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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   战火纷飞、朝不保夕的年代,一场虚无缥缈的恋爱是微不足道的,有志青年忙于救国救民,庸碌百姓则操心衣食住行。不是他们不懂风花雪月、才子佳人,只是蔓延的战火来不及让他们伤春悲秋。
      1942年春,日、军进攻缅甸。为粉碎日军的进攻,应英、美盟国的请求,国、民、政、府派遣远、征、军出兵缅甸,投入作战。至此拉开了炮声震天、杀声撼地的缅北、滇西反攻大作战。而滇城恰处西南,自然也难免其中。为支持西南、西北战场,便于物资的输送,国、民、政、府着手西南地区修路计划,并陆续派遣技术人员和正规军前去支援。
      43年夏,一个炎热的下午,烈日当头,滇城城门口站满了的百姓,他们都伸长脖子朝城门外张望,还不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拦在百姓前的巡警们不断挥舞警棒,示意他们退后安静。
      城门下站着一人,焦急地来回踱步,还不时拿帕子擦脸上的汗,不是别人正是殷弘毅。这几年来,他的身子骨是一天比一天差,所以这三伏天下,他实在吃不消。殷弘毅招招手,下人端来了冰镇酸梅汤,可入口早无凉意,但他咬咬牙,依旧等着即将到来的贵客。
      “挞挞挞”一阵整齐的步伐由远及近,接着是一声“吁”,一个戎装加身的男人翻身下马,来至殷弘毅面前,并脚一踏,气贯长虹。“新任滇、军、184团团长裴瑜亮,奉命前来修路,因路上有事耽搁,令殷镇长恭候多时,着实过意不去。”
      殷弘毅上下打量,眼前的新团长不到三十,长得英挺威武、器宇轩昂,又瞄了眼他胸前佩戴的勋章,晓得对方战功赫赫,立马满脸笑容,上前握手道:“哎呀,裴团长太过客气,我看过裴团长的一些履历战绩,向您这样的年轻有为的爱国将才,我们滇城的百姓等再久也心服口服啊!”
      裴瑜亮一摆手,笑着说:“诶,殷镇长言过了,在下毛头小子一个,初来乍到,还有许多地方望您帮忙指教呢!”
      “哈哈哈!裴团长这样说就是折煞老夫了,来来来,我已为你摆好接风宴,咱们边喝边聊。”殷弘毅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便在前头带路。裴瑜亮也不矫情,应承跟随。
      在百姓的一片热烈欢迎声中,裴瑜亮带着他的队伍进了滇城。
      正当山下一片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迎接远道而来的新团长时,龙须山上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听说这新来的什么狗屁团长带的人马可不少啊,你说他们会不会对我们动手啊?”山上的土匪背着苏大鹏开始议论纷纷。
      滇城出现这么大的新情况,苏大鹏怎能不知,但他也束手无策,毕竟对方实力摆在那儿,他们要是搞点动作,自己这几百号土匪可是毫无还手之力。所以近来,他都不敢铤而走险重操旧业。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一个月,新来的团长对32山头的土匪不闻不问,整天拿着图纸修路。苏大鹏胆子也渐渐大了,他想终日躲着也不是办法,山上要养活几百张嘴,这日子久了吃喝就成问题了。所以这天,苏大鹏决定找儿子商量对策。
      苏大鹏心中烦闷,等儿子的功夫,已整完了一瓶白干,瞧见儿子来了,便示意他坐。
      自打鬼子在滇缅开战后,滇城也受影响,唇亡齿寒,龙须山上的光景自然也是越过越差。所幸这几年殷弘毅身体大不如前,也没了精力整治土匪,所以龙须山的土匪们还有一丝活路。但眼下来了一个新团长,大家对他一无所知,所以苏大鹏开始担忧起龙须山以后的日子。
      两人坐在一起各自闷头喝酒,想到今后的日子,又是一阵心烦意乱,但谁都不想提这事,酒桌上鸦雀无声。可是闭口不谈并不代表不存在。在整完第二瓶老白干时,苏大鹏才极不情愿地开口:“你说这新来的裴什么亮的,他整天就是修路,对我们土匪也不过问,他到底打什么算盘?”
      “他打什么算盘我暂时还不晓得,不过我倒晓得如果我们再不下趟山,可连这都没得吃了。”苏少杰朝桌上的一盘花生米努努下巴,并往嘴里塞了一颗,细细嚼着。
      苏大鹏喝得有些高了,烦躁地揉揉脸,嚷道:“这我知道,今天叫你来就为这事!哎呀,你别喝了,好好听我说!”他夺过苏少杰的酒杯,重重地掷在桌上。
      苏少杰也不恼,没了杯子,就直接抢过酒瓶护在怀里,嬉皮笑脸道:“你说你的,我喝我的,两不耽误嘛!”
      苏大鹏拿他没辙,揉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看他一口接一口地喝,只得“唉”一声叹。
      这三年来,苏少杰的酒瘾是越来越大,他不仅喝酒凶了,还开始了抽烟。刚过二十二岁的生辰,却把自己糟蹋地没一点年轻人的精气神。苏大鹏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知道这和殷家那丫头有关。
      三年前,当苏大鹏赶到山本宅子时,那已烧成一片火海,原以为儿子就此丧命,没想到几天后他却带着殷家小丫头完好无缺地回来了。但没多久,殷家丫头就和姓薛的离开了滇城,而自己的儿子则开始了整日酗酒。
      但你就是为她把自己喝死了,又能怎样呢?人家拍拍屁股早就走了,你再痴心她也不知道!苏大鹏爱子心切,思及此处,还是忍不住念道:“兔崽子,她都走了三年,你咋还放不下呢?要是知道你会这么作贱自己,当初说什么我都把她给你抢回来!”
      “去去去,她谁啊?胡扯什么!”苏少杰暴躁地吼道。这三年来,有关殷瑛的一切东西都成了龙须山的禁忌,没人敢提,谁要提这档子事,他们的少当家就和谁翻脸。
      “好好好,老子不说了。”苏大鹏看苏少杰一摇三晃地出了门,不免操心一问:“诶,你干嘛去?”
      苏少杰也不回头,潇洒地挥挥手道:“弟兄们说山下刚来一行外地人,所以我下趟山,醒醒酒,顺带打个劫,不然咱们就得喝西北风喽!”
      龙须山下,一伙土匪潜伏在山路两侧草丛中,静等即将到来的肥羊。天气闷热得要死,一丝风也没有,稠乎乎的空气好像凝住了般,干燥的山路被那烈日晒得滚烫,还冒了白烟,远看过去,地面上方的空气都已热得扭曲。
      苏少杰抹了把脸上的汗,又热又躁,加之犯了烟瘾,便跟身旁的兄弟匆匆交待后,就跑开抽烟去了。连抽三支烟,他才觉得好受些,便回去继续盯梢,没想到他的弟兄们已劫下了这一车人马。
      “哈哈,弟兄们干得好,回去好好犒劳你们!”苏少杰巡视着丰硕的战果,爽朗大笑。
      一帮兄弟们听后,更加卖力地捆绑这车人的手脚,还给他们都戴头套,嘴里塞布头,这是怕他们乱跑乱叫。
      苏少杰来到一罩着麻皮袋的男人面前,踢了他一脚,因为那人嘴里被塞了布条,所以只能“唔唔”的叫唤。旁边的小弟说这是这车的男主人,苏少杰掏出烟,又点了根,猛吸了几口,然后点了点头。
      “下来!快点!”一个小土匪催促着马车里人,但好久里头都没有动静。
      苏少杰闻声前去询问。“怎么了?”
      “回......回少当家的,里头的小......小娘们不肯出来!”小土匪很想装得老练,但一开口那稚嫩的声音以及结巴的说话,都让身为土匪的他没有一点令人害怕的威严,也难怪马车里的人不听他的话,迟迟不肯出来。
      “好了好了,你去别的地方搭把手吧!”苏少杰烦躁地抽了几口烟,挥挥手,赶走了这小萝卜头,走近几步,来到马车前,清了清嗓子,大声说:“老子不打女人,所以你最好乖乖下来,如果不配合的话,我可不担保我的弟兄们不打女人啊!”
      马车内依旧没动静,苏少杰火上来了,“呸”的一声,吐掉了叼着的烟,用脚狠狠一踩,直接掀开帘子。“非逼老子来硬......”
      还未说完,苏少杰便像石头似的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这三年抽烟酗酒,浑浑噩噩,只为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女人,如今见到了,却是在没任何准备的情况下,他怔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自从三年前坦白性别那刻起,苏少杰就知道自己再也做不到和殷瑛等同地站在一起,殷瑛是正常、美好的女人,而自己却是畸形、不堪的。爱和性别的矛盾使得苏少杰既想她又怕她,所以他对殷瑛,就好像叶公好龙般,只敢在回忆过往时流露真情实感,一旦在现实面前,他只是一个胆小鬼!
      二人四目相对,但殷瑛只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说:“给你们钱,放我们一家子走。”
      苏少杰不知该说什么,因为对方的眼眸中只有冷漠,他不禁捏紧了拳头,但“一家子”一词让他注意到殷瑛怀中还抱着个孩子。
      那孩子大概一两岁的样子,圆圆的小脸,白皙粉嫩,扎着两个小辫子,乌黑的眼睛瞪大了看着苏少杰,许是苏少杰一动不动的像个木头人,逗乐了那孩子,惹得孩子一笑露出了小乳牙还有弯弯的月牙眼。
      苏少杰立马甩下帘子,大步来到刚才那个罩着麻皮袋的男人面前,一把扯下麻袋,果然是薛务本!他低头后退了几步,然后猛一转身,招呼一众兄弟说:“放了他们,我们走!”
      “啥?”弟兄们都丈二和尚摸着找头脑,好不容易到嘴的肥肉,少当家怎么让放了呢?还想问为什么,可他们的少当家早没了踪影。
      夜幕降临,殷公馆内响了久违的热闹,仆人穿梭于客厅、厨房,忙着端酒布菜,殷家老小则坐在客厅,聊天闲谈。
      “小宝贝,我是你外公,来,喊声外公!”殷弘毅逗着怀里的孩子,精神大好。
      “外公。”小女孩软软糯糯地叫了一声。
      “哎!”殷弘毅乐得眉开眼笑,心里就像喝了蜜一样甜。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外孙女。自打三年前去了趟上海参加自己女儿和薛务本的婚礼后,他就再没见过女儿女婿,连女儿生孩子,他都没见上一面,一来是自己身子骨实在禁不起旅途的奔波,所以这三年来都没去看女儿;二来是他知道其实女儿也不想见自己,尽管表面上她温顺地听从了自己,嫁给了薛务本,也生了孩子,但他知道三年前自己做的那些事,已令女儿与自己渐行渐远。他无法挽回对女儿的伤害,所以当见到与女儿相似的外孙女时,才会情不自禁地将这一份亏欠弥补在了小孩子身上。
      “小宝贝,你叫什么呀?今年几岁啦?答对了外公有奖励。”
      “我叫薛思洁,今年两岁了。”
      “真是个聪明的宝宝。”说着,殷弘毅变出一个漂亮的洋娃娃说:“给,外公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喜欢,谢谢外公。”小思洁腼腆地笑了,露出了一对可爱的月牙眼。
      殷弘毅欣喜地亲了口外孙女粉嘟嘟的小脸。“宝贝真懂礼貌,谁教你的啊?”
      小思洁低头玩着洋娃娃,含糊地说妈妈教的。
      “那小思洁长大后像妈妈一样漂亮聪明,好不好?”
      “好。”小孩子奶声奶气地答道。
      殷弘毅抬头看向身旁的女儿,她正低头削苹果,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也露出了那一弯月牙眼。
      “对了,你们来的路上,可还顺利?遇着土匪了没?”殷弘毅转头又问自己的女婿薛务本。
      薛务本回话前看了眼殷瑛,才说:“哦,刚开始是碰到了一小伙土匪,后来我们交了钱,他们就放了我们。”
      “这帮土匪真是越来越嚣张了,只怪我老了不顶用,否则非治了他们不可,咳咳咳!”说到激动处,殷弘毅不禁咳了起来。女儿女婿一个忙拍背一个忙倒水,好久他才止了咳嗽。看到外孙女被吓坏的样子,殷弘毅握着她的小手,笑着说:“外公老喽,一身毛病,宝贝会不会嫌弃外公啊?”小孩子哪懂大人的话,殷弘毅虽是对外孙女说,但说到最后却看向了女儿。
      “爸爸,你安心养病会好的。”殷瑛低下头,不想被父亲发现自己红了眼眶。
      “是啊岳父,这次我从上海带回了一个偏方,您坚持服用一定会康复的!”薛务本赶忙补充,为这局面打圆场。
      “呵呵,好了,不说了,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我们吃饭去吧!”殷弘毅抱起外孙女,笑着走向餐桌。
      薛、殷二人相视一看,皆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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