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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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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正要回答,这时外头突然响起一兴奋的女声。
“苏大哥!”门帘被一下掀开,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别着红十字袖套的大姑娘欣喜地跑了进来。
“苏大哥,你终于醒啦!”她坐到床边,激动地握住苏少杰的手。
“你———”苏少杰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子,他觉得有些面善,却又记不得在哪见过。
大夫退到一边整理药箱,笑着插嘴道:“她叫徐婧,是我们团卫生队的,刚我说的姑娘就是她!”
“苏大哥,你果真不记得我啦!徐婧是我的大名,我小名叫妞妞啊!就是当年住在颠江边的妞妞啊!”说着她激动地哽咽了。
“哦!妞妞啊!我说怎么这么眼熟,转眼你都是大姑娘了,呵呵!”苏少杰拍拍她的手,脸上的笑容掩饰了他内心的一丝失落。
徐婧笑道:“是啊!那时候我才十三岁,现在我都十八了,也难怪你认不出来。”
“诶,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姥姥呢?”
“唉......当年鬼子从滇江边打进来,途径我们村子,就一顿烧杀抢掠,姥姥为了保护我,叫鬼子杀了,幸好那时部队及时赶到,将我救下,我后来知道他们是八、路,专杀鬼子,保护老百姓,所以我就加入了他们,成了医疗队里的一名护士。”
“哼!又是这天杀的鬼子!”苏少杰一拳砸在床上。
徐婧看苏少杰隐隐动怒,怕影响他伤口恢复,就劝慰道:“好啦,别气了,你看,现下我们又重遇了,不是很好嘛!你知道么......”
“喂!你咋又......又来烦大......大当家!”这时阿四端着药进来,她不悦地来到徐婧面前正要教训,突然看到床上的苏少杰已经睁开了眼。“呀!大当家,你终于醒啦!”一兴奋说话又顺溜了。
“臭小子,碗里的药都要洒了!”苏少杰笑着骂了她一句。
阿四傻笑几下,忙放下药,然后把徐婧挤到了一边。“你快......快出去,我有话要......要和大当家说。”
“喂!小结巴!你才出去呢!”徐婧也不甘示弱,推开阿四,又重新握住苏少杰的手。
“嘶———”二人推搡间牵动了苏少杰身上的伤口,疼得他抽了口气。
“大当家!”“苏大哥!”阿四和徐婧不约而同地紧张喊道。
“咳咳,那什么......”苏少杰冲阿四一挤眼,阿四立马领悟过来。“噢!大当家说他要......要解手,你个女孩家快......快去出!”
徐婧不信,但见苏少杰点下头,只好不甘地挪步。她一边被阿四推着,一边伸长脖子回望。“苏大哥,那我待会再来看你哈!”
“快走......走吧你!”阿四把她轰到了门口。
“哼!小结巴!”徐婧冲她一瞪眼一跺脚,这才走了。
“烦人精终......终于走了!”阿四小心地扶苏少杰靠坐床头,禁不住抱怨了句。
“嗨,这丫头就是活泼了点,你也别烦她!”苏少杰皱着眉开始喝苦涩的汤药。
“我看她八成是......是喜欢你!”
“噗!咳咳咳......”苏少杰一口药喷了出来,止不住地咳嗽。
“哎呀!大当家你别......别喝太急啊!”阿四忙给苏少杰拍背顺气。
“他娘的!老子是被你的话给呛的!”苏少杰打了下阿四的头,擦掉被呛出来的眼泪,接着骂道:“人家当我是亲哥,就你小子胡思乱想!”
阿四不服地撇撇嘴,但怕他真的生气也就不再反驳。
良久,苏少杰沉声说:“我问你,那晚爆炸后,山上什么情况?”
“我后来去山上看......看过一趟,寨子被炸......炸得一毛不剩,弟兄们都......都死了......”阿四说着呜咽起来。
“什么?刚还一起喝酒呢,咋我一觉醒来兄弟们都没了?我还和龙二彪说好了比谁酒量大呢!这人咋都没了呢......”苏少杰似魔怔了般,喃喃自语。
“大......大当家,你冷静点!”阿四有些吓着了。
“弟兄们跟着老子出生入死打鬼子,没想到临了却全死在小鬼子手里!你叫老子怎么冷静!这个仇找谁报!”苏少杰暴戾怒吼,捏紧的拳头咯咯作响,把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又给崩裂,血渗了出来。
“大当家,你伤口流......流血了,我去......去叫大夫!”
不多久,阿四领来了刚才的大夫,不过那大夫身后还跟着一个方脸的中年男人。
“王大夫,这小伙子嗓门挺响么,我大老远就听着他声音了,哈哈!”那个方脸男人爽朗地大笑。
“你谁啊?”苏少杰拿眼瞪他,又转头看阿四,但阿四也摇摇头。
“小伙子,伤好得咋样了?”方脸男人点了根烟。
“哎呀,团长,这里不好吸烟的呀!”王大夫出言劝阻。
“团长?”苏少杰和阿四皆一惊,开始上下打量起来。
是了,眼前这个方脸男人是共、军西南纵队独立团团长付裕。
付裕踩灭了烟头,吼道:“咋了?老子长得不像团长啊!”
“切,有事说事!”苏少杰斜睥了一眼,依旧不给好脸色。
“我就开门见山了,你俩有没有兴趣来我这儿?”
“没有!”苏少杰直接拒绝。
“为啥子?”付裕扯高嗓门问。
“老子散漫惯了,知道你们规矩多,所以老子不想来你这儿!”
“呵呵,好小子,那你呢?”付裕又看向一旁的阿四。
“大哥不干,我就不......不干!”阿四也立场坚定拒绝。
“呦呵!老子还是头回吃闭门羹,有意思嘛!放心,你俩来我这儿,我不会亏待你们......”但半天过后,苏少杰二人还是不为所动。付裕给自己倒了碗水,一气儿喝光,“砰”一下把碗扔在桌上。“你俩还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啊!得了,老子不管了,你们爱来不来!”说完他气呼呼地走了。
付裕回到团、部,骂骂咧咧地进了屋,一把摘下帽子甩在桌上。
这时,屋里另一个正在写东西的男人抬眼瞧了下,笑道:“怎么?老付你没说服啊?”
“老郝啊,你是不知道那俩臭小子,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他俩愣是不点头,待会下午你再去一趟,大学生口才指定比咱老付好,你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啊!”
付裕口中的大学生就是眼前这个写字的男人,叫郝彬,是这个独立团的政委。
“老付啊,话说你咋非得就要这俩小子呢?”郝彬停下笔,好奇地看他。
“你是不知道啊, 43年那会儿我奉师长命令去广西,路经滇城,救下一小子,他可是孤身一人从鬼子监狱里劫走了我们的一位同志,当时我就想把他招来了,谁知叫他跑了,没想到两年后又叫我给遇着,你说我能再放走他么?呵呵,我已派人查了这小子来历,他原是这一带的土匪头头,不过两年前他老爹和老婆叫鬼子杀了,现下他的弟兄也全死在鬼子手里,除了他那小跟班,已是孤家寡人;眼下上头派我们来滇城建立根据地,像他这样有本事的又是当地人正是我所急需啊!我若再不收他,到时叫国、军占了便宜,那可就不划算了!”
“是啊,抗战胜利已指日可待,但届时我们与国、民、党必有一战,所以我们要发展一切积极力量争取革、命的最终胜利!放心,待会我就去找他们谈谈。”郝彬吹了吹刚写完的字,递给付裕道:“这是我早上从师部领来的任务,你看看。”
付裕看着分配任务,突然想起些什么:“对了,回来的路上碰着了刚调来的通讯员,顺道了解了一下情况,现人刚回去放行李,你这做政委的代表咱团下午去见见,看看还有什么缺的少的。”
“下午不是要去卫生队那儿给那俩小子当说客么,这一来一回的只能晚上去了。”郝彬收拾完桌上的文件,整整衣扣,打算出门了。
“嗨,新来的通讯员说是下午要去趟卫生队拿点药,所以顺道的事。”
“行,知道了。”郝彬说着出了屋。
卫生队里,白色绷带挂满了一院子,风一吹,整个院子都沉浸在这一片白色海洋里。今个儿阳光不错,苏少杰躺在一草坪上,惬意地闭着眼晒太阳。突然,他闻到了一股烤玉米的香味,“咕噜噜”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叫了。他睁眼一看,原来是阿四坐在旁边,拿了根烤熟的金灿灿的玉米棒子,嚼得嘣嘣直响,她丝毫没有察觉旁边那人已经盯玉米盯得眼睛发红,还凑近边吃边问:“大当家,你早上为啥拒......拒绝那个团长啊?”
苏少杰早被那香味勾出了馋虫,要知道这几天他顿顿喝稀的,一天都不知道跑几趟厕所,所以眼前的烤玉米简直就是美味。他一拍阿四脑袋:“你小子笨啊,这国、共、两、党指定还要打仗,所以我们还是置身事外的好。对了,你哪来的玉米,快分我一半!”
“哦!”阿四不甘愿地瘪着嘴,正要掰时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大叫。
“小结巴!我说我的玉米哪去了,原来是被你给偷了,你这个小偷!”徐婧气得小脸红扑扑的。
“阿嚏!那......那还你。”阿四故意在玉米上打了个喷嚏。
“你,你讨厌!”徐婧气得直跺脚,委屈地来到苏少杰面前,挽着他手直晃:“苏大哥,你给评评理,他怎么这样啊?”
“阿四,那什么,快跟妞妞道歉!”快到手的玉米吃不着,还得假正经地帮劝架,苏少杰其实很窝火。
“对......对不起啊!”阿四毫无诚意地道了歉,然后一人又美滋滋地啃起来。
“哼!”徐婧朝她一努嘴,不再理会,然后扶苏少杰起来,替他换药。“苏大哥,早上团长来找你,什么事啊?”
“哦,他想叫我入伍,但我拒绝了。”
“为什么?咱们是专打鬼子、保护百姓的队伍,你咋不愿来呢?苏大哥,妞妞不想你走!”徐婧不舍地搂着苏少杰的脖子。自打她知道她苏大哥没和殷瑛姐在一起后,就开始对他有了些不一样的感情。
“喂,大当家都......都快被你搂得喘......喘不过气了!”阿四一下拉开徐婧,哪知对方一个趔趄没站稳向后倒去,阿四赶忙扔了玉米抱住她。
徐婧登时脸色骤变。“你摸哪儿呢!”她狠狠打掉贴在自己屁股上的咸猪手。
“疼!”阿四呼呼被打的手,冲徐婧一吐舌头:“凶婆娘!当心以后没婆家!”说完,她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你!有本事别跑!”徐婧气呼呼地追上去。
“唉......终于清静了。”苏少杰摇摇头,脱下外套盖住了头,又开始晒太阳。
“谢谢大夫,那我走了。”就在他快睡着时,耳边飘来一轻柔的女声。苏少杰登时睁大眼,不顾疼痛起身环顾四周,可来往的都是陌生的大夫和伤员。他的心蹦到了嗓子眼,在一片白色绷带的海洋里不停穿梭,试图找到那个声音的主人!呵呵,只要是关于那个女人的,哪怕一丝一毫,都足以使他乱了阵脚。
“殷瑛———”苏少杰满院子地奔跑,喊到嗓子嘶哑,还是没那人身影。他身上的伤口再次崩破,血流了出来,可他却麻木了般毫无感觉。那细若游丝的希望终成泡影,他疲惫的闭上眼睛,直觉得全身像是被抽干了气力。
“少杰。”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苏少杰的心为之一颤,他缓缓回头,那个朝思慕想的人儿正笑靥如花地看着自己。
紧绷的神经再承受不住这大起大落,苏少杰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最终他两眼一黑昏了过去。但他在倒下前释然一笑,轻声喊了句:“殷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