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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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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的徐大娘恰好看到殷瑛泪如雨下地从厨房跑出来,便跟过去问咋了,殷瑛哭着摇头,就是不说。这可急坏了大娘,叫来妞妞问苏少杰的去向,妞妞怯怯地往后院方向指去。
后院是种些瓜果蔬菜,供自给自足的,所以大娘平时打点得很整洁,可眼下却是倒瓶罐满地、酒气熏天。大娘一番好找,才在葡萄架下找着他,已是烂醉如泥。
“呀!咱家也没酒啊,你哪搞来的这么多,还喝得这么醉!”徐大娘被震惊到了。
“我,嗝,没醉。”苏少杰被大娘架起,不满地嘟囔。的确,苏少杰的酒量是不错,在寨子里没人敢和他拼酒,但也不是没醉过,只是仅有的几次喝醉,也都是为了殷瑛。
“才夸你疼老婆,你就犯浑,把小殷欺负哭了,自个躲这儿喝酒,算啥男人!”大娘扶着苏少杰,嘴里叨叨地念着,但看到他削瘦的脸肿得老高,也心疼了把。“她打你的?”
“嘻嘻,不,不是,我自己打的!”苏少杰大着舌头,还很自豪地说。
“该!”徐大娘恨铁不成钢地骂。
晚饭间,饭桌上只有徐大娘祖孙二人吃饭。
“唉!”大娘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想到了家中收留的两个年轻人,一个醉着,一个哭着,不由得一声叹息。“妞妞,把这饭给你殷姐姐端去,再去看看你苏大哥醒了没有。”
“哦。”妞妞刚要起身,又被她姥姥拉住,还一脸严肃地嘱咐道:“妞妞,你以后可要找个好男人,否则就会像你殷姐姐这样老是抹眼泪了。”
妞妞咬着筷子,想了会儿,说:“我觉得苏大哥就挺好。”
妞妞给殷瑛送饭时,说了苏少杰喝醉一事。殷瑛气归气,但毕竟寄居在别人家,不好过多麻烦,担心苏少杰晚上会闹,便去隔壁房间照看他。
一推门,满屋子刺鼻的酒气迎面而来,殷瑛掩口捂鼻,面露不悦。她坐到床边,看到苏少杰的脸肿得厉害,又不由地红了眼眶。殷瑛叹了口气,打来盆井水,轻轻地给苏少杰敷脸颊。
“嘶———”苏少杰吃痛地睁开了眼,迷迷瞪瞪,打了个哈欠。眼睛一瞥,看到床前的人儿后,慌忙拉起被子,往床里缩。
“我有那么恐怖吗?”殷瑛把手里的毛巾往盆里一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没,没!”苏少杰连连摇头,低头瞧见自己衣着完好,心下一松。
殷瑛看在眼里,也不想说,起身欲走,却把苏少杰一把拉住。
苏少杰讪讪地笑:“你看你病也好差不多了,明天我们就回去吧!”
“回去以后呢?”殷瑛追问。
苏少杰低头不响。
“回去叫我嫁给薛务本,嗯?”殷瑛克制着怒气,尽量语气如常。
苏少杰正酒后头疼,又要面对这个问题,感觉脑袋都要炸了,他揉揉太阳穴,不耐烦地说:“哎呀,不然你还想怎样啊?”
“你,你有种!”殷瑛气得抽回手,跑出了房。
“咣”的一声,苏少杰看着门被重重关上,自嘲地笑道:“呵!我要真有种就好了。”
下午睡多了,后半夜苏少杰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双手枕着头,躺在床上,看着外头的月亮,想起了今天下午的事。今天下午,他与殷瑛在厨房不欢而散后,便想借酒消愁,可是大娘家没酒,他就一人回了趟镇子买酒。他借这机会回了趟龙须山,报了平安;接着又找了薛务本,告知了殷瑛平安的消息,并答应明天将她送回来。
突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打断了苏少杰的思虑,他竖耳一听,是从隔壁传来的,立马跳下了床,他刚打开房门,正巧殷瑛阖门欲走,他一把拉住殷瑛,怕吵醒大娘她们,压着嗓子喊:“喂,大半夜的,你上哪儿?”
“放手!”殷瑛挣脱着苏少杰的手,还想往前走。
“偏不放!”苏少杰将殷瑛反手一钳,扛回了房。
“你这个混蛋!”殷瑛倒挂在苏少杰肩上,气得手脚乱捶。
苏少杰费了好大劲,才把殷瑛放倒在床,他按着殷瑛乱动的四肢,低头“嘘”了声,“轻点,大娘她们还睡着呢!”
殷瑛听后也不再挣扎,而是恨恨地瞪着他。
“你挺泼辣的嘛!”苏少杰觉得自己身上丝丝疼痛,估计被抓了好几条伤痕。
“谁叫你不放手......”殷瑛说得越来越轻,她闻到了苏少杰身上的酒气,以及他呼吸时打在自己脸上的热气,不觉双颊绯红。
屋内没灯,苏少杰自是不知此时殷瑛的神态。许是殷瑛刚才那话实在太轻,苏少杰又凑近了些,问道:“什么?”
黑暗中也不好把握距离,苏少杰一下贴得太近,嘴巴竟碰到了殷瑛的嘴角,二人顿时僵在那里。
但苏少杰很快回过神来,一下从床前弹开,摸着自己嘴唇,心狂跳不止。
房内漆黑,寂静无声。
苏少杰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是不是又要偷偷出走?”
“我不用你管。”声音不响,但透着倔强。
“那你要是再出事,谁管!”苏少杰又气又急。
“你要管就管我一辈子,否则别假惺惺!”满肚子的怨恨与委屈让殷瑛说着说着哽咽起来。
“喂,你别哭。”苏少杰一下心软,摸到床前,说:“别哭啦,要不你打我骂我吧,我绝不还手。”说完抓起殷瑛的手,照着自己的脑袋就一阵乱打。
殷瑛也不想哭,但就是止不住。许是黑夜给了人勇气,她反手握住苏少杰,泪眼婆娑道:“我不想打你骂你,我只想你能与我在一起......”
女孩子家把话说这份上,对方纵是百炼钢也该化为绕指柔了。殷瑛的伤心流泪、委曲求全,让苏少杰的心疼得像刀绞一样,他终于按捺不住,一把将她拥入怀里,不住地点头说:“好,好,我们在一起......”
二人躺在床上,和衣相拥。许是殷瑛哭累了,很快便在苏少杰怀里睡着了。
苏少杰捋着殷瑛的头发,嗅着她颈间散发出来的淡淡的体香,不舍地将她又抱紧了些。他感受着怀中人儿的柔软,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但这笑容转瞬即逝,他想起与薛务本的约定,痛苦地闭上了眼。
次日清晨,柔和的阳光斜射入静谧的房间。殷瑛揉揉眼睛,些许红肿,满足地伸了个懒腰,发现身边没人。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想起了昨晚自己哭着求苏少杰在一起的事,羞得把头深深地埋在胳膊里,却忍不住轻笑出声。
“吱嘎———”有人推门进来。殷瑛抬头,见是苏少杰,二人四目相对,她羞涩别开了头。
“呵呵”苏少杰笑着进了门,一手拿脸盆,一手端食盒,肩上还搭了块毛巾,说:“醒了啊,快来洗漱,我给你炖了粥。”
“嗯。”殷瑛矜持地应了声。
洗漱完毕,殷瑛掀开锅子,探头看去,只见红红绿绿的,便问:“你煮了什么粥?”
“哦,江边就只有一些鱼虾,我就剥了点虾肉,怕腥,又搁了点葱花,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说着就给殷瑛盛了碗。他搓着手,满怀期待地看着殷瑛喝了口,忙问怎么样。
“嗯,嗯......”殷瑛故意支支吾吾。
“很,很难吃吗?”苏少杰窘迫地摸摸鼻子,“那我让徐大娘再煮点别的。”说完起身欲走。
“傻瓜,很好喝。”殷瑛拉住他,一笑又露出了那对可爱的月牙眼。
“嘿嘿!那喝完粥,再喝药。”
“不要,我肚子很涨了。”殷瑛嘟嘴,扭头不喝。
苏少杰端着药,走到她面前蹲下,耐心地哄道:“乖啊,这是最后一天的药了,喝完病才会好彻底。”
“不要,太苦太难闻了。”殷瑛捂着鼻子,把脸又转到另一边。
苏少杰也跟到另一边,说:“不苦,不苦,你看这是什么!”说着,他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个牛皮纸包,打开一看,是各种蜜饯果干,他往殷瑛嘴里塞了颗蜜枣,笑道:“甜吗?”
“嗯。”殷瑛甜甜地应道。
“那可以乖乖喝药了昂!”苏少杰凑近刮了下她鼻子。
距离略近,对方呼出的热气打在脸上,殷瑛微微后仰,怔怔地看着他乌黑晶亮的眼眸,脸上纤细的绒毛,以及他的一脸坏笑。她深吸一口气,指指一旁的蜜饯果干,垂下眼帘,怯怯开口:“你,喜欢吃里头的哪一种啊?”
苏少杰瞅了眼,说:“乌梅吧!”
殷瑛挑了颗乌梅放进嘴里,然后倾身上前吻住了苏少杰。
“轰”地一声,苏少杰大脑顿时像烟花四射般,轮番轰鸣。他无法思考,也忘记了呼吸,直至殷瑛离开了,还呆愣在原地。他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全程一股酸酸甜甜乌梅味。
殷瑛羞涩地低下头,咬着嘴唇说:“你喜欢吃乌梅,我希望你记住我和你接吻时,是酸酸甜甜的味道,这样以后你吃乌梅都能想起我,我和你接吻的味道。”见对方没有回应,殷瑛抬头,一声娇嗔,推了把眼前这个一脸通红的呆子。
苏少杰回神,猛喘了几口气。他看着殷瑛,咽了下口水,犹豫上前,与她头抵着头,压着急促的呼吸,说:“我这辈子也不会忘。”
“嗯。”殷瑛轻声应着。
看着眼前这个俏皮可人的女子,苏少杰开始对昨晚计划好的事动摇起来。昨晚他一时心乱,答应跟殷瑛在一起,但后来挣扎良久,还是决定将殷瑛送还给薛务本。他怕殷瑛不肯回去,便欺骗她说先回一趟镇子办些事,然后就和她一起离开滇城。但现在,苏少杰舍不得将殷瑛拱手与人。
“我,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我之前不敢和你在一起,也是因为这件事。”苏少杰握紧拳头,感觉掌心都沁出了汗。
“什么事?”感觉出了对方的紧张,殷瑛稍稍后仰,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我,我是......”苏少杰看着殷瑛小巧的脸庞,略显酣酡,弯弯的眼睛,笑靥如花,这‘女的’二字忽然不敢说出口,他怕说完以后,殷瑛会毫不留情地没收对自己的笑容和深情。
“嗯?”殷瑛疑惑地看他。
“那个,我还不知道怎么跟你讲,等我想好了,一定跟你说。”苏少杰垂下眼帘,不敢看殷瑛。
“好。”殷瑛微微一笑。
早饭过后,苏、殷准备告辞,徐大娘祖孙在门口送别。看着二人远去,妞妞才一步三回头地进了门。她握着苏少杰给的鸟哨,吃吃笑着。
“傻孩子,笑什么呢?”徐大娘凑近一瞧,不就一个鸟哨吗?
妞妞也不理她姥姥,歪着头自言自语道:“我以后也要找像苏大哥这样的人,嘿嘿!”
颠江之上,凉风习习,殷瑛看了会儿江畔景致,就放下帘子,转头看到船舱内的苏少杰眉头紧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握住他的手,说:“怎么了?”
“快到岸喽!”此时,外头响起船夫响亮的呼喊。
苏少杰突然反手紧紧抓住殷瑛的手,神色复杂道:“殷瑛,对不起,薛务本现在就在岸上,我昨天就回了趟镇子,答应他今天把你送回来。”
殷瑛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地提高声音质问:“什么?昨晚你不是说回镇子只是办些事,然后我们就一起离开的吗?”
“我们可以一起离开,如果你在听了我之后坦白的事情,能接受的话......”苏少杰紧张地看着她,越说越小声。
“究竟什么事?”殷瑛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我,我是女的。”苏少杰闭着眼睛,终于说出了口。
“哈?”殷瑛眨眨眼睛,没反应过来。良久,她一把抽回手,说:“你为把我推出去,有必要编这种理由吗?”
苏少杰神色痛苦道:“对不起,一直我骗了你,我贪恋、自私,我迟迟不敢说是因为我真的喜欢你,我怕说了,你就......”
“够了!别再胡说了!”殷瑛急急打断,脸色惨白。她颤抖地将手伸到苏少杰裆下,立刻如触电般收回。她看着对方捂嘴哭泣,摇头后退。
苏少杰低头不敢看她。
“靠岸喽!”外头的船夫又一声大喊。
殷瑛一刻也不想待下去,忙掀起船帘要走。
“殷瑛!”苏少杰急急拉住,满眼乞求。
“啪!”船舱内响起一耳光声,接着是殷瑛清冽微颤的声音。只见她双目含泪,恨恨地看着苏少杰:“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说完,决绝离去。
苏少杰几步趔趄,脚下一绊,摔倒在地,两眼空洞,沉默无声,却已是涕泗横流。
呵!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步!苏少杰躺在甲板上,悲凉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