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城旧事》往来皆白丁

47、第四十七章

　　和一营的苏少杰住一块儿的姑娘怀了他的孩子！
　　当这个消息传到付裕耳朵里时，付裕气得立刻拍桌而起，震天一声吼道：“快叫苏少杰滚来见我！”
　　“......刚想说你抓了内奸有功，你他娘的就又给我闯祸！”
　　“兔崽子！你就这么管不住你那家伙事么！”
　　“王八蛋！老子气得真想抽你两大耳刮子！”
　　“......”
　　一阵阵怒骂从付裕屋里传出，门口窗户下趴满了看热闹的人，大家伙看平时傲的不行的苏少杰此刻像小学生一样低头挨骂，无不捂嘴偷笑，哪还顾及什么革命战士的形象。
　　一位女同事正看得起劲，被身后一人拍拍肩膀，问怎么了？她也顾不上回头看问话的人是谁，就激动道：“你还不知道啊！一营的苏少杰搞大人家姑娘的肚子啦！”说完，发觉身后人没有反应，她这才回头，登时尴尬在原地，因为问话人正是殷瑛！
　　殷瑛是来送一份刚破译的情报的，见团长门口趴着这么多人，就心下好奇上前询问，没想到竟得到这个回答！
　　大家伙见那女同事表情怪异，就纷纷回头，竟见殷瑛站在他们后面，登时面面相觑，然后陆续作鸟兽散，徒留殷瑛一人抱着一沓文件愣在原地。
　　是夜，苏少杰守在旅部情报处屋外，等殷瑛下班。
　　也不知踩灭了第几个烟头才等到里头的人结束工作，苏少杰搓搓被冻红的鼻子，向里张望。见着殷瑛出来，他兴高采烈地想伸手招呼，但对方却视而不见地从他身旁走过。
　　苏少杰尴尬地半举着手待在原地，心道：不好，殷瑛生气了。于是，他立马追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苏少杰跟在殷瑛身后，不停地解释。
　　“......你是不是听到那谣言生气了？”
　　“你是知道的，阿贞的孩子怎么可能是我的呢！”
　　“你别不理我啊！”
　　“......”
　　“苏少杰！你能不能安静会儿！”殷瑛终于忍无可忍，停下步子，转头说道。
　　苏少杰差点撞上去，他立马退后几步，却不料踩到了一个水坑，弄湿了整个鞋子。他只低头甩了一下脚，随即又抬头讪讪笑了下，乌亮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殷瑛，神情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我，我......”
　　殷瑛本想问他鞋子有没有湿透，但因心中不快，话一出口就成了“好了，你别解释了，我当然知道孩子不是你的！”
　　“那你气什么呀？”
　　殷瑛无力扶额。“我知道有什么用！别人知道么？你为什么不解释？”
　　苏少杰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你知道孩子的生父是谁么？”
　　这回轮到殷瑛无语了，她还真不知道袁阿贞的孩子是谁的。
　　“是杨学庆。”苏少杰无奈道。
　　“刚被处决的杨学庆？”殷瑛有些意外。
　　“嗯。我真是后悔，要是早点发现，阿贞也不会一次次承受屈辱。”苏少杰叹了口气。“我也是在去执行上次那个任务之前的夜晚才知道的。那晚，阿贞在酒里下了春、药，被我识破，她哭着求我原谅，说她是希望与我发生关系，好借此掩饰她不是清白之身的事实......后来捉内奸，我下了个套，本想试探阿贞的，谁知让真正的内奸杨学庆钻了空子。他以为那天我真的下山执行任务了，就把阿贞掳到了破庙又想与她强行发生关系，但无意间被阿贞发现了他身上藏着的内奸的证据，于是他想杀人灭口，幸好阿贞福大命大，心脏长在了右边，这才逃过一劫。但杨学庆还不放过她，听到阿贞没死的消息，立马混进医院，想再次杀人灭口。后来你知道的，杨学庆被抓，接着就枪决，但此时阿贞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她原本想打掉孩子，但身子虚弱不适合流产，所以......”
　　苏少杰简单的讲述中透着懊悔、愧疚，殷瑛听后对袁阿贞怜悯不少，但心里还是别扭。“所以，你可怜阿贞，怕孩子一出生就没父亲，于是你不承认也不辩解，就把这责任担了下来！”
　　苏少杰扶着她双肩，低头哄道：“你别生气。”
　　殷瑛打落他的手，不去看他，清冷道：“我没生气。”
　　苏少杰无奈地点头笑笑，发出一声轻不可闻地叹气。“你知道一个孩子没爹没娘是什么滋味么？我还记得在没遇着我阿爸之前，别人都叫我野种，后来我成了龙须山的少当家，再没人敢骂了，但他们还是会背地里对我指指点点，说‘瞧！那就是土匪他儿子！’我那会儿还小，听了经常又气又恨，后来大了，也就无所谓了。所以，要是阿贞的孩子一出生，就被人戳着脊梁骨说他是叛徒的孩子，那这孩子一生都将活在阴影下，这太残忍了！”
　　与苏少杰认识这些年，殷瑛很少听他讲小时候的事，就算提及也是一下带过，她知道这个要强的人是不想让自己同情，但她每回看他轻松地讲小时候的辛酸经历时，心里想的不是怜悯而心疼和今后想要好好弥补他的决心。所以，她理解苏少杰是不想将自己曾受过的痛苦再在这孩子身上重演。但难道就没别的办法了么？
　　殷瑛上前，主动拉住苏少杰的手，缓和语气道：“但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帮阿贞呀，不一定非要这样。”
　　一听这话，苏少杰就懊恼地挠头。“哎呀！我原本只是想先帮阿贞照顾孩子，等遇着合适的就替她张罗一门婚事，但也不知谁嘴这么快，把这事传得沸沸扬扬，搞得现在大家都以为那孩子是我的，我都说不清了！”
　　“我看你呀，也是乐在其中么！”殷瑛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哪能啊！我要是真认了，那你怎么办啊？我可只想和你过一辈子！”苏少杰握紧殷瑛的手，较真道。
　　殷瑛听后，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当初就叫你避嫌，现在好了，问题怎么解决呀？”
　　苏少杰揪着眉毛，想了会儿：“唔......暂时就先这样吧！我也继续帮她留意，直到给她找到钟意的为止！”
　　殷瑛心里有些吃味，努努嘴道：“你别说不知道阿贞的心思哈，她要真愿意找，也不会跟你这么久了！”
　　苏少杰见殷瑛难得的这副小女人吃醋样，忍不住刮了她鼻子一下，笑道：“我也没这么好吧！要真这样......”他停了会儿，下决心道：“我就跟她坦白身份，不能再耽误她了！”
　　殷瑛不知该说什么。苏少杰的身份是他永远的痛，当初他把这伤口展示给自己看时，自己毫不留情地在那上面撒了把盐，现在要他再一次揭开旧伤疤，着实为难他。于是，她挽起苏少杰胳膊，笑道：“这事以后再说吧！现在呢，首要任务是回家把湿鞋子换掉，这大冬天的多难受呀！”
　　“唉！听你的！”苏少杰揽过她腰，两人说笑着继续朝前走。
　　苏少杰本想送完殷瑛就回的，但殷瑛要他进去等一会儿，说给自己拿东西。张大妈已经带着孩子睡下了，现在屋里只剩苏、殷二人。
　　苏少杰在床边坐下，捧了杯热水嘬了口，见殷瑛背对着自己在一口大箱子里找东西，就问：“找什么呢？”
　　“找到了，呐！”
　　苏少杰眼前出现了一双黑布棉鞋，他顺着拿鞋子的白皙的手往上看去，见殷瑛微红着脸看自己说：“我向张大妈请教的，第一次做，也不知合不合脚，你鞋不是湿了么？就先将就穿吧！”
　　苏少杰惊喜地接过鞋子，说：“你工作这么忙，还给我做鞋子，我，我太高兴了！”
　　见他那傻样，殷瑛也没了刚才的羞涩，笑道：“别傻乐了，快把湿鞋子换下来吧！”
　　苏少杰拿着鞋子爱不释手，说：“不打紧，你给做的新鞋子，我可舍不得穿！”
　　“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快换下来吧！”说着殷瑛弯下腰势作要给苏少杰脱鞋。
　　“别！别！”苏少杰忙拦住她。“鞋太脏，我自己来！”说完，他麻溜地换上新鞋，低头在屋子里美滋滋地来回走着。
　　“天不早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哎好！”苏少杰说着要去拿地上的旧鞋子，却先一步让殷瑛拾起，她看了看笑道：“你这双鞋的手工可比我精细多了，买的啊？”
　　“不是，是从赖子那里缴来的！”
　　“嗯？”殷瑛好奇地看他。
　　“哦！赖子是我的一个兵，有一次我给他布置任务，他不想去，就拿新鞋子‘贿赂’我，我本着不拿白不拿的原则，就收下啦，当然最后那个任务还是他执行的，嘿嘿！”
　　“精明鬼！”殷瑛笑着点了他一下头，然后说：“我帮你洗了，等下次你来再拿回去。”
　　苏少杰忙拦住她，说：“这，这怎么好意思呢！你工作这么忙，我叫警卫员洗就好了。”
　　殷瑛眼底含笑，也不理他，拿着鞋子端着盆，掀起帘子就往屋外走。
　　“哎哎！”苏少杰忙追了出去。“真不用，大冬天的水冷，别冻坏了你的手！”
　　殷瑛顾自来到水缸旁，舀了一勺水，忍住眼底的笑意，说：“我想帮你洗不行啊！”
　　苏少杰愣了会儿，随即从后面抱住她，激动道：“行！你说什么都行！你知道么，以前我常做梦，梦到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我俩过着平淡温馨的小日子，现在你给我做鞋、洗东西，就跟那梦里一样，我觉得太开心了！”
　　“傻瓜，你抱得我太紧了。”殷瑛微微一笑。她忽然想起什么，仰头轻轻碰苏少杰的下巴：“对了，我上次抽空去了趟卫生队，徐婧刚好跟他们主任去别的地方送药，而阿四也不在，她俩现在怎么样了？”
　　“唉......还能怎么样，老样子！徐婧现在不想再见阿四，我只好把阿四调去了我那里，想着再过些日子，等两人情绪都稳定下来，再想办法调解吧！”
　　殷瑛听后，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