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城旧事》往来皆白丁

40、第四十章

　　一路上，二人都没说话。
　　殷瑛看到苏少杰额头沁出的薄汗，暗自心疼。“我是不是很任性。”她埋在他肩头，自责地闷声说着。
　　“嗯？”苏少杰停下步子，怀疑自己听错了，但随即就笑了，于是继续走道：“嗯，你是挺任性的。”他故意停顿了下。“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嘿嘿！”
　　“讨厌！”殷瑛娇嗔了句。心头的郁结被对方的话一下化解，现下心里眼里满是甜蜜。她伏在苏少杰肩头，拿自己的头发一下一下刮擦着他耳垂。“我问你，阿贞这人怎样？”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苏少杰有些痒，笑着躲避道：“阿贞呀，勤快能干，懂事乖巧，挺好的姑娘。”他不假思索地说着。
　　殷瑛手上动作一滞，轻笑了声，说：“是啊，阿贞会帮你缝衣服，会给你下面条，你要是吃出了一身汗，她还会给你擦背，是挺不错的哈！”
　　这话语里十足的酸味，令苏少杰终于明白了殷瑛一整晚不正常的原因。“噢～我说某人怎么一整晚都对阿贞板着脸，原来是吃醋了啊！”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殷瑛对自己的在意，他有种说不出的高兴。
　　殷瑛赧然，一下揪过他耳朵来掩饰内心的羞涩。“谁吃醋啦！补衣服煮面条也就算了，你还叫人家姑娘给你擦背，你，你怎么好意思的啦！”
　　“哎哎哎，疼！什么擦背啊？这都哪跟哪？”苏少杰装着吃痛的样子。
　　“叫什么叫，我又没使劲。”殷瑛嘴硬心软，怕真把他给弄疼了，就松了手。她闷声埋头在他肩窝处，心下不快。
　　苏少杰见殷瑛没再说话，有些不知所措。“我，我又惹你生气了？”他转过头，小心地试问。
　　殷瑛没理他。
　　苏少杰眼神一黯，失落地低头继续走。他撇撇嘴说：“放心，除非你嫌弃我了，否则我绝不会背叛你！我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像我这样的人……”
　　“胡说什么！”殷瑛不悦地蹙了下眉头。她知道自己当年的举动给苏少杰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尽管他平时掩饰的很好，但偶尔流露出自卑和自嘲，还是会让自己后悔和心疼。殷瑛轻叹了口气，柔声说：“你以后别再说那些话了，你知道么，你在贬低自己的同时也是在贬低我，因为，我喜欢你。”
　　苏少杰理解地点点头。为了抚慰自己，让殷瑛放下姑娘家的矜持跟自己表白，他夫复何求！“诶，那个，我真没让阿贞擦背，嘿嘿，你可别误会，殃及池鱼啊！”苏少杰又变回了嬉皮笑脸，因为他不想话题变得那么沉重。
　　殷瑛信他，毕竟他身份特殊，不会随便让人接近。既然这样，那就是袁阿贞在说谎了。可她为什么要撒这个慌？
　　“你觉得她眼熟么？”曾经地、下、党、的工作经历，让殷瑛形成了敏感、谨慎的性子，她冷静下来，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眼熟？不会吧！那日袁老爹救下我，我昏迷了好几天才醒，睁眼后第一个见到的就是阿贞，但那绝对是我第一次见她……”苏少杰纠着眉头，边走边嘀咕。
　　“是么？”殷瑛若有所思。她想也许是自己不习惯苏少杰和袁阿贞太过亲昵，才会对袁阿贞排斥乃至怀疑。退一步想，哪怕自己真曾见过她，那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因为人海茫茫，有过一面之缘的太多了。但殷瑛能肯定的是，她不喜欢这个袁阿贞，至少她不喜欢袁阿贞胡编谎言来挑拨她和苏少杰的关系。
　　“诶，你难道看阿贞眼熟？”苏少杰的一问将殷瑛的思绪拉了回来。
　　“哦，也许是我记错了。”殷瑛没把她的想法告诉苏少杰，因为她不喜欢背后说人闲话，况且她也没什么依据。“我快到家了，你把我放下来吧，要是被人看到了不太好。”她适时地岔开了话题。
　　“哦。”苏少杰放下殷瑛，二人又并肩走了段路，直到家门口。殷瑛见院内没什么亮光，想必是张大妈已经带着孩子睡下了。
　　“很晚了，你快回去吧。”
　　“好，你先进屋我再走。”
　　“嗯。”殷瑛不舍地松开苏少杰的手，才走几步又不放心的回头交待：“记着你刚才答应我的话，少惹点祸，否则郝政委又要找我谈话了。”
　　听到郝彬，苏少杰多少有些膈应，他不耐烦地点点头：“郝政委真是好政委啊，三天两头打小报告。放心，我以后不会再给他找你的机会了。”
　　殷瑛听出他话里的不服气，蹙眉道：“说什么呢？是你犯错在先，怎么还怪别人了。”
　　苏少杰看她较真起来，立马改了笑脸，讨好地拉过她的手，哄道：“好好好，是我错了，你看你怎么还认真了呢！”
　　殷瑛任他牵着，也软下了心，柔声劝道：“郝政委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你干么老针对他？”
　　苏少杰郁闷地挠挠头，轻声嘀咕道：“我只是不喜欢那个姓郝的老找你么！”
　　“过来。”殷瑛对他勾了勾手指。
　　苏少杰一脸茫然的凑近。
　　殷瑛眉目含笑，看着眼前的这个傻瓜，然后掂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嘴角啄了下。“这下放心了吧。”她虽语气轻快，但双颊泛红。
　　黑夜中，苏少杰那双乌黑晶亮的眼睛盯着殷瑛，像是要喷出火来。他克制着自己急促的呼吸，试着慢慢靠近。
　　“干么？”殷瑛有所预料，却明知故问。
　　“我还不放心，你要再给我定点心。”一开口，嗓音竟都沙哑了。
　　“怎么定？”见苏少杰就要吻来，殷瑛一偏头，俏皮地看着他。
　　苏少杰也不恼，他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女人，她的一颦一笑，她的无心挑逗，都令自己痴迷不已。不知为何，他觉得今晚月色下的殷瑛有着平时看不到的独特的娇媚。然后，他忘乎所以，再次吻了过去。
　　可殷瑛头一后仰，依旧不让他得逞。
　　这下苏少杰有些急躁了，原本忐忑紧张的心，被殷瑛接二连三的躲避后，现下只觉得心跟猫爪子挠般难耐。他看着眼前触手可及的女子，不再犹豫，欺身上前。
　　殷瑛见状，连退几步，直至背抵院墙，无路可走。
　　苏少杰一手撑墙，一手按住她肩膀，见对方丝毫没有慌张，依旧是一脸玩味地看着自己，他有些受挫。“咳咳！”他清了下嗓子，为了挽回自己的面子，于是壮着胆子说：“我可要对你做坏事了。”
　　殷瑛端详着眼前这个冲自己坏笑的人，他一如六年前初见时那般桀骜不驯，只是现下比起当初，他的眼神里多了些忧郁和深沉。她伸手轻抚他的脸庞，对他莞尔一笑，然后闭上了眼。如期而至的吻，温柔绵长；淡淡的烟草味，令她安心。
　　苏少杰轻轻地在殷瑛唇上辗转，他一边吻，一边观察她的表情，只要对方稍露不悦之色，他就会及时抽离。
　　对方的小心翼翼令殷瑛的心兀地一疼。这人对别人向来傲慢不拘，唯独待自己唯唯诺诺，百般讨好。在感情的世界里，他总把自己放在卑微的位置，就连现在的亲吻也要看自己的脸色，他干么总这样委屈自己，真的不需要！于是，她抬手勾住了他的后颈，开始加深这个吻。她明显感受到对方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愣，然后开始用力回应自己。
　　良久，一吻方罢。苏少杰将殷瑛揽在怀里，他背靠着墙，长长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苏少杰舔了添嘴唇，那上面还留着的柔软触感，让他流连忘返。“嘿嘿！”他傻笑了下。
　　“笑什么？”殷瑛轻捶了他一把。她闭眼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膛传来的有力的心跳。
　　“嘻嘻，原来还可以伸舌……啊呀！”话未说完，苏少杰的胳膊就被无情地拧了下。
　　“傻瓜，连接吻也不会……”殷瑛低不可闻地抱怨。她想起刚才自己主动引导他接吻，不自觉得红了脸。
　　虽说两人已确定了恋爱关系，但平时二人的交往也只局限于牵个手，抱一下，像刚才那样的亲密接触，却是第一次，不是苏少杰不想，而是他怕殷瑛不愿意。
　　所以说之前苏少杰还有所顾忌的话，那么刚才那一吻足以打消他所有顾虑。他激动地搂紧怀里的人儿，嗅着她身上淡淡的体香，傻笑个不停。突然，他一拍脑袋，懊恼道：“早知道上次打杨村我老实点就好了！”
　　“嗯？”殷瑛不解地看向他。
　　“老头子说我那次要是守纪律，他就升我做团长了，哎呀，现在越想越后悔！”
　　“看不出你官瘾还不小么！”殷瑛哭笑不得，这种时候，他脑子里竟还想打仗的事，是不是太不解风情了！
　　“唉……我才不想当什么大官呢，只是队伍里不是有规定么，团及以上干部才能结婚……”说到最后，苏少杰忐忑地看向她。
　　“结婚。”听到这二字，殷瑛心中一阵悸动。是啊，既然决定接受他了，那结婚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在外人眼中，他是个男人。真的要以后在一起生活么？对于未知的事，殷瑛期待却也害怕。
　　“殷瑛？”苏少杰犹豫地叫了她一下。“那个，结婚的事我随口说说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我最烦结婚了，什么申请啊证明啊，真是又累又麻烦，其实只要能让我照顾你和孩子，我就知足了，嘿嘿！”
　　看苏少杰着急解释，殷瑛心中五味杂陈，她被他的赤子之心所动容，也为他内心深处的自卑而心疼。于是，她给了他一个宽慰的笑容：“等仗打完了，我们就结婚。”
　　“啊？啊！”苏少杰反应过来后，激动地将殷瑛打横抱起，边转圈边放声大笑。
　　“喂！你小声点，快放我下来！”殷瑛好笑地拍打孩子气的苏少杰。
　　“我不放，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放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