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苏坎坎

2、第 2 章 第二章心跳

　　第二章心跳

　　有时候看着哥哥的侧脸，我总会想，到底又度过了多少时光。
　　都说人心跳动才是生命，那么鬼神的心在某一天也会跳动了，是生命，还是宿命的轮回安排？
　　时间终于流逝了，在我眼中。
　　一点一滴，却更难熬。
　　我曾经，一直以为，那些繁复的每一天就是终点。
　　我却，一直都到达不了终点。
　　每一天，往而复还。永远都到不了终点。

　　冥界永远都是阴暗潮湿之地，不见天日。
　　我原也习惯了黑暗，用眼睛在黑暗中，寻找，我生命苏醒的痕迹。
　　在我们去引渡的时候，可以走出冥界。
　　习惯黑暗的眼睛，原来也可以习惯光明。
　　我看着哥哥在阳光下的侧脸，我们都已卸下面具。光洒在他的脸上，眼中芒星渐盛，犹如天使降临，哥哥总是一副冰冷的样子，此时脸上却绽放着孩童的笑颜，我想，哥哥也是累了吧，做太久的黑白无常，都会累。
　　我们都已成为万丈红尘中的一粒尘埃，在此时此刻，成为人类。
　　以前，我总以为人类是卑微的存在，他们的生命极其短暂，也极其无常，随时都会死那么一两个人，让我和哥哥不得已的去勾魂。
　　习惯了以俯视的姿态嘲笑人类。
　　但...人类之间那么容易就可以得到的幸福却让我羡慕。
　　相守一生，相望一世。
　　直到老去，生命终于燃烧殆尽的时候，就像获得了新生般，绽放着更为绚丽繁华的花枝叶。
　　那是...我们鬼神未曾拥有的自由。
　　我们黑白无常一直没有拥有过的自由。

　　哥哥白衣如雪，衬的脸色更为苍白。
　　他转过头看我，像以往一样，轻轻将手覆在我脸上。
　　哥哥的手，没有以前那么冰凉了。
　　反而，像是有温暖涌出似的，将我的脸稍微灼热了一下。
　　他眼中有很闪亮的光，问我:“你觉得，感觉怎么样？”
　　“很暖。”
　　他笑了，笑得明朗。
　　自从我们决定卸下面具融入到人间后，哥哥爱笑了。
　　哥哥是绝对一等一的美男子。
　　笑着的时候，原本就薄的嘴唇就更薄了，桃花眼的眼角微向上挑，白齿如雪，说不出的俊秀之美。
　　特别是眼中一点一点的光亮，好像会动般，扣人心魄。
　　我极羡慕哥哥。
　　真该拿个铜镜，让哥哥看看他自己有多倾城。
　　正当我看着他愣神的时候，他抓住了我的手。
　　我的手还是很冰凉，我正想挣脱，哥哥却将我的手握得更紧。
　　我看着他握着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上。
　　我感觉到了一阵又一阵微微震动的……
　　的什么，形容不出来。
　　我问哥哥，怎么回事？
　　哥哥说，这就是心在跳动的频率。
　　心跳。
　　生命存在的意义和象征。
　　于我而言，那么遥远。而哥哥，那么轻易就得到了，我所想要的幸福。
　　果然，哥哥是那么强大吗……
　　还是一样对于我而言，那么遥不可及吗……

　　我诧异地望着他。
　　眼前就模糊了一片。不知是为我自己悲哀还是为他高兴。
　　他拉我入怀，将我的头按在他的胸口。
　　真的是，怦怦怦的跳动着的声音。
　　真像美好的旋律。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哭。
　　哥哥继续抱着我，他低沉的呼吸声就在耳边，清晰地响起。
　　一声一声，混沌着，在我的发上缠绕。

　　其实，那一刻，我想的是，如果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哥哥也与我一样，对生命的苏醒有着执念。
　　因为活了太久，连繁华都已成枯木，而我们，不老不死，不生不灭，像一个惩罚。也不知到底是诅咒还是惩罚。

　　人间，有人喊一些小孩为孤儿。
　　我和哥哥，就是孤儿。
　　只有我和他，相依为命。
　　虽然哥哥比我更强大，更坚强。
　　有时候，戴着面具的哥哥会朝我的方向看。
　　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面具下的表情我也看不到。
　　只有哥哥的眼，安静而祥和。
　　充满柔情和宠溺。
　　透过面具，好似要将我深深望着。
　　望到世界尽头一般的深深的感觉。我只道，我实在形容不上来那感觉。

　　我们鬼神，从来用不着睡觉。
　　但就在那天，他抱着我很久的那天。
　　他说他想和我一起睡觉。
　　我和哥哥的宫殿里，什么都没有。
　　但没等我要叹息之前，人间的床，人间的被褥，还有很多能在人间看到的东西，一下子都出现了。
　　哥哥就在我的身后，低沉的声音响起:“冥王特地批准的哦。”
　　从未听过哥哥用这样的语气，还当我是小孩子似的，但，哥哥再怎么样比我大，也大了那么一秒钟而已，他，也还是小孩子。

　　因为我浑身冰凉，哥哥说要抱着我睡。
　　我躲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心跳的声音。
　　我想起当我们还是黑白无常，什么都不懂的时候，那么的狰狞，那么的冷酷，那么的沧桑，但是，现在仿佛那种日子已过去很久了。
　　沙漏一直在告诉我，生命的流逝的痛苦。
　　流转着的细沙一直流转，一粒一粒，
　　被风扬起，吹到一个不知名的角落，碾磨着被风吹过的角落，将忧伤倾倒下去。
　　而我，就在这一种漫漫天涯的痛苦之中活着，我也，已经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漫长的世纪。
　　将生命全数奉献于枯白的世界。
　　将落下的红泪吞下，咽着苍凉。
　　那么多个的世纪，哥哥和我，没有在一起。

　　人间有句话叫“物是人非”。
　　哥哥越发明媚如花的笑颜，和越发深沉的双眼，开始让我着迷。
　　以前的他给我的最多的感觉是冰冷的，如今，如此温柔，怕是转性了。
　　再怎么说，哥哥还是一副冰冷样子比较顺眼。
　　也只怕，我越来越不了解哥哥。
　　只怕，我连哥哥的衣襟都抓不住了。
　　哥哥，是那么优秀的人，而且，还是我的哥哥。
　　这么想着，我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哥哥。
　　他显然被我吓到了，问:“怎么了？”
　　我仍是躲在他的怀里，依赖着他的怀抱。
　　“你累了？”
　　我摇头。
　　可是我的眼泪却在刹那间倾泻而下，止都止不住。
　　哥哥轻轻捧起我的头，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有温度的指尖替我擦去我眼角的泪。
　　“哥哥，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会。”
　　“那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
　　“那……”
　　他突然挑起眉看我，眼中尽是笑意。
　　“不哭了？”
　　“谁...谁说的，我的眼泪还在掉呢。”
　　他拉着我坐了起来，靠着墙，墙也是冰凉凉的。
　　他还是替我擦泪，他说:“压的我手都酸了。”
　　我假装没听见，颓废受打击般，还是直钻他的怀里。
　　吸着他怀里淡淡的清香。
　　那种能让人陶醉的清香占据了我心口上唯一一个能透光进来的角落。我突然，感觉，那么幸福。

　　前不久，路过一个小镇，一对男女在吵架。
　　女的一直在流泪，任那男的怎么哄都止不住眼泪。
　　女的说:“那你吻我。”
　　然后那男的走近，再然后，不知道怎么了。
　　回去的时候恰巧有看到那对男女。
　　那女的巧笑娇兮，小鸟依人，比之前哭闹的样子可爱多了。
　　“那你吻我”这句话好像有很神奇的魔力啊。

　　我抬起头，看着有些手足无措旳哥哥，问了句:“你不哄我？”
　　哥哥明显又愕然了一下，哭笑不得地望着我说:“你想我怎么哄？”
　　“那你吻我。”
　　哥哥的小白脸好像刹那间就红了，只不过处在黑暗中，不易看清。
　　然后，半晌的沉默。
　　闷热的气息环绕在四周。
　　难道……不理我了……？
　　我正想又躲进他的怀里，他就捧起了我的脸。
　　我茫然地看着哥哥越靠越近，就近在咫尺的脸，还是没想出他要干什么，而且，我现在整个人都在哥哥的怀抱下，虽然一低头就能躲进他的怀里，但想到他胸前的衣服已经被我的泪水打湿了，有黏黏的湿感，倒也没有动了。
　　哥哥沉重的呼吸声传来，从他的鼻子里呼出的气息也都喷在了我的脸上，下一秒，我冰凉的唇上感觉到了暖暖的气息。
　　等等，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子的啊。
　　哥哥轻轻用牙齿啃了一下我的唇瓣，我的身体全酥了，感觉像是动弹不了了。
　　我的手指尖各处都有麻麻的感觉，还有我的腿，根本动不了。
　　在我更诧异之后，哥哥，就那样把他的舌头伸进了我的嘴里。
　　他的手紧紧搂着我的腰，连他的双手都像有电般，将我的腰甚至是全身都电的酥酥的。
　　我怕若是没有哥哥搂着我，我就是跌在床上的四脚朝天的形象了。但，我跟他的姿势好生怪异，而且，我像是没有了想法般，只能由着他来，他要怎样就怎样了。
　　他的呼吸总是喷在我的脸上，哥哥，难道不知道我招架不住了吗？
　　就在他离开我的唇之后，我看到有一条很细很亮的液体，问题是这个不是重点，在黑暗里有那么亮的液体能让我看到吗？好吧，虽然能，但是为什么是从我口中流出，还挂在了我的嘴角，我可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怎么要把它擦去啊，还有，哥哥那是什么眼神，为什么一点一点的光亮像是揉碎了一颗星星放在了里面似的，为什么他现在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诱惑人？而且最最重点的是哥哥为什么像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还有，为什么都没有人开口说话，气氛...好生怪异！
　　“小白。”
　　他低低地唤着我的乳名，声音却比以往的要低沉许多，还带了一丝……魅惑。
　　他一个放松，我就跌到了床上，还好，床是柔软的，不然，我的头脑肯定会出现一个窟窿，想想，堂堂鬼神，堂堂黑白无常，怎生如此不小心呢。
　　哥哥也躺了下来，抱着我往他怀里去，我全身酥麻的感觉渐渐消去，他感觉到我动了动，就放开了手。
　　我抬起手去触摸我的唇。
　　那...就是吻吗？
　　我顺手抹到了嘴角边残留着的...算是口水吧。
　　哥哥撑起一只手臂，侧着身好笑地看着我。
　　我一下子来气了，我没有了任何反抗的力气，都是他害的。
　　“你说，你是不是用了麻药？”
　　“没有啊。”
　　“那我为什么动不了？”
　　哥哥听完这句话，笑了出来，神色之中是掩不住的笑意。
　　“这个嘛……还不是被我迷的……”
　　他故意加长了尾音，兴致盎然的看着我。
　　我吃力地抬起手，说:“我的手又酥又麻。”
　　哥哥握住我的手指，将食指送到他口中，含住。
　　这样一来，更麻了……
　　我觉得我该是涨红了脸，因为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热至全身的热，就在我的血液里沸腾。
　　我不知为何，壮着胆子，张大嘴巴一口咬住他的嘴。
　　“吻”吗？我也会。
　　他吃痛地低呼一声，我连忙松开嘴。
　　果然，他的嘴已经被我咬红了。
　　呃，这个，那个……谁能想到他这种反应之快的人竟就在刚才反应不过来。好吧，要道歉吗？可是……
　　“你，想干嘛？”
　　“吻你啊。”
　　完了，心直口快了……
　　果然，他轻笑了一声。拥我入怀，扳正我的头。
　　“现在，吻我。”
　　他低沉的声音万分诱惑，他还抱着我，而我，处于一个很尴尬的位置，一动则□□焚身，不动则暧昧至极，像是被夹得里外不是人。
　　不对，我本来就不是人。
　　不对不对，什么时候了，我居然还有闲情想其他的。
　　“小白。”
　　他又低低唤了我一声。

　　我突然听到除了他唤我的声音，和我的呼吸声还有他的呼吸声，有另外一种声音，清晰地在我耳边响起。
　　就像哥哥伏在我耳边说话那样清晰。
　　怦怦怦。那是跳动的声音。
　　生命中美好的旋律。
　　心跳。
　　我试着用手触摸着我的胸口，那个地方，正在跳动着，在心脏的位置，那就是，心跳的频率。
　　我抓起哥哥的手，放到我的胸口。
　　他笑了。
　　轻轻揽我入怀。

　　我们...真的能永远在一起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