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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   这日艳阳高照,一茶馆门口的老槐树下,坐着一堆休憩闲聊的黄包车夫。
      “诶,听说了么,我们镇长的女婿是卖国的汉、奸,现在投奔鬼子去了!”
      “不对不对,我怎么听说他是共、产、党,不是投奔鬼子而是被鬼子抓了!”
      “什么?给老子说清楚,谁被抓了?”这车夫刚说完,就被一刚从茶馆出来的男人抓住衣领,死死抵在身后的槐树上。车夫挥登的手脚,死命挣扎,但无奈对方手狠劲大。
      “这位大哥,咱有话好好说,别出人命了啊!”周围的车夫见状,连连上前相劝。
      男人转头看向他们,正是苏少杰。他急吼道:“快给老子说清楚,一个字都不许落!”
      “啊!啊......”一阵阵声嘶力竭的惨叫从一阴暗潮湿的牢房传来。
      “八嘎!你还嘴硬么?”一个面目可憎的日本军官对着一个低垂着头、遍体鳞伤的男囚犯破口大骂。“既然这么嘴硬,那我来帮你松松嘴,来人呐,给我用开水浇他的嘴!”
      “嗨!”底下一帮士兵抬进一缸冒着热气的开水,烫得他们自己都快拿不住。他们毫不留情地抓起那男囚犯头发,逼他抬头。凌乱的头发下显现出一张满目疮痍的脸,此人正是薛务本!
      然后,士兵们舀起一勺勺滚烫的开水对着他的嘴直接就倒下去。
      “啊!”薛务本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然后昏死过去。
      日本军官走过去,拿脚踢了踢,骂道:“哼!真没用!”然后直径离去。
      牢房里瞬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薛务本。自那日裴瑜亮将薛务本以及诬陷他是共、党的伪证一并偷交日本人后,薛务本就开始了这生不如死的审讯,时至今日已有三天。
      半夜,牢房寂静无声。牢房外的士兵持枪巡逻,而牢房里士兵也不松懈,正小心谨慎地看守。
      “啊!”一个刚解完手回来的士兵突然倒地,在他身后的黑衣人利索地将他拖走。几分钟后,刚那个士兵又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他理理衣物,压低了帽檐,嘴角划过一丝笑,直径朝牢房里面走去。
      “姓薛的!”薛务本突然被一声叫唤给惊醒。他此时被绑在一柱子上,之前刚受完刑,浑身上下血淋淋的,已虚弱到无法抬头。他只听到牢房门被打开,然后一双军靴出现在视线内。
      “他娘的真该早点来!”前面的人愤愤地说。
      薛务本的嘴已被烫烂,他费力地笑笑说:“少……杰……兄!”
      “别啰嗦了,我是来救你的,快走!”说着苏少杰给他松了绑。
      “我……我将死之人,救出去也没意义,还会连累你!”
      “他娘的!老子冒这么大风险来,你还叫我空手回去!”但谁知薛务本在松了绑后,一下瘫软在地,双目紧闭,面色惨白。
      “喂!你怎么样?”苏少杰蹲在一旁,担忧地拍拍他脸。
      薛务本渐渐苏醒过来,虚弱一笑说:“我,我拜托你点事情,可以么?”
      苏少杰心急如焚,扶起薛务本说:“哎呀,你们那些共、党的事情我不懂,我求你省点力气别说了!”
      “不,不,先听我说,是,是私事,若现在不说,就没机会了!”薛务本闭着眼,喘着大气。
      “喂!老子警告你不许死,你当初怎么说的,会拿自己的命保护殷瑛,所以你给老子撑住!”苏少杰瞪着猩红的眼,额头青筋暴起。
      “呵呵!恐怕我要食言了,你咳咳......”话还未完,薛务本就一阵猛咳,这一咳还咳出了血。好一会儿他平复下来,继续说:“你,你替我照顾殷瑛,虽然我不清楚,当初你们到底怎么了,但,但我知道她心里有你,她,她喜欢的人也一直是你咳咳......”
      “他娘的!你别说了,你自己的女人自己照顾,老子才不替你管,我们,我们马上走!”苏少杰看他血越吐越多,不免有些慌张。
      “没,没用了,对不起,当初我明知道你们相爱,却还自私地让她和我结婚。”
      “这不怪你,就算没有你,殷瑛也不会与我在一起。”
      “不是的,你听我说,当年殷瑛与你分手,伤心欲绝,企图绝食自杀,被我及时发现......”薛务本眼前又浮现了三年前的往事。
      三年前,当薛务本得知殷瑛并未与苏少杰葬身火海后,就满怀欣喜地在岸边等待佳人,但等来的却是殷瑛泣不成声地从船上出来。之后的两天,殷瑛把自己关在房内,粒米未进。直到第三天,薛务本撞门而入,才发现殷瑛已昏倒在床,可她怀中却牢牢抱着一只铁盒子。薛务本救醒殷瑛后,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不再拘泥于那段感情,能够重新振作,就不断游说,最后说服了殷瑛加入了组织。
      薛务本这样做,一方面是出于地下工作的需要,组织上的确需要像殷瑛那样的知识青年;另一方面,他是出于私心,想以此和殷瑛待在一起。所以他生平第一次自私了一回,在他上交殷瑛的入党申请书时,在那份申请书里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希望二人假结婚来配合工作的请求。就这样,在以为是组织的要求下,殷瑛与薛务本结了婚。
      “呵呵,我自问做人坦坦荡荡,但,但唯独这件事像个大石头一样,压得我喘不气,尤其在知道殷瑛与我在一起并不快乐后,我更是后悔;这三年来,她虽然对你绝口不提,但我明白,她心里还是忘不掉你,所以咳咳......你,你不能辜负她咳咳......”薛务本加重了咳嗽,鲜血溢了一嘴,但却紧握着苏少杰的手,满眼恳求。
      “不是我不想答应你,可,可我与她不可能在一起!”苏少杰低下了头。
      “咳咳......这世上除了阴阳相隔无法相爱,别的还有什么不可能?”
      “可,可,我是......”
      “咳咳......”又一阵猛咳打断了苏少杰原本要说的话。“喂!你撑住啊,来,我们这就走!”
      但回应他的只有更加猛烈的咳嗽以及飞溅的鲜血。
      “......咳咳......答,答应我......咳咳......照顾......她......”薛务本用仅存的力气抓着苏少杰的领口,张大眼睛等他的回答。
      “好!”苏少杰忍住哽咽,微微颔首。
      “呵呵......我,我放心了......”薛务本眼睛逐渐阖上,露出苍白的笑容。“啪!”抓着领口的手最终松开,无力垂下,打落在地。
      “姓薛的!姓薛的!”苏少杰摇着薛务本,却再没了回应。
      “老子言而有信,就算死了,也得把你弄出去,放心,老子不会把你丢给鬼子的!”苏少杰背起薛务本走出牢房。
      虽然薛务本死了,但苏少杰还是按原计划行事。他躲过了一路的侦察兵,但就在翻墙出去时,一束远光灯突然照过来,瞬时暴露在敌人眼下。
      “有人越狱!”随着敌人大喊的同时,枪响也应声而起。
      苏少杰不再犹豫,背着薛务本马上翻墙,在找到事先骑来的马,就一路狂奔。他也不知道那夜到底逃了多久,后头的枪林弹雨逼得他不敢回头,直到马儿力竭倒地,他与薛务本也随之摔下,昏了过去。
      “你醒啦?”苏少杰缓缓睁眼,一个穿个白大褂的人映入眼帘。
      “你是谁?我在哪?”苏少杰沙哑无力地问。
      “我们的队伍昨夜在路过十里坡发现你和你同伴,但他已经没救了;而你疲劳过度,需要好好休养,现在你在我们的随行队伍里,我是军医。”
      “随行队伍?”苏少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大夫,他的军装上随处是补丁,脚上穿的也是旧得掉色的布鞋,心下了然,说:“你们是共、军?”
      “是的,那你是什么人?”
      苏少杰艰难地起身,说:“我是土匪,和我一起的那个人,叫薛务本,他是你们的人,但被鬼子害死了,希望你们能妥善处理。眼下我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要去救,得先走了,等办完事,我会回来带走薛务本的。”
      “一会儿我们团长还要问你话,你不能走!”大夫见苏少杰弯腰穿鞋,忙出手阻拦。
      苏少杰一记手刀,打晕了大夫,然后摇摇晃晃地出了军帐。
      而此刻,滇城已乱成了一锅粥。
      原来,在薛务本被日本人抓去后,裴瑜亮就按耐不住,来了个先发制人,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伪证,诬陷薛务本通、敌、叛、国,说他此番被日本人抓去是贼喊捉贼,其实是自己叛、国的证据被人发现,才畏罪潜逃。
      殷弘毅一气之下卧病不起,裴瑜亮于是趁机将殷瑛及其女儿软禁裴宅,打算择日成婚。
      等苏少杰回镇子已经晚了,他不敢稍作休息,因为明天就是裴瑜亮强娶殷瑛的日子。于是他找了些得力的弟兄,连夜商量对策。一番商榷后,已是后半夜,苏少杰又趁着夜色翻墙进了裴宅。
      “殷瑛!”一声呼唤,响起在头顶,殷瑛闻声抬头,没想到房顶的瓦片竟被掀开,苏少杰正出现在屋顶上方。
      “你怎么在这?”殷瑛一声惊呼,忙捂住了嘴。
      苏少杰报以一笑:“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明天嫁给那个姓裴的!”
      “太危险,我不想连累你!”殷瑛连忙摇头。
      苏少杰急道:“不会的,我已经想好了对策,一定能救你出去!”
      殷瑛看到他紧张关切的眼神,忽然湿了眼眶,她低头哽咽道:“你又何必呢,叫我还如何还你的情?”
      苏少杰深深地看着她:“我只是想你好,你好,我才能好;你不必有愧,当初是我欺瞒在先,所以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
      “我明白你的心思,可我……”殷瑛说着抬起头,双眼噙泪地看着他。
      “嗯,我知道。”苏少杰打断了她话,淡淡一笑说:“好了,时间不多了,我跟你说说明天的计划,明天我会......”
      说完后,苏少杰又一阵犹豫。“殷瑛,还有一件事,你听后要撑住!”
      殷瑛预料到了什么,颤抖地说:“是,是务本么?”
      “嗯,他,他已经死了......”
      殷瑛听后,险些跌倒,她扶着一旁的桌子,脑海中浮现出了薛务本的点点滴滴。虽然自己不爱他,但这么多年来,无论是生活中还是工作上,他一直默默关心,无怨无悔。思及此处,她忍不住捂嘴哭泣。
      苏少杰看着她伤心,却又无法安慰,急得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都怪我!我要是早点去救,他也不会被鬼子活活折磨死!”
      殷瑛抬起泪眼,说:“怎么会怪你?是鬼子和裴瑜亮犯得罪孽,应该恨他们,你不要自责了!”
      “那你也要振作起来,薛务本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苏少杰紧张地说。
      殷瑛含泪笑着点头。
      苏少杰也给了她一个宽心的笑容。“有我在,别怕,那我走了!”
      “等一下!”殷瑛这时吃力地移过旁边的桌子,并把椅子也摆到桌子上,然后她登上桌子踩着椅子,向上伸直手。但无奈屋子较高,她还是够不到屋顶。“把手给我。”
      苏少杰不明其意,但也向下伸出手。
      殷瑛踮起脚尖,才勉强触碰到他的手。“这是平安符,从小伴着我长大,明天太危险,不管有没有用,你都戴着,务本已经不在了,我不想你再为了我有事!”
      瓦片掀开后的小洞本就不大,在勉强通过苏少杰的胳膊后,就透不过一丝光亮。此刻,二人看不到彼此,静默无言,但紧紧交缠的两只手已胜过千言万语,传及无法言明的情意。
      “好!但你信我,我们都不会有事!”屋顶上房传来苏少杰笃定地声音。
      殷瑛感到自己的手被轻轻摩挲,接着又被用力握住,掌心传来的不仅是阵阵温热还有莫名的心安,她欣慰一笑,也握紧了对方的手。
      次日,滇城的教堂内传来一神父的证婚词。
      “......裴瑜亮先生,你是否自愿与殷瑛小姐结为夫妇?”神父说完,看向眼前的一对新人,裴瑜亮和殷瑛。
      裴瑜亮信奉基督,所以举办的是西式婚礼。只见他一身笔挺黑色西装,转头看向殷瑛。此刻殷瑛黑发高束,头佩白色纱巾,身着白色抹胸婚纱,露出白皙圆润香肩。他觉得此次真是财色兼收啊,不仅坐拥薛务本的万贯家财,还霸占了他如花似玉的老婆,虽然殷瑛结过婚生过孩子,但其清艳脱俗、楚楚动人的样貌,比外头的庸脂俗粉不知漂亮多少倍。思及此处,裴瑜亮骄傲得意地说:“我愿意。”
      “殷瑛小姐,你是否自愿与裴瑜亮先生结为夫妇?”
      殷瑛低头蹙眉,没有回答。
      裴瑜亮冷哼一声,上前凑到她耳旁低声说:“想想你的父亲还有女儿,知道该怎么说吗?”
      “我......”殷瑛缓缓抬头,突然看到教堂里闪过一个黑色身影。“我不愿意。”话一出口,在坐宾客无不哗然。
      裴瑜亮一怔,随即又笑:“你可别开玩笑啊!”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枪声四起。教堂内顿时一阵骚动。
      “砰!”接着教堂内又响起一记枪响,一盏大吊灯被打落下来。
      “啊!”底下宾客纷纷惊声尖叫、抱头鼠窜,教堂内顿时乱成一团。
      “不许动!”裴瑜亮停下了拔枪的手,转头看去,见一个男人正拿枪对着自己脑袋。
      “你是谁?”裴瑜亮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见他西装革履,穿着得体,想必刚才是假扮宾客混进来的。
      “孙子,我是你爷爷!”来人正是苏少杰。
      “少杰!”殷瑛朝他飞奔去。
      “你快走,门口有人接应!”苏少杰冲她一眨眼。
      “你当心,我等你!”语气轻柔却又倔强。
      眼前似曾相识的场景,令苏少杰恍惚了一下,随即他颔首一笑:“好!”
      门口的弟兄在接到殷瑛后,迅速撤离。殷瑛与一个彪形大汉共乘一骑,从他口中得知自己的父亲和女儿已被救出,他们还把裴瑜亮的家底给偷了出来,而苏少杰就是掐准了他视财如命,所以以此为威胁来脱身。
      殷瑛向来害怕骑马,但此刻担忧着苏少杰,倒也顾不上这一路的颠簸与不适。这时,她身后的大汉突然开口:“殷小姐,不对,现在是薛夫人了,你不记得我了,我龙二彪啊,三年前我们少当家救了你,呵呵,没想到三年后又救了你,这缘分真他娘的说不清啊!”
      殷瑛惘然,低头不语。
      一行人在一分岔路口停了下来,这是他们事先定好的汇合地点。
      在经历度日如年般焦急的等待后,殷瑛终于看到苏少杰完好无缺地回来。“你怎么样,受伤了么?”她快步上前,紧张地握住了苏少杰的手,担心和不安已让她卸下了所有伪装。
      殷瑛的关切和在意令苏少杰忘却了之前的惊心动魄,他摇摇头,笑着说:“我命大着呢,没事儿!”
      龙二彪识趣,赶走了周遭看热闹的弟兄,并狡黠笑道:“少当家啊,我不习惯带人骑马,还是你带她吧!”
      于是一行人在稍坐片刻后,继续策马扬鞭,疾驰而去。苏少杰带着殷瑛骑在最前头,这时龙二彪突然赶超上来,他回头一看,说:“少当家你俩今天穿得这么搭,都可以直接去拜堂了!”
      “哈哈哈!”后头的弟兄们听到后登时大笑。
      “操!开老子玩笑!”苏少杰见殷瑛赧然低头,也是羞怒难当,急得给龙二彪甩手一鞭。
      龙二彪灵活一躲,嚷道:“我说错了么?不信你问众兄弟!”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后头弟兄们争相起哄喊拜堂!
      苏少杰吵不过,索性猛一甩鞭,让马儿加快脚步。
      “拜奶奶个堂!”苏少杰暗骂一句,不过没了后面弟兄的嗤笑,他也忍不住打量起今日二人的装扮。只见殷瑛一身白色婚纱,裙摆随风飘动;而自己今日乔装打扮,身着黑色西装;二人身下是一匹白色骏马,正疾驰在青山绿水间......操!这画面像是在奔波逃亡么?
      正当他心猿意马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紧紧抓住。原来是马儿速度太快,吓到横坐在前的殷瑛了。
      苏少杰一手绾绳一手揽住她腰,柔声说:“抓紧我,别怕。”
      “嗯。”身前人儿轻声应着。
      苏少杰听着略略发颤的声音,更是箍紧了如小猫般柔弱的人儿,那股特有的淡淡气息复又萦绕鼻尖。“还记得么,第一次相见我也是骑马带你,那时你很怕,还咬了我一口。”
      殷瑛淡然一笑,没说什么,只是向身后那个并不宽广却让她安心的胸膛贴紧了些。
      是啊,恍然如梦,其实一切都没变,二人依旧难斩情丝,为彼此牵挂;但还是不同了,如今一个是刚刚丧夫的薛夫人,而另一个是即将娶妻的少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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