。
“你在说什么疯话？华译彬明明是彤的男朋友，什么时候变成你未婚夫了？”兰接话。
“很早以前就是了。”她回答得干脆利落。
“有多早？”这次是我问的。
“哼！”她冷笑，“我和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说有多早？”
“华译彬会看上你这个泼妇？”兰笑问，歪歪脑袋，众人哄笑。
“喂！你在说什么？！”大小姐立刻发飚。
“我说你是泼妇！如果华译彬真的看上你，那只能说明他是低能儿，这样的人彤也不会稀罕！”兰理直气壮地回应。
“他要是看上夏苡彤，他才是真正的低能儿！”她不服气地说。
“很抱歉，他就是看上我了，而且不止是看上那么简单。”我强装冷静，尽管内心波涛汹涌。
“你真是不要脸！你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吗？只不过是跟你玩玩而已，你居然当真？你以为自己真的那么走运，丑小鸭变白天鹅的好事会发生在你头上？你做梦吧！”她无情地践踏我的自尊。
“我从来就不是丑小鸭，也不需要变白天鹅！”我被激怒了。
她的口气软下来，“今天我是好心好意来劝你，像华家那样的家庭，你是高攀不上的，就算你三生有幸高攀上了，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我从没想过要高攀任何人！我不稀罕！”
“哦？是吗？那你死缠住他不放干什么？你不是就看中他家有权有势吗？你不就巴望着嫁进门去当阔太太吗？”她轻蔑地睨视我，“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他父母绝对不会同意。你以为你是谁？你父亲不就是外事处的一个芝麻小官，你母亲也不过也只在商场里租了个柜台卖衣服，你有什么资格和我抢？”
“你调查我？”我拔高嗓音问。忍耐到达极限，如果可以野蛮一点的话，我真想和她打一架，拼个你死我活。
“是又如何？要清楚你的底细，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的是你！我警告你，华译彬是我许雅柔的！从他一出生，他就注定是我的！”
“他不是谁的私有财产，他也有选择的权利！”
“哦，是吗？那你认为他会选择你吗？”
“他肯定不会选择你！”
她摇头，可恶地笑着，“夏苡彤啊夏苡彤，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他对你是真心的吗？像他那样的人，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对他投怀送抱的女人多不胜数，他为什么不选别人选你，你有仔细想过吗？”
“他对我是否真心我心里很明白。”她是在挑拨我和彬之间的关系，我绝不能中计。
“哼，难得你这么自信。他上周末回家你应该知道吧？之后他是不是对你很冷淡？”
“……”
“他对我说了些什么你想知道吗？”
彬回家是为了见她？我的心凉了半截。
“他一直在夸你。他说你真是个好女孩，漂亮，可爱，温柔，还做得一手好菜，把他那娇贵的胃伺候得妥妥贴贴，还说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说不定真的会爱上你呢！”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寸一寸凌迟着我的心，我的心顿时鲜血淋漓。
身体开始颤抖，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几乎刺破掌心。
原来我真的是个傻瓜，一个不折不扣的傻瓜！难怪他喜欢叫我傻瓜！为了他我放弃浩，放弃骄傲和矜持，为了他我迷失自我，为了他我成天挖空心思琢磨着每晚那两菜一汤，但我付出的一切在他看来只不过是一个保姆的行为！夏苡彤，天下还有比你更傻的人吗？！
她露出胜利的笑，“他大概还没有告诉你吧，今年春节我就会和他订婚，然后我们会一起去英国留学。如果你真的这么爱他，不妨好好抓住剩下这几个月，我可以把他大大方方施舍给你，过了这几个月，你就永远没机会见到他了哦！”
“够了！”我震怒，脸色蓦地惨白，“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我不稀罕你的施舍，你最好带着他滚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以闪电的速度逃出教室，消失在众人视线里。兰追了出来，但我很快就把她抛在后面。
我漫无目的地狂奔着，泪水如决堤般涌出，最后一道防线彻底被冲破，脆弱和伤痛侵蚀我整个心灵。
夏苡彤，天下之大，却没有你容身之处，你就这样哭着跑着，有多少双眼睛在注视着你，你知道吗？有多少人在嘲笑你奚落你，你知道吗？
广播里放着温岚的歌，我只听清楚了一句，“你带我上天堂又推我下去……”是的，华译彬，你曾把我带上天堂，让我幸福得像个天使，可是今天，你无情地将我推向地狱，让我粉身碎骨，万劫不复。原来这只是一个梦，梦醒之后我连留在人间的资格都失去了。
“啊！”一辆自行车狠狠地撞上我，但惊叫声却是骑自行车的人发出来的。
那人迅速跳下车，把车抛到一边，跑到我身边，“同学，你受伤了，我送你医务室，对不起！”
“……”车在我小腿上划了一条很长很深的口子，鲜血直淌。
“同学，你别哭了，对不起，我马上送你去医院。”他焦急地说。
我瘫坐在地上，没有抬头，只是一个劲儿地哭。
他扶我站起来，我一把推开他，狼狈地跑掉了。
“同学，你的伤口在流血！”他在后面大叫。
我不理会，因为我根本感觉不到伤口在痛在淌血，真正痛的是我的心，真正在淌血的也是我的心！
我拖着一条残破的腿，带着一颗残破的心，发疯似地跑着，直到前面再也没有路。前面出现了一个湖。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不想停下来，不如跳进湖里，让湖水把我淹没吧。这样，就再也感觉不到痛。
多么熟悉的湖泊啊！多么熟悉的湖畔啊！多么熟悉的草地啊！我和彬不是常来这里散步，嬉戏，追逐吗？他总能轻易地抓住我，然后将我按倒在草地上，狂热地吻我，累了，我们就偎依着坐在草地上，微风拂过，湖面荡开阵阵涟漪，五颜六色的鱼儿时而跃出水面，吐出透明的泡泡。
两滴泪划过我的脸颊，如刀割一般。夏苡彤，事到如今，你竟然还可耻地留恋着这一切？
原来，所有的柔情蜜语，都是假的；所有的刻骨铭心，也都是假的。
我无助地蹲在湖边，注视着水中的倒影。夏苡彤，水里的那个人是你吗？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神情憔悴，眼珠无光。你怎么会变得如此狼狈不堪？
太阳越升越高，渐渐升至最高空，然后又慢慢坠落，最终消失不见。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不知又过了多久，四周一片漆黑，一片死寂，我的目光找不到焦距。凉风阵阵袭来，刺骨的寒冷，我蜷缩着身体打冷战。咝……这才感觉到伤口如灼烧般疼痛，那疼痛，强烈地放射到我体内每一根微小的神经，痛苦再一次将我整个人吞噬。在黑暗中我试探着摸了摸伤口，血液已干涸，伤口已结疤。但我心，破了一个洞，仍然血流不止。
我吃力地站起来，腰以下部位全部麻痹，双腿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身体猛晃了一下，但我强迫自己站稳，因为再没有人可以扶我一把，再没有怀抱可以依靠。从今以后，只有我一个人。
我一瘸一拐往回走，摇曳的身体如同被秋风吹散的落叶，凄凉地打颤。
当我走到宿舍楼下时，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我下意识想逃，但无路可逃。他已经来到我面前。
他疼惜地看着我。疼惜？哼。原来我还有那么一点点值得他疼惜，我是不是应该感激涕零？
“你的腿怎么了？”他的视线停留在我腿上的伤口上，关切地问。
仿佛他不存在似的，我的眼透过他麻木地注视着前方，不言不语。
“彤，对不起，我来晚了，我刚刚才听说早上发生的事。我——”他欲言又止，然后一把将我拥入怀里。他把我抱得紧紧的。“我不知道她会去伤害你，是我太疏忽了，真的对不起。”
我挣开他的怀抱。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他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触摸。
“咝……”我痛得把腿挪到身后。
他立刻站起来，将我打横抱起，“走，去医务室包扎一下。”
“放我下来。”我的口气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在原地愣了几秒，神色难辨，不知是心疼，悔恨，懊恼，歉疚，还是什么。或许都是，或许都不是。
“放我下来。”我重复了一遍。
他将我放下。
“彤——”
我就捂住他的嘴。“不要说话，让我好好看看你。”
我垂下手，全神贯注地凝视着他，聚精会神地注视着他，一心一意地凝望着他，仿佛要将他里里外外看个透彻。
好俊俏的一张脸。若潘安再世，恐怕也要逊色几分。就是这张脸，让我如痴如醉，鬼迷心窍，牵肠挂肚；就是这张脸，毁灭了我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梦想，所有的快乐；就是这张脸，带我踏入梦幻的仙境，又将我推入万丈的深渊；就是这张脸，让我不顾一切，倾其所有，只希望那迷人的笑容能在上面永驻；也就是这张脸，让我的自尊遭受到了无情的践踏和摧残。
我忽然笑了，笑自己痴，笑自己狂；我又忽然哭了，哭自己悲，哭自己哀。笑中带泪，泪中带笑。每笑一次，我的心就绞痛一次，每流一滴泪，我的心就淌一滴血。
这张脸，我要牢牢地记住，时时刻刻提醒自己那段愚蠢的过往，这张脸，我要狠狠地忘记，彻彻底底让我的灵魂获得释放和解脱。
“彤，你别这样，你这样让我好心疼，你知不知道？”他再一次搂住我，将他的额头抵住我的额头。
我柔柔地说，“告诉我，你爱我。”
“我爱你。”
“大声一点，我听不见。”
“我爱你！”
我挣脱开这个我无限眷恋怀抱，从此以后，这个怀抱再不属于我，它将属于另外一个女人。
“彤，你怎么了？”他抓住我的胳膊。
“为什么你到现在还骗我，你根本就没有爱过我！”我泪如雨下。
“你在说什么？”他沉痛地望着我。
“再见了，彬！”我扑进他怀里，给了他一个深深的拥抱。我把头埋在他胸前，最后一次放纵自己享受他的气息。
我勾住他的脖子，闭上眼，将我的唇贴近他的唇。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吻他，也是，最后一次。我放任我的唇舌和他的唇舌纠缠在一起，放任我的灵魂和他的灵魂最后一次亲密接触，冰凉的泪不断划过我的脸，我的心痛得窒息。
我将唇贴在他耳边，冷冷地说，“彬，我真的真的好爱你，也真的真的好恨你，过去我有多爱你，现在就有多狠你。”
最后，我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头也不回冲进楼里。
泪水再一次泛滥，心痛再一次蔓延。他的呼喊，我听不见，也不愿再听见……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幻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