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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我也喜欢抱 ...

  •   玉门关后去了汉长城,只余一尾土墙,长长的,横亘在那里被围栏保护着。所谓历史,就是存在于早已不属于自己的时代里,作为当年遗留下的物件孤零零的记载着往日消逝的时光。

      汉长城后就是今天的终点,雅丹魔鬼城。司机大叔对我们说,应该刚好赶得及看日落。魔鬼城是不可以私车入内的,我们买票进去时他就倚在栏杆上和旁边几位也是当地人的司机抽着烟闲聊,神色淡然,他说“景区会有观光车载你们过去,我在这边等你们,敦煌的落日很漂亮的”说着,咧开嘴露出像孩子一样骄傲又羞涩的笑。他以生活在此骄傲,而不是因为身为一名司机自卑或者整日想着出人头地。他那种淳朴淡然厚重的姿态不是在城市里每天勾心斗角朝九晚五腆着啤酒肚的人能做的出来的,一座城市的面貌,映在它的人身上。

      观光车上讲解的导游说道,“敦煌的雅丹魔鬼城就是罗布泊的边缘,如果你全力奔跑十分钟,就会进入罗布泊。不过,我们不提供救援,所以自由参观时请保持视线内看的到公路。”

      “好想跑过去”我喃喃的说。

      “什么”青瑞没听清。

      “好想跑过去”

      “哈?”青瑞看了我一眼,笑着说“小孩子不可以有危险的想法”

      雅丹是用来形容这种由于风的侵蚀而形成的地貌。无数大大小小的雅丹错落有致的从公路两旁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在同样的环境中人是无法有效的分辨方向的,沙漠中行走也同样比平地上更加消耗体力,我很认真的计算了如果我花十分钟全力奔跑到所有人的视线外进入罗布泊,那么我可以存活多久,我身上没有任何食物和水。据说人可以三天不喝水七天不吃饭,我比较瘦可能体力要更差一点,那么两天后我大概就会脱水而死,过程十分缓慢,而后慢慢被沙漠中的风风干成一具干尸。
      想一想都觉得好难看。

      死亡是一门艺术,怎么能粗造滥制。

      在沙漠里走了一会儿,青瑞对我说:“快日落了,到公路的尽头去吧,那里看的应该比较清楚。”

      沥青的公路约四米宽,只有我和青瑞慢慢走着,路的尽头是一个高出来的沙丘,我拉着青瑞坐下,天已经变暗了,红彤彤的太阳正在散去余晖变的昏黄。沙漠中的落日红的妖艳,金色散落满地,光芒的核心散发着耀眼光芒仿佛触手可及。

      “这时应该有一壶老酒才算应景”

      青瑞点头“夕阳里饮酒,美人,美景,美酒,人生若是如此不知道要羡慕死多少人。”

      我有些惊讶的看着她说“你喝酒?”

      “恩,不过喝的多半是桂花酒一类的清酒,北方人应该很能喝酒吧”她笑着回头看我玩笑的说
      。
      我便也应道“那是自然,我三岁的时候就跟着我父亲在酒桌上喝二锅头了”

      太阳一点点落下,一半隐到地平线下,一半火一般的燃着。青瑞环住我的腰让我靠在她肩膀上,似是说给我听又似是自言自语的道:“十六岁...多好的年纪。我十六岁的时候”她顿在这里,回头用下巴蹭我头顶,问道:“你喜欢看书吗?”

      “喜欢”

      “都看什么书?”

      “多了,《呼啸山庄》,《红与黑》,《霍乱时期的爱情》《了不起的盖茨比》......”

      “啊哈”青瑞带着奇妙的语气叹了一声“不看古文吗?
      ”
      “不看”

      “说的也是......你这个年纪,看古文的倒是很少了。知道《浮生六记》吗?沈复的《浮生六记》”

      我看着她,她仰着头看夕阳,那话与其是说给我听,不如说是她说给自己听的。

      “你,是同性恋吗?”她试探着问我。

      “不”我在她怀里摇头。

      青瑞好笑似的叹了一声“我也不是”

      “那我们现在是吗?”那一瞬间我带着些恶意故意问她。

      青瑞把脸在我头上无限爱怜的蹭了蹭,认真的喃喃道“我交过两个男朋友,可是我觉得我很喜欢你,喜欢这样抱着你,感觉抱着你就像心里空着的一块被融化了的黄油补的满满的。可是”她正视着我“我觉得我们以后不会再有交集,我是指你和我,都从这里离开后,我们......只是来旅行不是吗?”

      我抱着她的手臂,看着落日渐趋暗淡的光芒,心里像给匕首生生挖空了一块“我也喜欢抱着你,所以,我们是迷恋彼此的身体吗?女人原来也会迷恋女人的身体吗?”

      青瑞轻朦朦笑了一下“谁说不会呢”

      接下来的两天我和青瑞陆续去了鸣沙山,月牙泉,莫高窟,三危山。第三天我们整日缠绵,拉上厚厚的窗帘只开着昏黄的台灯分不清白天黑夜。我们痴迷与彼此的□□,柔软的,丰满的,新鲜的,美好的,年轻的像花朵一般的鲜活□□。饿了就吃些酒店送上来的沙拉,困了就相拥着睡觉,醒来便继续亲吻。青瑞曾絮语着对我说她大我四岁,总觉得像犯了错误,又舍不得改正,偏偏还说不清是不是带坏了我。我没有回答。

      第六天早上,清晨,大雾,我转动门把手时扭头,她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幽谭般沉静的眼眸静静看着我,没有任何形式的道别,没有言语,我背上行李推开门走了出去。37度的体温是我毕生都贪恋的温暖,舌尖从额头划过鼻梁轻触着到达嘴唇的距离可能需要十六个春秋。走过整片沙漠,我们没有询问过彼此的过往,没有谈过任何有关将来的事情。我不知在我遇到她之前她曾是怎样一个人有着怎样的过往怎么的心事怎样的快乐与悲伤,我无法知道在我之后我将会作为怎样一个标签出现在她的生命中,是被遗落在往日破败的记忆中还是作为人生中的一个美好的的意外。这世上有无限种可能,但如果你未能参与,那这无限种可能都与你无关。

      与你无关。这是比我恨你之类语气强烈的话更让人伤心的词语。

      我回家后找了一些古文书来读,从最基本的《论语》《诗经》到青瑞曾提到过的《浮生六记》。那天天亮前,我在青瑞的包里偷偷留下来一张纸条,那上面有我的地址,我想‘她看到了就回来找我’我想‘我大概是爱上她了’。莫名其妙的爱。

      我在网上看到一个抑郁症患者的自述,他说他对药的依赖,只要有药,他就可以维持正常人的工作生活,但一旦断药就会失控,他觉得自己被药死死控制着,压的喘不过气,于是他自杀了。我从他的字里行间很清晰的看到自己的影子,恐惧如同网一样勒紧我的脖子,我试图控制我日益增加的用药量,用打坐,运动来代替药缓解我焦虑的神经。收效甚微。幻听日益严重,分不清梦和现实的区别。王宇对我进行了两次催眠疏导,他问我青瑞是谁?你很依赖她。我说“是一个女生”他没有再问下去。“你要试着控制自己”他只是这样对我说“会过去的,会挺过去的”

      三月学校开学,同班的一个女孩子有着和青瑞一样柔软的肢体和洁净的面容。出于一种可笑又恶心下流的荒唐理由,我引诱了她,我在她的床上像青瑞要了我那样要了她年轻的身体。她哭着喊我的名字“林错,林错”那一刻我的灵魂仿佛出了壳遥遥自半空中看着我和她。

      “疼吗?”我问她。

      “不疼”女孩儿皱着细软的眉毛充满爱意的看着我
      。
      “怎么会不疼呢?”我自言自语着“简直疼的要死了”

      我感觉心口疼的要死,坐起身想要到口袋里拿出药来吃,回过头,看到女孩儿的母亲推开门惊恐的张大了眼睛看着我们。我的手还埋在她体内。之后的事情我便记不太得了。只有那一声惊恐的尖叫久久徘徊在我的脑海中。

      混乱的人群,嘈杂的声音,哭泣,尖叫,推搡,周围人奇怪的眼神和那女孩儿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我爱你,我爱你”我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有一片暗红色的漆黑,仿佛坠入深深的湖水中。

      再次拥有完整的记忆是在一年后,在北京郊区的疗养院里,我坐在窗前,树枝上新抽出的翠绿,鸟儿的啼啭,昆虫的鸣叫,蝴蝶的振翅飞舞声,我穿着白蓝条纹的肥大上衣和裤子坐在窗边,小护士端着饭菜弯着腰站在我床边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对我说:“错,该吃饭了哦,啊,张开嘴”

      小护士有着一张陌生熟悉又平凡的脸,脸上还有昨夜刚冒出来的新鲜的青春痘。我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她,冲她莞尔一笑。我说:“你的眼睛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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