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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   晚饭后,下人收拾出了殷瑛原先住的房间。
      殷瑛进去看了圈,发现床头的照片、梳妆的镜子等依旧摆在原处,一切都如她三年前走时的样子,感慨道:“真是恍然如梦,眨眼三年过去了。”
      薛务本抱着孩子,站在一侧,应道:“是啊,我还记得你当初说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若不是爸爸病了,我是真不打算再回来了。”殷瑛淡淡地说。
      “嗯,伤心地的确不适合故地重游,你......”薛务本看着殷瑛,一副欲言又止状。
      殷瑛看向他,等他说下去。
      “你......你今天见到他了。”薛务本说完看向别处。
      殷瑛不语,走到床边,默默整理被褥。
      “兜兜转转,好像又回到了起点,呵呵!”薛务本些许气馁。
      殷瑛转身,不解地看着他。
      “三年前你来滇城的第一天,就被他劫了;三年后你回到滇城,又被他劫了,这,这一切不像又回到起点了吗?”
      殷瑛一怔,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但随即又继续铺床,没过多解释,只一句“你想多了。”
      薛务本还欲再说,但想到了什么,只好讪讪笑道:“哦,对不起,我又胡思乱想了。”
      殷瑛接过孩子,淡淡一笑,说:“没关系,夜深了,去洗漱吧。”
      “嗯。”薛务本拿过睡衣,轻声出门。
      等他回来,殷瑛和孩子已经睡下,只留下墙头的一盏小灯。薛务本不由自主地走近床头,怔怔望着床上的人儿。昏黄的灯光下,殷瑛面色柔和,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落下美好的弧形,伴着轻声呼吸,殷瑛的胸口微微起伏,薛务本越靠越近。
      忽然殷瑛的一个翻身,吓得薛务本急忙后退,但他发现殷瑛只是睡梦中的翻身,把女儿搂紧了些而已。他舒了口气,看看床上的母女,又看看一旁沙发上的被褥,苦笑连连,关掉了床头的壁灯。
      只是薛务本没注意到是,在熄灯的那一瞬间,床上的人儿睁开了眼。
      久别重逢,让人心乱如麻的同时也带来无尽的失眠,它像是会传染般,在滇城的另一处,也有个人还睡不着。
      龙须山上,苏少杰房内,他正盘腿坐在床上,盯着一个铁盒子愣神。他晃了晃铁盒子,“哐当”一声,三年前的往事随着这一声脆响又浮现在了他眼前。
      那天船上诀别后,苏少杰心如死灰,他一人买醉到深夜才回龙须山,谁知半路下起了瓢泼大雨。他淋了雨受了寒,回去就病倒了,一连躺了五天,直到第六天,龙二彪前来探病,他才知道发生什么事。
      “少当家,殷小姐要走了!”
      “什么?”
      “她和姓薛的要走了!”
      “......”
      “哎,少当家你跑哪去,等等我啊!”
      苏少杰顾不得头昏脑胀跑下了山,等他赶到殷公馆,已是晚了一步。
      他浑浑噩噩地在公馆门口站了好久,突然想起了殷瑛那一巴掌已宣告了两人的决裂,适才清醒过来,正打算要离去时,一个公馆的丫头叫住了他。
      “你就是那土匪吧?”
      苏少杰转身看去,一个小姑娘,有点眼熟,他记起来了,第一次绑殷瑛那会儿,这个丫头也在。
      “我叫杏儿,是小姐的丫头,她走了,托我把这东西还你,给。”
      一个铁盒子被塞到苏少杰手里,发出“哐当”一声。
      清脆的金属声,令苏少杰从回忆中清醒过来,他小心地打开盒子,里头放着一支鸟哨和一块手帕。
      “呵呵呵......”他摩挲着这两样东西,笑中还有泪。
      “伍......伍儿姐,你怎么站......站在门口不进去呢?”
      “嘘———”伍儿赶忙捂住了身后一小伙子的嘴巴。“轻点。”
      小伙子张大眼睛,点点头,伍儿适才松手,左右张望一番,拉着他走了。二人走到一僻静处,伍儿质问:“阿四,今天你们下山遇着什么了,怎么少当家一回来就这幅样子?”
      这个叫阿四的小伙子就是今天下午的小结巴,刚满16岁,是去年冬天被苏少杰从雪地里捡来的。当初他哭求了好久,苏少杰才肯答应留下他。
      阿四歪头想了想,说:“很奇怪,下午我们劫......劫了一车人,少......少当家本来很高兴的,但他见了里头的一个女......女人,转身就走了,还叫我......我们放了他们。”
      “什么女人?”伍儿追问。
      “一个穿旗袍的漂......漂亮女人。”
      “她姓殷?”伍儿当下明白了。
      “哎,你怎......怎么知道?”阿四反问,但见她没反应,便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说:“伍儿姐,怎......怎么了?”
      伍儿拿帕子掩面说道:“没什么,你回去睡吧。”
      阿四问不出什么,只好走了,还迟疑地回望了几眼。
      伍儿倚在一棵树旁,失神地盯着地面。她回想了三年来的一切。
      三年前,苏少杰与她在春晓茶馆重逢,他想赎自己,但苏大鹏不同意,苏少杰为了四根金条的赎金,下山抢劫,就在那时遇到了殷瑛。从此,他的生活全都围着那个女人转,殷瑛高兴,他就高兴;殷瑛生气,他就变着法的讨她欢心。而自己只能以姐姐的身份默默守候,在他为了殷瑛喝醉呕吐时,替他擦脸换衣;在他为了殷瑛伤心难受时,给他肩膀哭泣。直到那次,苏少杰为了救殷瑛,而被山本围困下落不明,要不是他及时回来,她差点就要跟着去了。但从那时起,苏少杰就再没真心笑过。她知道自己替代不了殷瑛在他心中的位子,这三年来,虽然他没有真正快乐,但也不像当初那般难受了,她想时间也许是一剂良药,等再过个几年,他就能解脱出来,也许就会喜欢自己了。但如今,殷瑛又出现了,她怕苏少杰刚恢复平静的心,又要因为这个女人而引起波澜!
      思及此处,伍儿攥紧了拳头。
      次日清晨,殷公馆早早有贵客造访。殷弘毅因身体不适,便先让薛务本前去招待。
      薛务本下楼,见客厅一男子的背影,身着军装,背手而立,想必就是裴瑜亮了。
      “哎呀,实在抱歉裴团长,岳父身体不适,不过稍后便来,您再等等。”薛务本赔笑作揖道。
      男人闻言转身,罢手说道:“不打紧,是我来的太早,叫殷老不要着急。”说完,他打量一了番薛务本,笑道:“你就是殷老的女婿薛务本?你在上海的生意不错嘛!”
      “不敢当,裴团长过奖了。”
      “诶,是就是,不必太过自谦。”
      “呵呵,裴团长真是快人快语啊!”
      于是二人坐下,一边闲谈,一边等候殷弘毅。
      公馆后花园里,殷瑛正在给花草浇水。
      “小姐,小小姐一醒来就哭着要找你!”
      殷瑛闻声抬头,见一丫头抱着女儿笑着走来。
      殷瑛略略欣喜:“你是杏儿吧?昨个儿没注意到你,没想到三年不见,你长得这般俊俏了!”
      杏儿害羞地直跺脚,说:“哎呀,小姐取笑人家了,杏儿才是没想到,三年不见小姐都有了小小姐呢!”
      殷瑛不再玩笑,接过女儿,柔声哄道:“囡囡别哭了,妈妈来啦。”
      杏儿看着,酸酸地说:“小姐,看你现在这么幸福,杏儿真是羡慕啊!”
      殷瑛微微一顿,随即轻笑:“这幸不幸福,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不存在谁羡慕谁,就看你怎么看待了。”
      杏儿纠眉想了半天,说:“啊呀,小姐你这话太深奥,杏儿不懂了。”
      “傻人有傻福,不懂有时也挺好的。”殷瑛微笑道。
      杏儿也懒得去想,便乐呵地帮殷瑛浇花。忽然,她一拍大腿,说:“对了!小姐忘了跟你说,三年前你交托我的铁盒子,我还了!”
      听到这话时,殷瑛正给女儿喂水,她一不小心,水流到了女儿衣服上,忙拿帕子揩去。
      杏儿继续管自己说:“那天,管家说门口一直站着一个男人,一开始我还没注意,后来路过门口时朝外瞄了眼,果然是那个土匪,我就忙拿着铁盒子给他,他当时呆呆傻傻的......”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殷瑛擦着水渍,低声打住。
      “哦。”杏儿见小姐脸色变差,便识趣地闭了嘴。
      “妈妈,痛~”
      “啊?”殷瑛茫然抬头,看见女儿皱着小眉毛,拍打着自己给她擦衣服的手,忙歉意一笑:“囡囡对不起,妈妈刚没注意,擦得太用力了。”
      裴瑜亮见到殷弘毅后,二人便去了书房谈事。接近晌午还没出来,殷瑛上楼叫他们吃饭。她来到书房门前,刚好听到里头传来的对话。
      “殷镇长,刚裴某说的那些事,你再谋划谋划,争取将龙须山上的土匪一网打尽!”
      “裴团长,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就这些人马,真的难以完成这任务啊!”
      “诶,您不要再托辞,历史上以少胜多的战役也有不少嘛,办法总会有的,告辞勿送!”
      “吱嘎!”门忽地被打开,裴瑜亮快步走了出来,与殷瑛迎面碰上。
      “嗯?你是谁?”裴瑜亮疑声问道。
      “哦,裴团长,是小女殷瑛。”殷弘毅闻声出门,笑着介绍。
      “爸爸,裴团长,可以吃饭了。”殷瑛低头说话。
      “哦,多谢热情款待,但裴某还有要事在身,怒不能留下用餐,改天定来登门致谢,告辞!”说完,他大踏步地走了。
      殷弘毅笑道:“他不去吃我们吃,走。”说完,他上前拍拍女儿的肩膀。“诶,小瑛你怎么脸色这么差啊?”殷弘毅走近一看,担忧问道。
      殷瑛勉强一笑,摇头说没事。
      下午,殷瑛在客厅里陪女儿玩,她不时朝二楼书房望去,发现薛务本被叫进去一下午了,还没出来。
      “囡囡,妈妈去给外公他们送水,你先和杏儿姐姐玩,妈妈很快回来。”殷瑛亲了亲女儿,便端着茶上楼了。
      是夜,卧房内,薛务本推门而入,见殷瑛倚在床头,轻拍女儿的背,哄着孩子入眠。
      他从柜子里拿出被褥,铺在沙发上,随口问道:“还没睡下?”
      殷瑛轻声说:“嗯,睡不着,想问你些事。”。
      “什么事?”薛务本摘掉眼镜,惬意地躺下。
      “那个,爸爸是不是叫你去对付龙须山的土匪?”
      薛务本心下一怔,随后起身摸索眼镜戴上,点点头:“嗯。”
      “那......你会怎么对付?”殷瑛抬眼看他。
      “我明天上山去谈判,这样对大家都好。”
      “如果谈判不成功,会不会兵刃相见?”殷瑛的语气些许紧张。
      薛务本看了殷瑛一会儿,说:“会,那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他?”
      “你谈判把握不大吗?”殷瑛避开他炙热的目光,没有正面回应。
      薛务本暗自叹气,眼角闪过一丝失落,说:“虽然他们都是帮亡命之徒,但却极讲义气,所以只要他们的大当家点头同意了,那剩下人也不会有异议;而他们大当家最在意的就是他唯一的儿子......”说到此处,薛务本看了眼殷瑛,见她低头不语,便继续道:“所以,我只要说服苏少杰,就能让整个龙须山的土匪缴械投降。”
      殷瑛试探着问:“我......明天同你一起去,可以吗?”
      “不行!”薛务本立刻否决。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我是想帮你。”
      “你是想见他!”
      此话一出,二人均静默不动,气氛一下陷入沉寂。
      良久,薛务本闷声开口:“对不起,我刚才过激了。”
      “没事。”说完,“啪!”的一声,殷瑛关了床头灯,房内瞬时漆黑。
      墙上的壁钟“嘀嗒嘀嗒”地走着,时针已过超了1,沙发那处仍不时传来翻身声。
      “你还没睡?”从床上传来殷瑛的轻声试问。
      “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没有。”
      房内重新陷入一片沉寂。
      “你,是不是还想着他?”薛务本突然开口。
      床那边没有动静。好久,才传来一清冽的声音。“没有。”
      “小瑛,你能和我说实话吗,当初你为什么会答应跟我走?”
      “我之前解释过了。”
      “我不相信你是因为加入了组织,服从命令才跟我走的,你们......当初为什么会分手?”
      “我不想说。”
      “那我以你上线的身份问你呢?”
      “务本我求你了,这只是我自己的感情事。”
      “哦,哦,对不起我忘了,我们只是假夫妻。”薛务本的语气突然变得很低落。假夫妻三个字让他与殷瑛之间的界限判若鸿沟,而这条难以逾越的鸿沟便是苏少杰。
      其实,早在三年前他便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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