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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分别 ...

  •   “给,”我把纸袋塞进坐在副驾驶座这个家伙的怀里,“安德鲁和凯蒂给你的,”我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解释。

      “哦,谢谢。”弗莱德打开纸袋,面包的香气在车厢里蔓延开来,这在一定程度上放松了我的紧张。

      我深吸了一口气,弗莱德可能觉得我不大对劲,侧过脸来观察我的脸色:“你还好吗,萨拉?”

      “没事,”我下意识笑了一下,“只是有点紧张。”潜意识里我一直觉得17岁未成年开车是一件很不科学的事,独自一人还好说,现在我的车里还有一个要赶飞机的家伙,这意味着提速和风险。

      “知道吗,你可是我的第一名乘客。”车子上路的时候我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不过效果好像不大好。

      但弗莱德没有接我的话头,他忽然伸出手来按在了我的肩膀上,轻轻对我说:“放松,萨拉,像你平时那样开车就好,”然后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你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奇怪的是,我的身体竟然真的放松了下来,然后摇摇头笑着对他说:“谢了弗莱德,不过虽然我知道你不喜欢惹人注意,但不代表着你没有存在感啊。”

      “是吗?”他有些惊讶,然后低声说道:“你还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

      “真的吗?”我有些惊讶。

      “事实上,认识我的人都认为我没什么存在感,”虽然听起来不是好事,但弗莱德的语气很平静,“你是例外。”

      我没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放松,甚至开始跟他聊天:“听起来你好像挺喜欢这种状态的。”

      “确实,”他赞同到,“独自一人对我来说是一种享受,”然后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声音变得有点苦恼,但有可能是他假装的:“不过偶尔也会有点麻烦。”

      “比如?”眼睛看着路况,但我还是有些好奇不引人注目能带来什么麻烦,既然他并不会对此感到自卑。

      “比如,你进到一家餐馆,结果从白天一直坐到打烊的时候服务员还没发现你,甚至差点把你锁在店里。”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怎么可能?”我觉得他在开玩笑,“那个人不会自己叫服务员吗?”

      “哦,那个倒霉蛋那时沉浸在书中,要不是关灯了他还没注意到周围已经空无一人,”他轻轻笑起来,“然后回家的路上他才发现自己快要饿死了。”

      “哦,这在我们咖啡店里绝对不可能发生,”我摇摇头,“只要有我在就不会,我的第六感非常灵敏,一点风吹草动都不可能错过。”安德鲁曾经形容我的这种表现为“好像身上长满了眼睛”,他分析可能我在第六感上有了“返祖现象”,我倒是觉得是因为心理的敏感反应到了躯体上才显得略微神经质。

      “也许你可以向那位先生推荐我们店,”我继续跟他开玩笑,“我保证他会宾至如归。”

      “事实上,他对你的服务非常满意,”借着微弱的街灯,我眼角的余光看见他闭上了眼睛,轻轻把头靠在椅背上,像叹息一样说道:“跟你在一起时我觉得特别放松,也很自在。”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喃喃了一句什么。

      “什么?”我没听清,弗莱德睁开眼,夜色里他眼睛原本的那种清澈的蔚蓝色好像变成了克莱因蓝,他看了我一眼,然后摇头:“没什么。”

      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我们就到了飞机场,等到了登机口的时候距离飞机起飞时间只剩15分钟了。

      没有了时间的压迫后,松懈下来以后我的愧疚感全都冒出了头:“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弗莱德,还有,给你添麻烦了。”站在弗莱德面前道谢时,我忽然发现自己的口才也没比萨拉好到哪里去,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萨拉,”他无奈的看着我,“都说了我们是朋友了,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很正常的吗?”然后他有些好笑地补充:“难道以后我有事请你帮忙后,你也希望我这样客气地谢个不停吗?”

      倒也是。

      想通了以后我也释然了,然后我意识到一件事情——可能很久我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了。

      这让我有点失落,有点难过,也有点不安,于是我做出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举动。

      我上前一步给了他一个轻轻的拥抱,虽然在外国人眼里这可能很正常,但是这是我骨子里是一个在肢体接触上特别保守的人,这是我26年来第一次主动拥抱一个同龄异性,好吧,20岁的弗莱德是比我小一点,但是他的心理年龄肯定跟我不相上下,而且谁让他的身体跟我现在这个差不多呢?

      抱着他的腰,感受着弗莱德身上传来的温暖,我的脸不可避免地红了,然后非常真诚地说了一句:“谢谢”。

      我松手退开一步看向他略带惊讶的眼睛,假装镇定地说:“圣诞快乐,弗莱德,假期玩的开心。”

      弗莱德看了我一会儿,忽然一笑,蓝色的眼睛好像流淌的宝石一样,跟以前那些温和的笑都不一样,这时的他看起来终于像一个20岁的大男孩了。

      “你也是,萨拉,”他忽然伸手摸摸我的头,“圣诞快乐。”

      ————————————

      假期结束时我在安德鲁那里拿到了一笔丰厚的薪酬,作为除开圣诞节我在圣诞假期全程全天兼职的回报,对此我并不推辞,因为这二十来天我确实工作的非常认真,再加上约翰寄来的超额圣诞支票——也许他是想在物质上补偿我一些,这让我的小金库又小添一笔。

      开学后我重新恢复周末兼职的作息,这让我轻松了不少,而我也把精力放在了那篇奎鲁特论文上。重活一次让我想尝试各种不同的经历,当年大学时我的论文都是纯理论性的学术论文,这次我想试试这种人文类的形式。

      我和弗莱德依旧通过邮件往来,他能给我的资料也不多,但是和他聊天的过程中我们的讨论经常给我带来一些启发,这让我的论文思路顺畅了不少。

      到了三月份的时候,学校的学生海报宣布了要在春季假期举办一场赛迪-霍金斯舞会①。

      丽贝卡已经成功邀请到了迪恩,上帝,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迪恩的脸能红成那样,这让我担心他的脑部毛细血管会不会承受不住压力爆开。不过他最后点头的时候,被丽贝卡挽着胳膊拖去旁观的我——其实就是作为外援给她增加勇气——差点被拉趴下。这姑娘紧张的要命,一高兴以后就脱力腿软了。

      成功和自己心仪的对象变成舞伴以后,丽贝卡这两天真是看天天蓝,看云云白,看见树叶都是成双成对,跟迪恩的关系也是一跃千里,两个人明显进入了热恋状态。

      不过就算再甜蜜,他们俩的课程也不是完全相同,于是在没有迪恩的时候,丽贝卡终于发现了我到现在还没有舞伴的事实,然后在前往西班牙语课的路上冲我“开炮”了。

      “你还没有邀请舞伴?”尽管惊讶,她还是压低了声音,对此我很感激。

      “呃,没有。”我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个不愿意和异性有肢体接触的观念问题。说我崇尚中国的东方古老文明会不会不太靠谱?

      “为什么?”她瞪大了眼睛,“你可是啦啦队队员,萨拉,你难道还担心对方不同意吗?”

      说起这个啦啦队队员,好吧,就像我说过的,我想体验一把不同的人生,事实上啦啦操有点像国内舞蹈类的杂技表演,对队员的身体素质要求较高,而且某种程度上来说相当的锻炼个人意志和团体合作能力,跟街舞比起来更有挑战性,所以当初甄选队员时我就报了名,然后成功进队,还成了主力队员之一。

      这两年锻炼下来,我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原本的萨拉卡并不热衷运动,但是我喜欢。我喜欢感受运动时肌肉的力量,伸展身体时肢体的柔软,每次紧张时心脏的加速,达到极限之后流汗的畅快,甚至连受伤时的疼痛都不那么可怕了。

      这让我感觉我还活着,虽然换了一个身体,但是我能真实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每一次呼吸,每一种感觉都是我证明自己不是在梦境的方式。

      我由衷的热爱这一切。

      不过这不意味着我的观点也会随之改变,我享受人生,但不会改变一些内在的东西,比如跟一个异性跳双人舞。啦啦操训练表演时我都尽量避开和男队员的合作,连跟弗莱德拥抱都是我鼓足勇气才敢做的,就算是迪恩——没有丽贝卡也一样——我也不打算邀请,这种长时间的搂腰牵手光想想我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也许以后有男友了我会选择邀请他参加毕业舞会,但现在我不会简单邀请一个异性跳舞。

      这种古怪到固执的保守观念不好解释,听起来很不可理喻,而且平日里我并没有特别表现出这一点,事实上,我和异性同学相处得都不错,但那是保持在安全距离外。我的态度可以热情,但是靠近——还是算了,连丽贝卡都没发现午餐时间我一直让她坐在我和迪恩中间,平日里能在身体上靠近我的也多是女同学。

      这种想法要解释起来真是又乱又麻烦,所以我干脆告诉丽贝卡我不打算参加春季舞会。

      “你不参加?”她更惊讶了,“为什么?”

      “因为我假期有事,”我低头看见了自己手里的书,迅速找到了一个借口:“我打算去拉普什的奎鲁特印第安保留地做些调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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