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拉图式爱情》姜戈

23、Story.23 清晨的光线

　　清晨的光线透着人类的困乏。
　　沈洛很晚才离开那片空地。他看着顾晓曼点亮了房间的灯。看着她的背影缓缓的消失在夜的漆黑下。看着内心里亏欠的女人。他的心发出阵阵酸楚。他是脆弱的男人。脆弱的活在梦想铸造的城中。
　　顾晓曼一夜未眠。她的手抚摸着腹部，脑目间回荡着沈洛说过的话，他问她，你会爱这个孩子吗？她当时肯定的回答，当然，我会付出全部，去供养他的成长。
　　这是世间所有母亲都甘愿的付出。可是，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努力，他是否真的需要。
　　她想到了炊烟下母亲的身影，想起了儿时放学后屋子里弥漫的菜香。她看着墙壁上悬挂着的照片。有母亲年轻时的，有母亲如今的。年华赋予女人的更多的是苍老，可抛去苍老的面容之外，收获的却是一份渴望。渴望丈夫身体的康健，渴望孩子能够快速的成长，渴望家庭安生平顺，渴望着自己能多一些时间，细数时光。
　　顾晓帆这些日子一直忙着，毕业考试的事情。她开始用功读书。开始读书读到深夜。
　　顾晓曼问她，你怎么突然变好了。
　　她娇滴滴的回复，姐，我本来也不坏啊！
　　亦尘每天都会为顾晓曼打来电话。他总是会问，想我了吗？
　　她每次都沉默着点头。
　　他们很少见面，只是偶尔在一起吃午饭。他会为她买一束玫瑰花。鲜红的颜色盛放在有情人的眉宇之间。顾晓曼欣喜的接过，然后说，谢谢。他的手抚摸着她的脸颊，他说，我想你了，想的在夜晚临近的时刻，难以呼吸。他总是会对她说甜言蜜语，他总是会哄骗她的心。
　　她想将自己怀孕的消息告诉亦尘。她刚开口要说，亦尘的电话铃想起。他做了“抱歉”的手势后，接通了电话，是她打来的电话，她说，你们吃的开心吗？他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先挂了。她听着电话发出的忙音，内心的痛，是不可明说的刺，深深的扎着灵魂深处。
　　亦尘问她，你刚才说什么事？
　　她犹豫半响，然后笑着说，快尝尝这道菜。
　　亦尘说，南方的天气是一片抹不去的忧愁。那里的天总是附上蒙蒙的雾。那里的花因为失去一个人的存在而显得孤独，单调。
　　可那里也会有人收获幸福。
　　你还渴望南方吗？
　　不知道，总之北方的天气，也没有原本的刺骨难捱。
　　他牵起顾晓曼的手，目光如水般的望着她。她说，能为我唱首歌吗？
　　他问，你想听什么。
　　《离人》
　　他想起了喝醉酒的晚上。夜色下他第一次近距离的审视着她的眼睛。那是一双明亮的眸子，明亮的好似当时的月光。眸子里倒映着他的脸。冲动且怜惜。细密的胡茬温顺的贴服于肌肤之上。她的唇落在耳畔，轻柔的吐着气，她说，今夜，我将自己献给了你。
　　从那之后，他的心里真正居住着一个人。一个温润如水的女人。自此之后他便不在孤单。他只是会寂寞，寂寞的想着，念着，沉沦着。他在一本书上看到这样一段话：寂寞是因为想念一个人，而孤单只是无依无靠的独自漂泊。
　　亦尘付了钱，对顾晓曼说，我们走走好吗？
　　她的手不由的抚摸着腹部，然后点头默许。
　　他们沿着马路漫无目的的走着。他说，离开之后，你就会觉得这里很美，一草一木，都带有时光的痕迹。
　　她说，所以知晓总是在经历之后对吗？
　　他点燃一根烟，然后大口大口的吐着烟气。烟气弥漫与空中，又被风吹散。
　　所有的付出都会有回报的对吗？她问亦尘。
　　亦尘摇了摇头，诚实的说，抱歉。
　　她还好吗？顾晓曼问亦尘。
　　亦尘呆愣了半天，然后说，还好。
　　她说，她是个可怜的姑娘。
　　他不说话，只是抽着烟。内心里他多想对她说，一切的经历，都是她编造的故事。可是他却没有勇气。他想一切都会过去，再过些时日她就会离开这里，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而他和顾晓曼也可以收获幸福。
　　沈洛去到了兴工街的天桥，他站在桥头，看着脚下穿行的车流。他看着来往的人群。他的泪水模糊了眼前的景物。他看不清那一张又一张陌生的面孔。同学为他打来电话问，最近如何？他说，找了一份工作，工资刚好可以维持生活。同学问，她呢？他说，也许我真的在茫茫人海间将她丢失的无影无踪。可是，至少你还是会想起她，梦到她的对吗？
　　他问，默默无闻的付出真的值得坚持吗？
　　同学只是笑，许久后，他说，想着一个人总比没有念想的好，你的心至少不会缺失一角，灵魂的火焰至少还在燃烧。
　　天空飘荡着几朵云团。稀疏的云努力遮盖着整片的天空。
　　你过得如何？亦尘问
　　他说，老样子，每天教课，备课，然后独自喝酒。大学毕业后他选择了留校任教。他本可以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可是他却回绝了公司的邀请。他对亦尘说，我只想留在这里，静静的看着熟悉的场景，静静的陪伴一代又一代人的成长。亦尘拍着他的肩膀说，你真的想好了吗？其实每一段路都是可以选择的。
　　他说，我想把丢失的东西，在这里找回来，哪怕结束余生，亦是甘愿的。
　　亦尘问，你后悔过，曾经的决定吗？
　　他说，如果后悔能解决一些事情，那每一个人都不存在愁苦了。
　　你还和她联系吗？
　　偶尔会打一通电话，大多时候都是在网上写一段留言，或是在节日送上祝福。她结婚了，大学四那年，她结实了现在的老公。大学毕业后，她们很快的结婚，很快的组成家庭。我问过她，你幸福吗？她笑着说，我要的幸福，你总归给不了。我知道她的心里依然存着怨恨。有哪个女人不会去抱怨，在最好的年华里遇到了不适合的男人，并且还爱上了他。
　　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亦尘问
　　他说，错在辜负了一个人的心。
　　你还是没明白。你错在了把情感与金钱紧密的怜惜在一起。她现在的老公有钱吗？
　　听说是一个公司的白领。
　　所以，他并不富有，她并不是贪图钱财的女人。
　　可是，我希望她过上物质充裕的生活。
　　那样的生活真的可以给她带来幸福吗？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可你还是会想她，可你还是忘不掉那些与她走过的路。
　　亦沈洛，我累了，有机会在聊。他匆匆的挂断电话。
　　沈洛点燃一根烟，忧愁的望着天空。他想起了《挪威的森林》想起了西伯利亚永远无法消融的雪花，想起了大片大片雾霭遮盖下的城市。他想起了老师说过的一句话，哲学是人类在挫败中的深思与挣扎。他喜爱哲学，所以他必须饱受孤独。像旦丁那样的存活于世，像海子那样的与世长辞。
　　所有的花都会在掌中放开。
　　所有的人都会在孤独中成长。
　　亦尘送顾晓曼回到家中。顾晓曼回过身，看着他对自己微笑。他的发丝不在绵软，但总归算不上坚硬。他说，快回去吧。我缄默着，回身走去。他一直在那里站着，站到腿部酸软。顾晓帆在窗口看到亦尘后说，姐，有些选择是对的。
　　顾晓曼说，你懂什么。
　　她笑着，姐，你是不是觉得很幸福。
　　顾晓曼轻拍着她的手说，快去做功课。
　　她吐了吐舌头，然后嘴角流动着一丝弧线。
　　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叫幸福，在对的时间遇到错的人叫回忆。她不知道遇到沈洛到底是对还是错。如果时光逆流，她想，她依然会喜欢上那个男人。喜欢他的眸子散发的光华，喜欢他的笑荡涤在风中。
　　有些爱只是留给自我的回忆。越是成长，越是心酸。所以她还是会固执的想起沈洛。在梦里，在风里。
　　无缘无故，无法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