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灯塔》乌兮

4、再见

　　惊讶只是一瞬间，看着弗莱德走向我的时候，一股隐隐的高兴从心底里泛上来。

　　“你怎么来了？”我有些疑惑。

　　这一个月来我和他偶尔通过邮件联系，除了讨论一些问题之外也会聊聊别的，交谈过程中多多少少知道了些彼此的信息。

　　弗莱德是加拿大人，父母离异，大学之前一直和他父亲一起在温哥华生活。他一年前考上了斯坦福大学，今年大二时参加了他水生物学教授斯特克先生的一个特别研究项目，上次见面那天他刚在华盛顿州做完一个初步统计准备回校。

　　上封邮件里我还跟他聊起了圣诞假期的安排，他只提及了要回去，我还以为他已经直接从加利福尼亚飞回温哥华了。

　　“什么？”他眨了眨眼，“不是说好了你要请我喝咖啡吗？”

　　我一时语塞。虽然从西雅图也能直飞温哥华，但多买一张机票从加利福尼亚飞到这里只为了一杯咖啡？成本会不会太高？

　　“开玩笑的，”他看着我说不出话的样子笑了下，“上次调查统计不够详细，所以我一放假就又到华盛顿州了，回温哥华的机票是今天，我顺路来看看你，顺便蹭一杯免费咖啡。”

　　听起来正常多了，我转了转眼珠，直接领他到柜台边的空位坐下。

　　“好吧，一杯咖啡，你想要什么口味的，布鲁斯先生？”我故作正经的问，他也板起脸配合我：“我想，最贵的总是最好的，不是吗？”

　　“好的，最贵的咖啡一杯，请问要搭配最贵的小点吗？”我继续严肃地说着，他憋不住笑了起来：“最贵的小点免费吗，美丽的服务员小姐？”

　　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当然不，吝啬的客人先生。”

　　这时柜台边听了我们所有对话的安德鲁端了一杯咖啡笑眯眯地放在弗莱德面前：“最贵的记在我们店最美丽的服务员小姐的账上的咖啡，请慢用，客人先生。”

　　弗莱德一愣，然后我们三个一起笑了起来。

　　不过没笑多久，我就拿起餐盘：“好了弗莱德，你跟安德鲁聊聊吧，我得继续干活了，今天店里实在没空。”

　　“怎么了？”他有些疑惑，“你看起来有点累，不应该休息一下吗？”

　　安德鲁对弗莱德解释道：“今天店里的其他服务员都出了点状况，现在人手实在不够，萨拉从早上８点开始一直忙到了现在。”然后他有些抱歉地看了我一眼：“我都没意识到这点，你先休息一会儿吧萨拉卡。”

　　“嘿，别这么说，”我摇了摇头，“你和凯蒂也不比我轻松，再说了，我休息的话难道要把活都交给菲比吗？”我用轻松的语气说到：“凯蒂可是和我保证了，今天我们两个服务员都能拿双倍工资，你是想趁机扣我薪水吗，老板？”

　　安德鲁没忍住笑了出来，摇头说道：“女人，你的名字叫多心。”

　　弗莱德安静地听完我们的调侃，忽然说道：“也许我能帮忙。”然后他站起身，刚好在我身边，我一愣，发现弗莱德其实非常高，应该有六英尺多。

　　“什么？”我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低头冲我一笑，然后问安德鲁：“能给我一条围裙吗？”安德鲁惊讶地看着他，下意识扫了我一眼，然后摇头：“不，不行，你是客人，客人应该享受我们的服务。”

　　“哦，”他转了转眼珠，我意识到他在学我刚刚的动作，“那么作为萨拉卡的朋友呢？”

　　安德鲁有些犹豫了，我也是，今天真的是太忙了，有人能来搭把手是再好不过了。

　　“你是认真的？”我动摇了，苦力什么的能抓一个是一个，俗话说朋友就是拿来祸害的……咳咳，为朋友两肋插刀不是？

　　弗莱德非常认真地看着我：“绝对真诚。”

　　不过我很快又想到了实际操作问题：“你行吗？”然后意识到这话好像有点歧义，我有点尴尬，“呃，我的意思是，你干过类似的活吗？”

　　“事实上，”他停顿了一下，“高中三年我一直给我们家附近的一家餐馆做服务员，”然后平静地说道：“我想大致流程应该是差不多的。”

　　真的吗？我有些怀疑地看着他，之前邮件里来往时我就觉得弗莱德并不喜欢社交类活动，本来以为他就算是打工也不会选择服务员这种需要和人有过多交流的兼职。

　　“好吧，”一边的安德鲁忽然插话，“那就多谢你的帮忙了，萨拉的朋友。”看样子安德鲁比我更快做出了判断，不过我觉得应该是因为弗莱德看起来就是一副不会说谎的样子，虽然我现在对这点持保留意见。

　　“叫我弗莱德就好。”弗莱德朝安德鲁伸手，然后安德鲁微笑着握住：“安德鲁，很高兴认识你，伙计。”

　　“我也是。”弗莱德也露出了一个笑。

　　……就这么决定了？这两人真的是第一次见面吗？这种浓浓的战友气氛是怎么回事？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弗莱德已经把旅行包交给安德鲁，脱掉外套围上了围裙，
　　然后他走过来拍拍还在状态外的我的肩膀：“走吧，萨拉卡，带我重新体验一下高中打工生涯。”

　　“好吧好吧，”我叹了口气，把一个餐盘并记菜名的小本子塞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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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虽然一开始还有点生疏，但弗莱德很快就上手了，而他的加入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我和菲比的压力，因为凯蒂确实不适合服务员工作，对于如何介绍并诱导客人点菜她并不熟练，事实上虽然咖啡店是两夫妻开的，但纯粹因为喜欢咖啡的是凯蒂，所以她只注重技艺，今天让她充当服务员是因为她的数学更糟糕……

　　等送走最后一位客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９点了。

　　“哦，我的天，”菲比揉着小腿一脸痛苦，“我明天一定会站不起来的。”

　　凯蒂递给她一条热毛巾，然后满怀感激的抱了她一下：“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亲爱的菲比！”然后她转过身又猛地抱住了我：“还有你！亲爱的萨拉，哦，还有你的外援！”她冲弗莱德点了点头，安德鲁也走过来拍了拍弗莱德的肩膀：“多谢，伙计。”

　　“不客气，”弗莱德依旧是温和的笑，只是开玩笑地加上了一句：“记得给萨拉加薪就行。”一天下来弗莱德和我更熟了，也跟着凯蒂他们叫我的昵称，而我越来越觉得他有腹黑的特征。

　　“嘿！”我笑着故作生气的拍了他一下。

　　“好！那让我们来开个庆功宴！”安德鲁搓了搓手，转身走向厨房，“看我给你们上一道独家拿手菜！”

　　凯蒂也跟着在他身后：“我来做甜品！”然后转头对我们说：“你们先坐下休息休息！”

　　看着他们我笑着摇摇头，打算到店门把牌子换成“休息”，但是路过柜台的时候我看见了弗莱德的旅行包，然后猛地想起来。

　　“哦，该死！”我大叫一声，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我。

　　“怎……”安德鲁的话还没说完，我就冲到弗莱德面前抓住了他的胳膊，没理他一脸惊讶急切的问：“弗莱德，你是几点的航班？”

　　“哦，”弗莱德这才想起来，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然后一脸轻松地对我说：“放松，萨拉，我是１０点的航班，现在过去的话完全来得及。”

　　“哦，幸好，”我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愧疚感涌了上来：“真不好意思，麻烦了你一天……”

　　“嘿，”他没等我说完就打断了我，“我们是朋友不是吗？帮你是应该的。”

　　“什么？”凯蒂一脸惊讶，“你要赶航班吗？”

　　“事实上，他要跨国返乡，”我一边把围裙从他身上解下来，一边扭头冲凯蒂抱歉地说：“时间紧迫，我先送他过去了。”

　　“哦，没事，事实上，我很抱歉，不，是很感谢弗莱德今天的帮忙。”凯蒂有些语无伦次，她口头上一直比较笨拙。

　　弗莱德本来微僵着，听到凯蒂的话温和地对她笑道：“我的荣幸。”然后被我推着到了门口，把他的外套塞给他：“你先拿上行李去左手边那个停车场等我！”感谢上帝，我今天早上是开车过来的。

　　“好吧好吧，你别紧张。”弗莱德有些无奈地拎起行李袋，随手披上外套：“相信我萨拉，我不会延误航班的。”

　　我翻了个白眼没理他，他好笑地摇了摇头出了店门，然后我回身跑到柜台前翻出车钥匙，这种类似的贵重物我一般都会放在收银台里。这时安德鲁从厨房出来，递给我一个装着两盒牛奶和一些吐司的袋子：“时间紧张，只有些现成的东西，多少吃一点。”

　　“哦，谢谢你安德鲁！”接过袋子，里面的东西明显刚用微波炉加热过，有些烫手。意识到弗莱德还饿着肚子，我感激安德鲁细心的同时更愧疚了，“错过你的大餐我真的非常遗憾。”

　　“别这么说，”他轻松一笑，“今天你们帮了大忙，没能请你们吃饭我更遗憾，”然后暧昧地冲我挤了挤眼：“改天叫上你的男朋友，我另外给你们露一手。”

　　“什么？”我脸一红，尽管很着急了还是跟他解释：“他不是我男朋友，他只是我的一个……一个笔友，我们今天才第二次见面！”第一次见面时甚至只是陌生人。

　　“真的？”菲比在一旁插嘴：“我还以为你们在一起很久了，你知道，你们俩今天干活时看起来特别默契。”

　　“不是！真的只是普通朋友！”我一时说不清，只能先否认，然后抓起安德鲁给我的袋子逃掉：“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