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城旧事》往来皆白丁

33、第三十三章

　　滇城的战事依旧紧张，鬼子来了一批又一批，但在滇城人民不屈不挠的抗争下，鬼子终究无法得逞想要完全攻占滇城的阴谋。
　　时间在炮火的轰炸下和腥风血雨里很快到了1944年底，此时小日本已不成气候，而滇城人民却在浴血奋战中终于迎来了盼头，因为他们知道将鬼子赶出滇城已指日可待了！
　　龙须山，后山草场。
　　“大......大当家，我又......又打中了！”阿四兴奋地跳起来。
　　“切！少嘚瑟，再继续练！”苏少杰拍了下阿四的头，嘴上虽骂着，但心里也替她高兴。
　　两年前，当苏少杰被救回来再见到阿四时，他是叫她走的，并且都在山下给她寻好了一户人家，但阿四死活不走。碰巧那时鬼子打上山来，苏少杰只得放下此事，带领弟兄游击作战，可在打斗过程中他为了保护阿四中了一弹。事后，阿四愧疚万分，就寸步不离地照顾苏少杰，谁知竟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原来她的大当家和她自己一样，也是女人！苏少杰好转后，仍是想叫阿四走，毕竟她太弱，自己在打仗时能护她一时，却护不了她一世。可谁知阿四竟说出了苏少杰是女人的秘密，她说他能拿枪杀鬼子，凭什么自己就不能？苏少杰说不过她，最终还是让她继续女扮男装留了下来。
　　可这一留，却是给苏少杰留出了个惊喜。自一次打鬼子的游击战中，阿四百发百中的射击本事被人意外发现后，她立刻受到了山上所有人的稀罕。这时，饶阿四是女的，苏少杰也不好赶她走了，因为他也舍不得这位神枪手！后来在苏少杰的帮助训练下，阿四射击的本事更是得到了充分发挥，俨然有了几分狙击手的样子！
　　“好好练，我去别处转转，待会回来检查！”苏少杰拍拍阿四肩膀。
　　“知道了，去......去你的吧！”
　　“诶，你个臭小子！”苏少杰势作要打，阿四忙灵活一闪，冲他吐舌头。
　　苏少杰又唬了她几句后，这才晃晃地走了。
　　“伍儿，我又来看你了，刚我教阿四那小子，哦不，是丫头打枪，哎呀！我老忘记阿四是个女孩子，主要是她太野了，我都担心以后还怎么给她找婆家，唉......你说你也是，当初发现阿四是女的，还帮她瞒着我，真当我这么不讲道理啊！”苏少杰坐在伍儿墓碑边上，边喝酒边说。
　　“一年又快过去了，这鬼子也快被我们打跑了，你说我这心里反倒空落落的是咋回事？你和老头子走了快两年，留我一人在这里，连个说话人都没有，而阿四那臭小子呢，就知道给我整天闯祸，真是的！”苏少杰靠在石碑边上，笑着摇摇头。
　　然后他喝了口酒，看着远处地平线，沉默不语。良久，他突然开口：“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当初幸亏送她走了，否则这鬼子打进来，那就麻烦了！唉......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她？算了，只要她平安就好。”苏少杰低头看着一块帕子和一支鸟哨，轻轻摩挲着，然后又小心地放回口袋里。他拍拍屁股起身，喝掉最后一口酒后，大步离去。
　　那个孤单、削瘦的背影，踏着晚霞的余晖，逐渐消失在草场上。
　　在这战火纷飞的两年里，苏少杰变了不少。从前他洒脱不羁，没心没肺，但现在他沉稳多了，不！准确的说是沉重寡言。
　　他这两年里带领众弟兄、联合滇城百姓组织过上百次游击作战，几乎战无不胜。他的仇恨是支撑他活下去的理由，可当鬼子越打越少，胜利即将在望时，他却并不高兴！爱他的人相继离去；而他所爱之人，却杳无音讯，生死不明！所以，内心莫名的失落和孤寂使他愈发深沉内敛。
　　1945年1月27日中国远征军与驻印军攻缅北的部队在畹町附近的芒友会师，滇西沦陷区域全部收复，滇缅、中印公路胜利打通。至此，历时8个多月的滇西反攻之役以全胜告捷，总计歼敌2.1万余人，并收复滇西全部失地。
　　“噼里啪啦......”今晚龙须山上，张灯结彩，鞭炮齐鸣，热闹非凡。
　　“干了！”大堂里坐着上百位弟兄，大家伙儿纷纷举杯痛饮，敞开了喝酒，因为他们等来了期盼已久的胜利！
　　“我，我这杯酒敬已故的老当家！老，老当家，小鬼子终于被，被我们打跑啦！你要泉下有知，也，也该安心了！”龙二彪大着舌头，将一碗酒洒在了地上。
　　在座的弟兄见状，也纷纷拿起手中的酒洒在地上，敬他们已故的老当家。
　　大堂里气氛顿时有些伤感。
　　“嘿嘿，瞧你这醉样！”苏少杰虽笑着，但想起老头子，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摇晃起身，抹掉桌上的碗筷站了上去。“大好日子，别哭丧脸，老头子最烦喝酒不尽兴的！来，干了这碗！”
　　“干！”大堂里登时又热闹起来。熬了这些年，终于快等来了胜利，大伙儿的心里都无比高兴。
　　不过，苏少杰余光一瞥，却见身旁的阿四没有举杯，而且她一整晚下来也没喝几口。
　　“臭小子，你不是会喝酒的么！今晚怎么都不喝啊！”苏少杰跳下桌子，又倒了碗酒，一手搭在阿四肩膀上，一手把酒递了过去。“来！干了！否则你就不是我兄弟！”
　　阿四面露难色地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哈哈哈！得了，今晚我心情好，我陪你下山吧！”
　　龙二彪眼尖，见苏少杰要走，就拉住不放，嚷道：“大当家，你虽号称千杯不醉，但我不服，我得和你比比，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千杯不醉，大伙说咋样啊！”
　　“比！比！比！”周围弟兄拿着筷子敲碗起哄。
　　“比！当然比！老子可不怕你龙二彪！但我先和阿四去办点事，你们吃着喝着，我很快就回来，回来后必定将你龙二彪灌得三天都醒不了！哈哈哈！”
　　苏少杰为了尽快赶回来，就抄了条平常没人知道的小路。二人行至半山腰，他突然大笑。 “我刚还以为你什么大事呢？原来又是来葵水肚子痛啊！哈哈哈！”
　　“不......不许笑！哼！你不也是女的么！你就.......就没来葵水肚子痛.......痛的时候啊！”阿四气得直跺脚。
　　“诶，你别说还真有过！不过啊，有且仅有那一次，后来我喝了药就断了那玩意！”
　　“真......真的？那我也喝药去，省......省得每月都疼一回！”
　　苏少杰突然沉下脸，严肃道：“你不准喝！你要是敢喝那药，我就打死你，听到没有？”
　　阿四不服道：“凭......凭什么！为什么每次你......你能做的事情，我就......就不能做！老......老子偏不！”阿四下巴一扬，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苏少杰狠拍了她一下脑袋，骂道：“死孩子！我是为你好，你要真喝了那药，那就和我一样变成不男不女的怪物！看到时后谁还肯娶你！你难道想孤独终老么？”
　　“我......我才不要嫁呢！我要娶......娶媳妇！”阿四又一次耿直脖子喊道。“哎呦！”她也又一次挨了苏少杰的打。
　　“你趁早给我死了这条心！你当两女人在一起是件很容易的事啊！”苏少杰想起了当初他与殷瑛还有伍儿的纠结感情，深觉女人相恋之不易，所以他不想阿四重蹈他的覆辙。
　　阿四摸摸被打痛的脑袋，不甚理解地看着苏少杰。她并不清楚当年苏少杰与殷瑛的感情，她只看到伍儿姐坚贞不渝地爱着苏少杰，所以在她看来其实两个女人相爱其实也挺容易的啊！她觉得自己也可以找到像伍儿姐那样的女人！呵呵，真是一个在感情世界里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孩子！
　　“是不是打疼你了？”苏少杰看阿四不响，就软下了心。
　　“嗯！”阿四噘着嘴，别开头。
　　“那，那疼就对了！叫你长记性，别惦记这些事了！我们快下山买药吧，否则医馆关门，你就得疼一晚了！”
　　苏少杰走过去要搭她的肩膀一块儿走，阿四赌气地躲开，推推搡搡下，二人终于又继续往山下走。
　　他们运气还不错，赶在医馆关门前买到了治痛经的药。二人哼着小曲慢悠悠地上山。
　　“轰！”一阵振聋发聩的爆炸声响彻山顶。
　　“啪嗒！”阿四手中的药掉落在地，因为她看到整个龙须山顶火光熏天。
　　“啊！”在一声绝望的呐喊后，苏少杰踉踉跄跄地往山上跑去，阿四紧紧跟在他身后。
　　“砰砰砰！”突然从树丛两旁射出一连串子弹来。
　　苏少杰带着阿四连连躲避，可身后的敌人却步步紧跟。他回头一看，是之前被打散的鬼子残余部队。
　　原来这批残余鬼子知道整个局势已无力回天，便打算鱼死网破，找昔日劲敌龙须山上的土匪报仇，他们偷偷潜到山上，却发现今晚山上的土匪在喝酒庆祝，山上防备松懈，所以他们乘此机会炸了整个龙须山！
　　二人与身后的鬼子交战许久，直到子弹打光，被逼到了一悬崖处。他俩退无可退，看着前面的万丈深渊，听着后头逼近的枪声，相视一笑，然后从容跳下！
　　“你醒了？”耳边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苏少杰缓缓睁开眼，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似是有点眼熟。
　　“咱俩真有缘啊，我又一次救了你！”那男人见苏少杰眨巴了几下眼睛，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就笑道：“你不记得我了？两年前，你和你的同伴在十里坡昏倒，然后被我们的随行队伍救下，你醒后告诉我你牺牲的同伴叫薛务本，你说还要去救另一个重要的人，就把我打晕跑了出去，怎样，记起来了么？”
　　“哦......”苏少杰虚弱地笑了下。“我这是又被你们队伍救下了么？”
　　“可不是！你这命也真大，从那高的悬崖上跳下来，竟被树给挂住了。刚好，那时我们的队伍从山下经过，听到了山上的爆炸声，我们团长就叫人爬上去查看，然后就看到了你们，给救了下来！”
　　“阿四呢？”山上的弟兄们都已被炸死，苏少杰就只剩阿四这一个亲人了，所以当他听到“你们”二字时，登时紧张地抓住了大夫的手。
　　“放心，那小伙子跳下来时被你护着，所以就受了一点外伤，早就康愈了；倒是你，跳下来时后背在崖壁上撞了一下，断了三根肋骨，所以你得好好养着！”
　　“哦。”苏少杰舒了口气。“她人呢？”
　　“他和......”大夫突然停下来，一脸坏笑地看着苏少杰：“你小子福气不小嘛！竟让那姑娘整天守着你，还给你煎药喂水，要不是阿四那小伙子拦着，她都要给你擦身了！”
　　“姑娘？”苏少杰低声呢喃着。他突然心一紧，期待又忐忑地看向大夫。“她，她是不是姓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