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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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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少杰等人逃离后,裴瑜亮果然在全城下了通、缉、令,还将苏少杰在城中的小院一把火烧了,幸好苏少杰已有预料,一早就把老爹和伍儿安置别处。
“汪汪......”
“快开门,奉裴、团、长指令,搜查逃犯啦!”大半夜,一队巡夜士兵带着警犬正在敲一家大院子门,很快里头来人开了门,在一番鸡飞狗叫地搜找后,巡逻兵又去了下家搜查。
这时,一行黑衣人出现在了夜色中,他们趁巡查兵走远后,又叩响了刚才那家大院子的门。
“怎么又......又来了!”里头传来抱怨声。“少......少当家回来了!”开门人是阿四,待他惺忪睡眼地看清门外人后,欣喜地往里通报。
院子顿时热闹起来,大家伙儿纷纷跑出来将苏少杰他们迎进屋。一番寒暄后,苏少杰被他老爹叫去问话,殷瑛则由阿四领路去见自己的父亲和女儿。
“殷......殷瑛姐,你真......真漂亮。”阿四提着灯笼在院子里带路,回头看了眼殷瑛。
殷瑛冲他礼貌一笑。
“难怪少当家会舍.....舍命相救,换我......我也救......”说着说着他突然回头,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
“怎么了?”殷瑛被看得不自在。
“殷瑛姐,我......我能问一下你和少......少当家的关系么?”阿四一脸紧张又诚恳。
“那个,我们是故友。”殷瑛突然为二人的关系而尴尬。
“哦,那我.......我放心了,你知道么,少当家马......马上要和伍儿姐成婚了......”阿四咧嘴笑了,继续顾自说着。
殷瑛再没听进去,只觉得有股疼痛一闪而过,就像是心突然被针扎了一样,伤口细小却钻心的疼。
“妈妈!”刚一进屋,女儿糯糯的呼唤令殷瑛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她看着女儿伸着小手冲自己跑过来忙弯腰抱住。她细细看着许久未见的女儿,伸手理了理孩子的鬓发,疼爱地说:“囡囡,这么晚还没睡啊?”
“我跟囡囡说你今晚就回来了,所以她不肯睡非要等你。”殷弘毅拄着拐,边说边从里屋走了出来。
“爸爸!”殷瑛哽咽地喊了句。
“哎!”殷弘毅瞬间老泪纵横,一把抱住女儿。
“你身体怎么样了?”在哄女儿入睡后,殷瑛适才与殷弘毅聊了起来。
“还是那么回事呗,别担心了,倒是你,务本这一走,可苦了你们孤儿寡母的!”
殷弘毅见女儿沉默地低下头,不禁心疼地拍拍她的手,他心里也不是滋味,毕竟从小看着长大的,突然就没了,这叫人怎么接受?但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小瑛,务本他,究竟是不是、共、党?”
殷瑛一怔,随即倒了杯茶说:“务本你还不了解,他怎么会是、G、D?”
殷弘毅接过茶,呷了口:“那就好,眼下虽是国、共、合、作时期,但等鬼、子被打跑后,就冲Jiang、Jie、Shi那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G、M、Z、F十之八九是不会放过G、D的!说到姓jiang的,我就想起那姓汪的,真他妈狠毒啊!”
“怎么了?”殷瑛顺口一问。
“不知你看了今天报纸没有,南京那边有许多G、D被/抓了!”
殷瑛登时心下一凛,她与薛务本负责的是上海地区的地/下/活动,上海离南京那么近,如今南/京出了事故,那上/海必会变得危险,所以她必须回上海处理掉一些机/密/文件,以免更多的tong、zhi、bao、lu。
殷弘毅见女儿心不在焉,就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瑛,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我去看看囡囡有没有踢被子。”殷瑛神色正常,可内心已焦虑万分。
但她刚走几步,就被殷弘毅拉住。“对了,这次苏少杰救了我们,我也不是一个忘恩负义之徒,但丁是丁卯是卯,你可不能因为这救命之恩,就跟他纠缠不清,他毕竟不是什么好人,知道么?”
殷瑛的默然不响让殷弘毅以为女儿冥顽不灵,还欲再劝,谁知女儿突然平静地开口:“爸爸你放心,他快要成婚了。”
“哦,这样啊,那最好了,也省得他再惦记你......”殷弘毅话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女儿已经红了眼眶。
次日一早,殷瑛在房内给女儿喂早饭。
“啊,张嘴再来一口。”殷瑛舀了一勺粥递到女儿嘴边。
“不要!”孩子摇摇头,手里玩着洋娃娃,那个娃娃还是薛务本买给她的。
“乖,你不吃的话,妈妈就把你娃娃没收了!”殷瑛唬道。
“妈妈,我想爸爸!”孩子嘟着嘴吃了口。
殷瑛喂饭的手一滞,神情黯落:“爸爸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做生意,要很久才能回来。”
“妈妈,那你告诉爸爸,让他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玩具,这个娃娃都破了。”孩子撅着嘴,低头摆弄着洋娃娃。
“好,妈妈答应你。”殷瑛再难忍住,放下碗筷,快步走到屋外掩面哭泣。虽然,她与薛务本是假夫妻,但那孩子却认为自己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她一出生就被亲生母亲抛弃,现在那么小又失了父亲,殷瑛实在不忍心告诉女儿真相。
“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么?”耳畔突然响起苏少杰的声音。
“没事。”殷瑛摇摇头,抹干泪水,转身进屋,苏少杰也跟了进去。
“叔叔!”孩子放下娃娃,一脸惊喜地喊进屋之人。
“小丫头!”苏少杰快步上前抱起孩子,跟她亲昵地头碰头,孩子被逗得直乐。
“这么早,有事么?”殷瑛倒了杯茶给他。
“哦,滇城我们是不能再待了,我想着去南洋,所以来问问你的意见。”苏少杰让孩子坐到自己大腿上,任由她玩着自己手指。
殷瑛点点头:“嗯,南洋不错,气候适宜,比较安定,还有许多华人。”
“那就说定了,我们一起去南洋!”苏少杰抓起她的手,激动地看着她。
不料殷瑛抽回了手,低头掖了掖耳边碎发,没有说话。
殷瑛的沉默让苏少杰慌了神,他不安地看着她。“怎么了?你不愿跟我走么?”
良久,殷瑛开口道:“不是不愿,而是不能,务本出了事,我必须回上海接手他的工作。”
“我陪你!”苏少杰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那伍儿呢?”殷瑛轻声一句。
苏少杰哑然无声,登时觉得胸口如窒息般的难受,他神色黯淡下去。
“既然你和伍儿要成婚了,那就一心对她!”
苏少杰低头不语,紧攥着拳头,指尖都泛白了。
殷瑛抚上他的肩头,安慰道:“我虽没见过伍儿,但我知道她定是个好姑娘,她待你定比我待你好。”语毕,苏少杰仍不作响,但殷瑛却感到了他肩膀的抖动。
“叔叔哭啦!”坐在苏少杰腿上的小思洁眨着眼睛对她妈妈说。
殷瑛对女儿招招手,示意她下来,谁知孩子一下搂住苏少杰的脖子,对着他脸亲了一口。“我哭的时候,妈妈都会亲我,然后我就不哭了,现在我亲了叔叔,叔叔也别哭了。”小孩子一脸天真却又说得一本正经。
苏少杰一抹脸,闷声说:“我只是沙子迷了眼睛而已,像你这样的小丫头才哭鼻子呢!”
说着他挠了挠孩子咯吱窝,孩子咯咯地笑了,也带动着他笑了。
“少杰?”殷瑛不放心地看着他。
“好啦,要不是薛务本死前嘱托我照顾你,我才懒得理你呢!”苏少杰逞强道。但他不这样说又能怎样?他知道殷瑛已打定主意,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对方担心和愧疚。
殷瑛道了句谢,这是她生平最无奈、最不愿的道谢,要是可以,她多想对苏少杰说的是我愿意,而不是谢谢你。三年前因为无法接受苏少杰的性别,殷瑛选择了放弃;而当现在她想明白了,却发现大家已身不由己,她有她的使命要完成,而他也有他的负责要去付。
后来,苏少杰走了,殷瑛站在门口看着他失落远去。
“我倒希望他娶你,这样至少他会真的快乐!”远处突然响起一冷冷的女声。
殷瑛诧异看去,见回廊转弯处站着一个年轻艳丽的女子。“你是伍儿吧。”她凭直觉断定。
“你为什么伤他一次又一次?”伍儿言辞有些激烈。
殷瑛走到回廊的扶栏边,抬头看着屋檐外的蓝天,淡笑道:“对不起,我希望你好好照顾他!”
“这不用你说!放心,我会不惜性命地去爱他、照顾他,但请你从今以后别再出现了!”伍儿厉声说完转身离去。
回廊上又剩下殷瑛一人,她仰头看天,无力地笑笑,努力不让泪水落下。
第二天夜里,在苏少杰的帮助下,殷家老小躲过了拦路搜查,才到了码头等待回上海的船。
“呜———”鸣笛声渐近,码头上的人陆续登船。
苏少杰不放心,想一直送他们上船,但被检票员拦下了。
“少杰,谢谢你!”殷瑛从他手里抱过孩子。
“这也是我最后能为你的事情,没什么谢不谢的!”苏少杰笑着看她,但眼里却满是落寞。
殷瑛也不知该说什么,看到他肩头不知从哪儿蹭来的白灰,就伸手掸了掸,哪知一下被他攥在手里。她心头一颤,却也任由他握着,感受他灼热的掌温以及越握越紧的力度。
“好了,走吧!”殷弘毅在一旁看不下去,拉着女儿就往前走。二人紧握的手终是分开。
“好好照顾自己!”殷瑛登上了甲板。
“嗯,你也是。”苏少杰挥着手。“喂!”他突然追了几步,高呼了一声。
“什么?”殷瑛费力地在拥挤的人群中回头。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娶伍儿,你也不必回上海,那你会不会跟我走?”苏少杰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着。
殷瑛对他凝眸一笑,眼睛像两轮弯弯的月牙儿,却漫着氤氲,闪着泪光。
苏少杰努力张望,等待回答,可无奈喧闹拥挤的人潮将二人越挤越远,他终是没听到她的回答。
三年前在船上,殷瑛一个嘴巴,使二人关系彻底决裂;三年后还是在船上,二人双手紧握,可最终还是天各一方。或许,这就是情深缘浅......
随着又一次的鸣笛声,客船离了岸,那船上透着星星点点的光,如夜空繁星般密布。清冷的月孤悬夜空,瑟瑟江风从岸边袭过,送别的人陆续散去。很久,空旷的码头依稀还有一个孤单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