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城旧事》往来皆白丁

46、第四十六章

　　寒冬，村头一荒废多年的破庙，只有零星的乌鸦飞过，留下阵阵荒凉凄芜的叫声。
　　忽然，破庙前出现一年轻俏丽的女人，她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疾步走了进去。破庙后院，在女人两长两短的击掌声后，出现了一中年男人。
　　“你来了。”
　　“嗯。”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袁阿贞和杨学庆！
　　“看到你在河边留的暗号，我就过来了，怎么了？”杨学庆上前，亲昵地搂住袁阿贞。
　　袁阿贞眼里闪过一丝厌恶，推开他，说：“别闹！我来是有急事！”
　　“昨晚你交代的我都做了，还有什么事？”
　　“我要你用枪打伤我。”袁阿贞冰冷地说。
　　“你疯啦！”杨学庆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袁阿贞不耐烦道：“你不用管，照做就是！”
　　“噢！我明白了！昨晚你叫我把阿四那小子灌醉，然后扔给那小护士，是为了不让你暴露；而今天又叫我打伤你，是想洗脱自己的嫌疑！”杨学庆愤怒上前，紧捏袁阿贞双肩，说： “用我的枪打伤你，是想把内奸的那顶帽子扣我头上吧！”
　　袁阿贞挣脱不开，就说：“你冷静点！到时候我们会派人救你的！”
　　杨学庆一下把她推倒在地。“鬼才信！我要死了，就没人知道你身份了！那时候就不是救我而是杀我了吧！”说着，他一下拔出腰间的枪。“干脆，我现在就一枪毙了你！”
　　袁阿贞不惧反笑：“你敢么！别忘了你老婆儿子还被我们照顾着呢！”
　　“你！”杨学庆恨恨地瞪着袁阿贞，但最后还是无奈地收回枪。他无力地闭上了眼睛，想起了他一步步陷入袁阿贞设下的圈套的过程。
　　杨学庆第一次见到袁阿贞是他去一营找苏少杰，没找着，却意外碰到了梳着麻花辫、俏丽可人的袁阿贞。袁阿贞的温柔漂亮，让杨学庆经不住多看了几眼，没想到就是这几眼，竟让他从此踏上不归路。
　　他从别人口中得知那姑娘叫袁阿贞，是苏少杰从山下带回来的孤女。后来，在村里的小河边杨学庆又意外碰着来洗衣服的袁阿贞，没想到对方暗暗地表达了对他的倾慕之情，并约他在天黑后在村头破庙见面。杨学庆当时得意不已，未曾多想就前去赴约。破庙里，袁阿贞对他倾诉衷肠，之后一切都水到渠成。一番云雨后，怎知袁阿贞忽然提及杨学庆老家的妻儿，杨学庆登时悔恨无措，要知道老家有妻儿，却在部队乱搞男女关系是要枪毙的！但一切都晚了！那晚，杨学庆知道了袁阿贞国、民、党女特、务的身份，也在那晚，他开始听命于袁阿贞。
　　袁阿贞很聪明，她发现常去洗衣服的那条小河与杨学庆的侦察连很近，于是每次有事，她都会在河边一大树上留下暗号，而杨学庆只要拿望远镜一瞧，就能看到她给他留下的暗号。后来，二人靠这方式一直保持联系。
　　袁阿贞利用杨学庆侦查连连长的职务之便，屡次要求他窃取和传送情报。随着次数的增多，杨学庆开始害怕，他多次提出退出，但最后每次都会在袁阿贞美色的诱惑下或他妻儿性命的威胁下屈服。最终，他在叛徒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思及此处，杨学庆摇头苦笑。“呵呵！自作孽不可活啊！”
　　唉！本是大好前途男儿郎，却因女色信仰忘，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苏少杰从卫生队回来后，却被告知袁阿贞不见了。
　　“都找过了么，怎么样？”苏少杰焦急地询问刚找了一圈回来的手下。
　　“都找了，没人！”他们气喘吁吁地说。
　　他突然想起一个地方。“村头破庙找了么？”
　　士兵们吞吐道：“还没来得及找，不过，袁姑娘会去那破地方么？”
　　“别废话，还不快去破庙找！”说完，苏少杰带头率先冲出了门。
　　去往破庙的路上，那晚袁阿贞的痛哭声一直回响在苏少杰的脑海中。
　　“......我已不是清白之身......”
　　“......他要我跟着他，但我拒绝了......”
　　“......那晚，他把我约到村口破庙......他力气很大，我反抗不了他......”
　　苏少杰一路狂奔，其他人根本追不上他，不到一刻钟，他就喘着粗气跑到了破庙门口。周遭很安静，他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等不及后面的人，率先跑了进去。
　　苏少杰将里面扫视了一圈。庙堂空荡荡，匾额掉下一半，墙角挂满蜘蛛网，地上积攒着厚厚的灰尘、枯叶。随着视线慢慢下移，他看到一张掉了漆的供桌后面躺了一个人。那人正是他要找的袁阿贞！
　　“阿贞！”他几步上前，扶起地上的人。只见眼前的袁阿贞衣衫不整，发鬓凌乱，双目紧闭，唇色发白。苏少杰又唤了几声，袁阿贞还是没反应。突然，他面色一变，颤抖地抽出扶着袁阿贞后背的手，上面满是鲜血。
　　卫生队手术室外，苏少杰焦急地来回踱步。也不知过了多久，那扇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怎么样？”苏少杰赶忙上前拉住医生问。
　　医生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放心！这位姑娘左胸中了一枪，要是换做常人，早就一命呜呼，但庆幸的是她心脏长在了右边，这才躲过一劫，虽无大碍，但流血过多，加上这姑娘已有两个月的身孕，所以身子还是十分虚弱......”
　　“两个月的身孕？大夫你没弄错吧？”苏少杰一脸的惊诧。
　　“怎么会呢！同志，看你这表情，看来是第一次当爸爸吧！”
　　“不是！我......”苏少杰想解释，但声音却在医生和护士们的纷纷道喜中淹没。
　　待医生护士走后，苏少杰心烦意乱地点了支烟。
　　“营长，恭喜......”他身后一个小兵也想道喜来着，却被另一个老兵拽了一把，他疑惑地转头，见老兵使了个眼色，他只好悻悻然地闭了嘴。
　　牢房里，杨学庆目光呆滞地歪坐在草堆上，他军装被扒，双手被铐，沉默不语。
　　几小时前，他朝袁阿贞左胸开了一枪，然后将溅了血的外套藏到床底，又伪造了一份与吴玉铎联系的字条，故意烧掉一半，让剩余部分留在火盆里。一切准备就绪，他再一番伪装混进医院，故意暴露踪迹，然后在袁阿贞的病房内等着，等到警卫们找到他时，再故意做出成一幅企图杀人灭口的样子。
　　当被抓的那一刻，杨学庆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帮那女人洗清了内奸的罪名。
　　“杨学庆，出来提审！”阴暗的牢房里，突然响起卫兵的厉声一喝，令恍惚的杨学庆渐渐清醒过来。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来到审讯室，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来提审自己的人，是苏少杰。
　　苏少杰坐在审讯桌对面，点了支烟，神情冰冷地盯着杨学庆。“说吧！”
　　“是。”杨学庆机械地点头。“我是吴玉铎安插在这里的一名特、务，代号‘尖牙’，是‘芒刺行动’里的一员，利用侦察连连长的身份，屡次将窃取的情报传给吴玉铎；我还色欲滔天，多次侵犯袁阿贞姑娘，后来，被她无意间知道我身份，试图灭口......”
　　杨学庆的供述很好地解释了袁阿贞身上的那些疑点，但这审讯未免也太顺利了吧！苏少杰有些出乎意料，但人证物证俱在，他也无可非议。
　　临走前，苏少杰留了句话。“袁阿贞怀了你的孩子，你知道么？”
　　杨学庆一下愣住，他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还是没说什么。直到执行枪、决的那一刻，他也不明白那个狠毒的女人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